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春 十年前，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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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有陵。
街道上充斥着熙熙攘攘做生意的人，道旁富丽堂皇的楼房上人来人往。才刚刚息战三年，江南的恢复力很快。
角落里头，一个衣裳褴褛的人坐在哪里，聚精会神地玩弄手心两颗圆石子。那人一头乱糟糟的发，一块一块的补丁掩不住破旧的衣裳，露出同样邋遢的皮肤，身上不时散发着腥臭味，人们走过都刻意绕道。
哪来的肮脏乞丐？
但他没有点头哈腰地乞求着什么，只是低头玩弄手心的石头。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一声不吭，浑然象是不存在。他面前放着一个同样肮脏的破碗，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铜钱。有谁走过顺手丢了一枚铜币，没丢准，铜币当啷一声撞到破碗弹在地上。他眼都不抬，慢吞吞地捻起那枚铜币，朝破碗中轻轻一放，一声清脆的响声激荡在碗底，他又继续摆捏手中的石子。
那么喧闹的街上，他周身却是弥漫着一种恶臭……与寂静。
那双眼眸无波无纹，失神的如同木偶空洞的眼睛。欢喜娘就是被这样的眼神吸引的，看似麻木的目光下隐藏的隐痛，耐人寻味。
她蹲下身，平视那双识曾相似的眼眸。然后发现，这是一个女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如是问了六遍，那女孩唇齿微颤含糊吐出一字：“春……”
“要不要跟我走？”她已经和牙婆约好了这次要去认领新的丫头，时近中午，约定的时间就要过了，但她却丝毫不在意。
“好……”这一次那人连停顿都没有，她话音刚落她就答应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忍不住问了一句，看到那人的手时，有些呆住了。
“你是凤凰双楼的老鸨，你叫欢喜娘。”
“那走吧。小春……是吗？”欢喜娘站起身，抚了抚衣上的褶皱。她不知道，这个心血来潮捡来的人会带来什么影响。欢喜娘从来不管这些。
零零碎碎的琴声从照茗轩中传来，梦境一般，仿佛那个人还存在。
身穿绸衣的少年轻轻推开房门：“娘……”
迷茫的目光在看到房中人时一愣。房里，身穿花布衫的女孩不过豆蔻，也是茫然地看着他。
于是怒火上扬：“谁批准你进来的？给我出去！”
几近粗鲁地把女孩推搪出去，用力过猛把她推得狠狠摔地上去了。
这照茗轩，是仿着宜州的那间建造的，无论摆设，甚至香炉上的花纹，无一不同。可是他知道，这里不是记忆中的照茗轩，因为没有她，没有那个开朗笑着的人。
“娘……”
低低的啜泣声，让女孩停下了脚步。伏在琴架上的少年，头埋在了臂弯里，看不见脸。无端伤感。
轻轻的足音走了进来，有人坐在他旁边，轻抚他的发。
“我不是叫你出……”他抬头怒瞪来者，却被拥入一个带着桂花香味的怀抱。来人似乎是刚睡醒了，妆也不化，披头散发的样子，却是异常美丽与慵懒。
“小春不是故意的。”当年那个哭得像鬼一样的女子，已经可以笑着安慰他，“你别生气了，银柳少爷。”
那个叫小春的女孩，很喜欢古琴。可惜她一只手的手掌，被利器削去了。
那时，苗疆老头要给雾虞璃伤特训，就把江慕雨扔到凤凰楼里。
银柳再一次看到小春的时候，江慕雨正拉着她在花园里剪草。“这些顶芽要剪掉，侧芽才会生长。”
“慕雨。”银柳取笑道，“什么时候居然当起花匠来了？”
“啊，是柳儿呀。”江慕雨高兴地朝他招手，正是发育时期的江慕雨身子长高了许多，走起路来不再需要提下摆了。只是那张粉粉的脸依然是稚气。指着银柳对小春说，“他是我弟弟，叫做银柳。”
