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蝴蝶》砾芽

2、第二章

　　“啊！啊！啊！”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喊叫划破深夜的宁静。
　　哐！陈溺手中的相册掉在了地板上，他着实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到了。翻开的那张是小季景唯和同学合照，刚要拾起，又从卧室传来打破杯子的声音。
　　“啊……滚！都他妈给老子滚……你们算什么专家，称什么教授，怎么就救不了了！别他妈放没味的狗屁……啊啊啊……起来！宝贝……你起来啊……”

　　陈溺躲在房门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屋里的一举一动，那个在黑暗中发疯的男人好像个神经病，他用沙哑撕裂的声音哭着喊着破碎着，打翻了房内所有的装饰品，摔不碎的就使劲用手扯，用牙咬。此刻，正坐在地上连撕带咬地破坏着棉被。

　　“呼！”陈溺深呼口气，尽量驱赶走内心的恐惧。
　　在接近季景唯之前，他调查过，知道季景唯有些心理方面的疾病，没想到这么严重，这确像是精神出了问题，实属意料之外。
　　“季景唯其人，出身好，家族势力雄厚，父亲从政，母亲经商，有个哥哥也进了官场。做事谨慎周到，很有上进心，同时也很傲。上学时成绩好，本硕七年，当了七年的学生会长。毕业后，靠着家里支持开起了公司，做房地产，事业也搞得风生水起。不过嘛……”

　　私家侦探说到关键处刻意暂停下来，清了清嗓子，咳咳地咳嗽着，原本拿着本子的右手放下笔记本，几个手指头来回地搓着。
　　陈溺会心一笑，“事办得好，少不了你的。”将银行卡推到侦探面前。“密码是六个一，按你要的数，又加了十万。”他微微探身，似笑非笑，“可不要让我失望才好啊，小帅哥。”还眨了眨他那狐狸眼。

　　小帅哥咽了咽口水，抓起银行卡，继续道“不过嘛，有一点很奇怪，按照常理，季景唯这么优秀多金长得还好看，身边应该不缺女人啊，但是！但是啊！”小帅哥推了推眼睛，神态像极了说书人。“你猜咋着？”
　　“快讲！我没耐心猜。”陈溺很是不耐烦，他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着对面的表演。

　　“嘁，真没劲！”小帅哥继续以爆豆子的口吻道“他从小到大从未交过女朋友，从来没有！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是个gay。果然，在我多方位全方面地打探下，终于是寻到了蛛丝马迹。看！这张照片是我收买了咖啡店的前台小妹搞到的，照片里的两个男子，其中一个正是季景唯，不论是他的眼神，还是他脸上的笑容，都可以很好的佐证，坐在他对面搅动咖啡的人就是他的恋人。”小帅哥讲到激动处，径自站了起来，频频点着头。

　　“继续……”要不是看在眼前这位办事效率高，陈溺真想换个私家侦探。
　　“喂！你不要认为我在八卦，我很严肃地同你讲呦，我现在讲的这个人对季景唯的性格有很大的影响！你要想接近季景唯，除了靠这个人别无他法！”
　　“简从易！”陈溺的声音充满威慑性，他瞪着对面越讲情绪越激动的人道“作为一名职业的私家侦探，干好你该干的活，不要对客户的事有所指摘！这是你应有的职业操守，否则，我分分钟换掉你，并且让你在业内再也混不下去。说到做到！”

　　“要不要那么认真啊……好啦好啦，我只讲我查到的。给，这是我找学电脑的修的照片，里面是坐在季景唯对面的人，他的眼型。眼角下的痣，还有身高身量，”简从易从上到下打量着陈溺。“像谁我就不言明了，免得再被人说置喙客户，我可担不起这罪名。”
　　陈溺拿起照片，惊得薄唇微微张开，这……狐狸眼，修长的身量……好像他自己啊。难怪，难怪简从易让自己利用这个人去接近季景唯。

