《烽火连三月》冰群水月

9、药师 五月初七的

　　五月初七的夜里，月牙高悬。

　　林子里，一人仰卧在树上看那月娘。树下，跪着几个黑衣人。

　　“药师，我们是奉命捉拿素抱，为什么要去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为首的黑衣人问道。

　　“这么说你们失败了？”树上仰卧的人看都不看他一眼，“知道办事不力的后果是什么吗？”

　　“这本来就不是我们该做的！”黑衣人话音刚落，突然七孔流血，面色发紫倒地。一双眼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地望着那人。

　　那人翻身下树，甚是悠闲地走到死人面前，冷冷地扫过余下几人。“知道要你们去抓的是什么人吗？”

　　领头的突然死亡让余下的人都是一惊，其中一个黑衣人小心翼翼的回答：“属下不知。”

　　“那可是青门最成功的实验品……”那人，半边头上梳得漂亮的发髻，另一边凌乱在肩上，却是燕来绯。

　　“是，属下立刻去把她带回来。”

　　“没用的。”燕来绯摇摇头，“惊动了她们，现在大概已经跑远了。虽然武功不济，逃跑功夫倒是很好。”

　　燕来绯看着答话的黑衣人：“你叫什么名字？”

　　“阿晦。”

　　“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领队。”

　　“是。”

　　“现在，继续搜查素抱的下落。”

　　“是。”阿晦带着手下退下了。

　　燕来绯走到死去的黑衣人旁边，踢了一脚，见那人死相后叹了一口气：“还是失败了吗？”

　　看来他的新药——‘幽都请帖’还待加强。死得太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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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三有陵

　　俊美的脸精致得好似精心雕琢的白玉娃娃的男子，现在一脸苍白地被五花大绑在地上。燕来绯蹲下身拍拍他的脸：“魍魉大人，醒醒呐！”

　　狼狈不堪的男子睁开依然明亮的眼睛，未发一言。

　　真是干净的眼睛啊……燕来绯感慨，这样的双眼根本不应该存在于青门。

　　“魍魉大人，外面的世界好玩吗？”燕来绯笑眯眯地说，“我们该回家了哦！”

　　五月二十，燕来绯带素抱到达回头山，任务完成。

　　“速度真快啊，药师大人。”黄衣少年延雨笑眯眯地说。

　　“哪里哪里。”燕来绯也是笑眯眯的样子，“我把你弟弟带回家，你还满意吗？”

　　“真意外你居然没有杀了他呢！”

　　“呵呵……人家讨厌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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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季，炙热。

　　不知道度过多少个日夜，时间在黑暗的地牢里无法体现。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单调地重复着。

　　隔壁牢里坐着一个七岁的男孩，一身白衣说丝非丝，似绸非绸，一眼便可看出价格不菲，俊秀稚气的脸上是和本来年龄不相符的贵气与……如同置身事外的冷淡。这孩子是谁？他不知道，但知道，关在这里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许久，脚步声走近。来了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黄衣少年延雨，淡黄色的衣衫是接近阳光的颜色，但在他眼里，却是最接近黑暗的人。

　　“素……听说你逃走了。还真吓我一跳。”延雨笑眯眯地说着。

　　他别过脸去，没有看这个曾经亲密到骨子里去的人。那张脸，每次看见都会心凉……

　　“这是你的箫，你把它落下了。”延雨也不生气，隔着栏杆，放下一只玉箫。长长的玉箫，是墨一般的颜色，上面布满着红色的纹理，如血一般。

　　“我不要。”他终于开口了。

　　延雨却还是笑着：“你好好休息。”

　　一片寂静的黑牢，角落里的灯火闪着昏暗的光。他低着头，闭上眼，没有说话。

　　‘喀’是玉石撞击的声音，他抬头，对面一言不发的小孩，正拿着他的玉箫，看到他抬头，忙烫手山芋般放下。慌乱地转过头，耳朵微红，完全没有了方才淡泊的样子。

　　还是个孩子呢……

　　他有些莞尔，轻轻问道：“喜欢吗？”

　　男孩看了他一眼，犹犹豫豫地转过头：“嗯。”

　　他拿起那玉箫，轻轻吹了吹，呜的一声悠扬地回响。

　　男孩眼都亮了。他递过那玉箫：“送给你。”

　　男孩一愣。墨玉做的箫，音色极佳，是非常珍贵的上品。

　　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箫，无限亲昵：“我已经决定，再也不吹它了。”

　　“为什么？”男孩接过那玉箫，有点沉，冰凉的很舒服。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这玉箫，既是他的乐器，也是他的武器。杀人的武器。

　　“刚才那个人很厉害。”男孩说，“你要小心。”

　　“他是我哥哥。”他说，有些苦涩地问，“你是被他抓来的吗？”

　　“不是。”男孩摇摇头，“因为他们要杀我的侍女，所以我就主动跟他们走了。”

　　“你是？”

　　“我叫钧天。”雾虞钧天，雾虞国未来的国君。

　　“我叫素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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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被赶出来了吗？”牢房外面，药师轻佻地笑着。