小春看了看两个人，长得并无相似之处。不看身高简直不敢相信银柳是江慕雨的弟弟。
“是你。”银柳眨眨眼，有些别扭地转过头，“那天，对不起。”
“你做什么了吗？”江慕雨奇怪地问，“你们认识？”
“是我自己闯入那个房间的，该道歉的是我。”小春很意外银柳居然会道歉，因为听楼里的姐姐们的谈话看来，银柳可是这楼的主人。所以她愣了一下，不由笑了，“对不起。”
那个笑容，像春日一般的耀眼，银柳突然觉得心跳好快。
如果那时就知道，小春的来历的话，不知是否，会有那样的结果？
可是当时的所有人，都一无所知。
平凡的小春，却吸引了所有人。无论是江慕雨、赤霞，还有银柳。
同龄的人总是比较亲近，都是人生美好的时光。江慕雨爱拉小春到处跑，银柳跟着。三个人的时光，很快乐，也很短暂。
“我是迦兰人。我父亲要把我送人。于是我就逃出来了。”小春举起没有手掌的左手，“这只手掌，是在逃跑时，为了不被抓住，我自己砍掉的。绝对没有你们想的虐待哦！”
“小春。”
“告诉你们，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同情我啦！”小春笑了，“是朋友才告诉你们的。”
“弟弟也是迦兰人哦！”江慕雨转向银柳。
“嗯。”
“这么说三百年前是一家啊！”
迦兰王朝覆灭后，迦兰一氏分散世界各地。除了聚集在国境之外休屠的迦兰人依然对这片土地野心勃勃外，其余都已安于生活了。所以银柳也没想到。小春她竟然是叛军之女。
海棠，是银虎额害死的。那时，银柳的敌人，是自己的爷爷。
可是他没有料到，小春的敌人，是当今的皇上，又或者是凶狠的关外叛军。
“小春，跟我回家。”桀骜不驯的少年，有着鹰一般目光，突然出现在眼前。而她，连尖叫也发不出。
慕雨，银柳，你们在哪？
“怎么了，小春？”慕雨奇怪地拿着烛台。
“没什么。做噩梦了。”
“你要不要换件衣服，这件都湿了。”
“好。”
小春松了口气，以为逃脱了。却原来……
“小春，跟我回家。”一样的话，不一样的人说出。却是一样的不想遇见的人。
“不要！我不回去！”
“别任性！”抓住她的衣袖时，露出光秃秃的手腕，刺痛眼睛，“对不起，小春。爹知道你不愿意，可是，那个人，我们惹不起……”
“住手！快放开小春！”
……
瞳孔收缩：“慕雨，快逃啊！”
压在身上的重量温暖到沉重，潺潺的血流了下来，染红了慕雨的眼睛。“小春！”
“慕雨，快点逃出去。告诉大家，休屠要杀皇上！”
……
“老爷，那两个小鬼跑掉了！”
“不怕，我已经在他们身上下药了。”男子冷笑道，焚香散的毒，无人能解。
……
“慕雨！”总是笑得很狡猾的女子把她拥入怀中，颤抖着，“你怎么了？别吓姐姐啊！”
“姐……小春死了。”涣散的目光，“我害死的……”
“慕雨！”
……
“哎呀呀，真是乱来的小子。伤成这样了，居然还能走路？”
“你是谁？”
“我嘛……大家都叫我慈航神医。小孩子，你还是乖乖躺着吧，受了伤还到处跑，小心心跳加快流血过多而死哦！”
“不行，我得立刻回无月。”
“就你啊？这个荒郊野外的叫迷色山，离无月有整整三天的路程，你是走不到那里的？”老人微笑，“要不要我们来打赌？”
……
“老爷，那位大人死了！”
“什么？”
“被他儿子杀了！听说那小子一听到大人要娶的是小春，立刻就把大人刺死了。现在叛军都被他统领着，听说已经退出关外了。”
“那派遣皇宫的人呢？”
“被逮捕了，是前阵子跑掉的小鬼报的信。”
“这可怎么办？我小看他了，以为他只是个小鬼。小春死了，任务失败了，他连他老爹都敢杀，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老爷，您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
……
“银柳，成功阻止迦兰一氏刺杀皇上，功论一等。封青腾侯，赏地三千里，黄金万两。”
……
“银柳？”
“我恨我自己。”
想救她，却害死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