　　“哼。”简易从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接着汇报。“照片中的这个人姓卫，叫卫繁宇，大学是学的摄影，都大三了，突然转到金融系，估计是爱情的力量。他和季景唯在一起四年多，感情很好，但无奈天公不作美啊，意外，出车祸死了。”
　　陈溺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照片里的那个人，笑容灿烂，满脸的幸福都要溢出来了，面前放着杯咖啡，正在搅动的明显是恋人的咖啡，多么美好的一幅画面，多么幸福的一对璧人，他死了？他怎么甘心啊！他怎么舍得抛下自己的爱人！

　　简从易也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脸遗憾。“人生啊，还真就是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卫繁宇过世后，季景唯性格大变。公司的事也不上心，好几个项目都毁了。好像是得了抑郁症，有自残自杀倾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有传闻说，精神方面也不太正常，病例我是搞不到啦，据口头打听，八成是轻微的精神分裂。很危险的，要不你还是别……”瞧陈溺的脸色不虞，简从易很识趣地闭上嘴巴。“目前就这些，有需要再联系我，先颠了。”

　　听别人讲、自己想象和亲眼所见大大不同，望着眼前疯癫发狂的季景唯，陈溺是真有些后悔了。他是骗色骗财，靠着大款富婆的打赏养活自己，但那到底也出卖了色相，大抵可以扯平。还真没做过违心的坑人事。
　　亲眼所见，才知季景唯用情至深！而现在，他却要利用那份情，揭开别人最不愿触及的血淋淋的伤疤，那个人没有做过伤害他的事情，他正握着尖刀去剜他的心。
　　不忍！
　　“算了。再想别的办法吧。”陈溺决定放弃计划，眼前的季景唯离奈何桥一步之遥，他真真不忍心推一把，像极了他已故的母亲，都是情深不寿的可怜人。

　　“谁？！”
　　就在陈溺转身欲离去的那一刻，季景唯听见了脚步声响，放下棉被，起身朝着陈溺走去。
　　“这可怎么办？”陈溺的呼吸加剧，他没和精神病人打过交道，不知道下一秒季景唯会做出何种反应，更预料不出。“还是先跑吧。”陈溺不想在这死寂的别墅呆了，抬腿迈着大步。

　　“别走！”季景唯的声音已经不能用沙哑来形容了，像是哑巴拼尽力气从喉咙挤出的一点动静。“你是……小卫吗？”
　　陈溺停住了脚步，身后的那声呼唤是那样的深情款款，他听过情话，也讲过很多不着调的情话，但他从未见识过真正的情话！
　　一句话，有深情，带爱意，才是情话。而情话，往往听起来都很动人，仿佛是一条毒蛇，能钻进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讲出如此动听情话的季景唯全然不像个疯子。换言之，在爱情面前人人都可以是疯子，是他的爱，让他像个正常人。
　　陈溺想留下，他想听那充满爱意的情话。

　　“白天，黑夜，从白天到黑夜，春去，秋来，从春去到秋来，我一直在等你，你怎么才回家啊！”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的哀怨，搞得陈溺眼眶一湿，竟然有些想哭。
　　“医院的床又破又小，床单还是你最讨厌的白色，走，哥哥带你回家。”季景唯上前，轻轻拉起陈溺的手，拽着人就往床边走。

　　“你还冷吗？”
　　一滴滚烫的泪珠落在陈溺手背上。
　　“还疼吗……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和你置气了！那天，你血肉模糊地躺在那，我的心都碎了。宝贝，还……还疼吗？”
　　“不……不疼。”陈溺鬼使神差地说着答话。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还……还走吗？”

　　“我……”陈溺稍有犹豫，季景唯即刻恶狠狠地瞪着他瞧，眼神像是要吃人，手上力度加大，死命攥着他的手腕，用尽力气，撞着陈溺，二人重重跌在床上。
　　“我不走！你他妈轻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