　　“药师大人真闲啊……”延雨微笑。

　　“哎呀呀，人家辛苦的时候你都没看见呢！”药师嗔怒道，末了，又笑道，“我只是来跟魑魅大人打声招呼而已，我要去骨架山了。”

　　“是要去协助贾坤寻找战魂刀吗？”延雨记得青门里新来了叫贾坤的人，被滕厘杀封为护教。

　　“不对哦！”燕来绯竖起一只手指，“是去找一个人。”

　　延雨总是笑眯的眼微微张开了。

　　六月十八，苗夷开战，绿沙返回，任务完成。随她回来的，还有一个昏厥的小孩——小怀。

　　而此时的燕来绯，已经到达骨架山，他要来找一个人，一个沉睡了十年的活死人，那个人的名字叫丁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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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年前，青门势力刚刚建立的时候，江湖上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恶人叫‘嗜血剑丁沙秀’。传闻她杀人无数，取死者的心活吞，年纪七十，却面如四十。

　　丁沙秀有个漂亮的孙女叫丁元。和丁沙秀不同，丁元是那种连蚂蚁都不忍踩死的人，而丁沙秀却是格外宠爱她。丁沙秀还有一个孙子叫丁冉，这人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浪子，和丁沙秀一样残忍，可惜不得丁沙秀的喜欢。

　　丁冉不屑丁沙秀的绝技，他誓要创出比‘嗜血三十剑’更厉害的绝技。丁沙秀害怕后继无人，便在丁元及笄的那一天，公开招婿——比武招亲，要挑一个最强的勇者给自己的孙女作丈夫，并且继承她的武功。但这时丁元却怀孕了，这让丁沙秀大怒，甚至要杀了丁元。幸好腾素出现救了丁元。但其实腾素是青门派去的，目的是要偷得‘嗜血三十剑’。丁元以为腾素是她命定之人，一心爱慕。

　　这件事被丁冉知道了，丁冉也是个好哥哥，担心妹妹被骗。几番调查知道了腾素的来历，便要找腾素算账。腾素也不是省油的灯，假意放弃青门，骗得丁元丁冉的信任，偷得了‘嗜血三十剑’，却被丁沙秀一掌打下深渊。而丁元肚子里的孩子也流掉了。后来，丁沙秀突然暴病死了，丁冉丁元也失踪了。

　　“哥，对不起……”绝望的眼神，凄凉的低吟，“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浑身的骨头像散架似的咯咯作响，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他睁眼，久违的光刺痛双眼。他微眯眼，皱眉，慢慢适应光源。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玩味的脸，艳丽的，因为药物腐蚀而枯黄的脸。

　　此时正值夏季，他却围着一条大大的花围巾，甚是怪异。

　　“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再多躺几天。”柔美细腻的男音让无论是男是女皆心神荡漾。他却皱紧了眉头，不是她！不是迷糊中所听到的声音！是梦吗？

　　“圣手妖师燕来绯。”他说。

　　那人一怔，笑开怀：“十几年没见，丁公子还记得燕某。”

　　“你是腾素的同党，我当然记得了。”丁冉冷哼道，“若不是他已经死了，我早就杀了你了。”

　　其实腾素并没有死。燕来绯微笑着。如果让丁元丁冉知道腾素的下落，不知会怎么样呢？

　　毕竟，丁元为了腾素，不惜杀死了自己的奶奶，还给自己的哥哥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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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软弱女子，发起狠来，还真是让人心寒呢！”燕来绯咬着手绢对一旁的人笑了，“你说是不是啊，魑魅大人。多亏了我，让你摆脱了那个人，就你现在这样子，她看到你也认不出来。”

　　他旁边坐着的黄衣少年，有着一张稚气的脸孔，是延雨，闻言也笑了：“哎呀，只能说药师你真的很厉害啊！我还以为我一辈子都要躲在地窖里，不能出来见人了呢！”

　　腾素原名延雨，是青门魍魉使，和素抱是兄弟。十年前坠崖后没有死，但是一张脸却摔得血肉模糊了。燕来绯于是给他换了一张脸。

　　“怎么说，魑魅大人血肉模糊的脸，真的是破坏美感呢！”

　　“药师大人还是这么喜欢漂亮，能让自己死得很漂亮的药找到了吗？”

　　“还没有呢！”燕来绯嘟着嘴，“门主老是让我跑来跑去的，哪有时间制药啊！”

　　“你不是还有十一人的助手团吗？让他们帮忙不就行了？”

　　“别提了。让他们制造啊，什么鬼东西都有。巨婴啦，负子蟾啦，狼儒啦……”燕来绯掰着手指数着，“都是恶心巴巴的东西，哪有我的好。”

　　“你的？是说那个叫小怀的女孩吗？”延雨好奇道，“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啊？”

　　“呵呵……我要谢谢绿长老把她带回来呢。”燕来绯微笑道，“不然魑魅大人也见识不到她的厉害。”

　　见识的结果是延雨一整天都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