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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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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yaiyai i am your litter butterfly”
“green black and blue make the colours in the sky”
“ai yai yai”
“i am your litter butterfly”
歌声清冷,穿过灯红酒绿,撞上了季景唯的心脏。
推开发小递来的人头马,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看不太清,会所的装潢很是金碧辉煌,镭射灯光晃在墙壁上,口哨声尖叫声混杂着,搞得季景唯很是不耐烦,他烦躁地皱了皱眉头,又靠回沙发里。
“出来玩就开心点,这一屋子人,别让人挑毛病。”
发小的公司初具规模,近来赚了好几笔,答谢金主们的场子特意把他也喊上,季景唯明白死党的良苦用心,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
“陈杨,不用操心我,你去招呼客人。”说着凑近陈杨耳边轻声道“我看那胖子的眼珠子就没离开过……”他朝台上唱歌的那位扬了扬下巴。“什么情况,你要不要给牵个线?”
“嘶!”陈杨没给季景唯好脸。“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屑干这种事。你死着吧,走了。”陈杨起身,拿着整瓶洋酒,满脸堆笑地去应酬了。
“哼,我还不了解你。”两句话激走了好友,季景唯终于能清静会了。
他觉得那清冷的歌声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心神宁静下来。倚在沙发里,静静地聆听着。
自从爱人过世后,他少有宁静。
或慌张,或悲伤,或生无可恋,不眠之夜是寻常,望着天上那一轮满月,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未亡人。
这辈子就这么毁了吗?可是,他才二十八岁啊。
泪水划过脸颊,季景唯把头扭过去,用手背擦拭着。
“记得早点休息,你眼下的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叮嘱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
“小卫,别走!再多和我讲几句话,好不好?别走,这几年……我……”
“先生,这位先生!”waiter用力扯着自己的袖子,他只是按照陈总的吩咐,给眼前这位儒雅的先生送上纸巾,谁知道被人扯着衣袖一顿胡言乱语,看着斯斯文文的,真特马有病!
众人闻言都朝季景唯所在的角落看去,投去各色目光。
“那位是季总吧?他……怎么哭了?”
“季总拉扯着小服务生的衣袖,这演的是什么戏码?哈哈。”
“想着过去喝几杯的,瞧眼下这情况,怕是不便啊。这事儿也很重要,不亚于谈生意。”引得满屋一齐哈哈开来。
陈杨顾自叹了口气,放下手中酒杯,走到季景唯身边。
“景唯!景唯!”他摇了摇好友的手臂。“景唯,放手,放手,我们回家了,我让司机送你。”
听见熟悉的声音,季景唯微微眯起双目,他茫然地瞥着眼前慌张愠怒参半的服务生。
“景唯,走,回去了。”陈杨搀起发小,随口发着牢骚。“也没见你灌黄汤,耍哪门子的酒疯。”
“陈总!”
有人挡住了二人的路,黑得发亮的皮鞋,笔直的西装裤腿,皮带,花里胡哨的绸缎衬衫,领口开得很大,露出了大半前胸,胸前是一朵怒放着的青色牡丹。
陈杨抬头,“你是……头牌……啊,不……”他及时止损,当着瘸子不说矮,尽管面前的妖孽美男是皇家会所的头牌,但也不好明目张胆地讲出来。
“呵呵,没什么,陈总不必遮遮掩掩。”来人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的神态。“您是东家,中途离场可不好。我帮您送朋友,权当是报答他方才替我解围。”
陈杨若有所思,解围?Baron方才是被胖子拽着不放,肥脸写满了色相,就差流口水了,被景唯无意中一闹,打破了僵局,虽是无意,倒也帮Baron解了难。
可陈杨还是犹豫,他连Baron的真名都不知道,怎么能够将迷迷糊糊的朋友交出去。
“不麻烦了,你还没到下班时间,翘班也没法和老板交待,多谢。”陈杨绕开Baron,头牌身上的味道呛得他直皱眉,香水味烟味酒味全混在一起,实在是不可言说。
微微蹙起的眉头落在Baron眼中则是另一番意味,他深知自己所从事的职业不光彩,为人所鄙夷,但眼前这个人的鄙夷格外令他厌恶!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他今天还非要送那又哭又闹的男人不可。
“不妨事,我和高姐打过招呼了。”Baron一个箭步又蹿到了二人的前头,倒退着走路,他伸手入怀,掏出了粉红色的钱夹,从中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递到陈杨面前。“陈总,知道您不放心我,这样,我把证件压在您那,明早您确定您朋友安全到家且完好无损,再还给我。”
陈杨伸手格开,正欲开口,却被面前一脸笑容的人噎了回去。
“我这样的人,也是有感恩之心的。他帮了我,我想还回去,仅此而已。”
陈杨再想开口,完全不知该说什么,他居然被个根本入不了自己眼的人给噎得哑口无言。是,从一开始错的就是自己,不该无缘故地就瞧不起一个人,从人格上来讲,他并不比Baron高贵。
陈杨接受Baron递来的证件。“陈溺。”他抬起视线,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真真不愧是皇家会所的头牌啊!用妖孽来形容他最贴切不过,飘逸的过肩长发,编了两道脏辫,耳环鼻钉,镶满钻石的腕表,衣装不足道。薄唇,高鼻,含情带笑的狐狸眼,眼角有两颗黑痣,也不知是画的还是天生的。锁骨处布满了齿痕,也不知是纹的还是咬的。
看一眼酥半边!
陈溺低头一笑。
“若是我没看错的话,陈总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是婚戒吧。”
陈杨猛地一激灵,他这是在嘲笑我失态吗?真是岂有此理。
“我和我爱人感情很好,只是……方才,有那么一瞬,觉得你很……”眼熟?见过?陈杨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好,我把景唯交给你,烦劳你送他回家,咱俩留个电话号码,有事随时联系。我的车停在B2层,车牌号是996,司机在车上,他知道景唯家在哪。”
“感谢信任。”陈溺上前,接过季景唯,肩头一重,真沉啊。“我的证件……”
“明天还你。”陈杨摆摆手臂,大摇大摆地进了包间。
“see you~~~~~~~~~~”看着那儒雅绅士的背影渐渐消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满是阴霾,瞳孔布上了一层阴冷狠厉。“日后见。”
啪!一只手爪子拍上了陈溺的俊脸,划过鼻钉,惹得他吃痛皱眉,还没等发作,扶着的人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你怎么能丢下我……你为什么要丢下我……没你我要怎么活呢……呜呜,呜呜……啊啊啊……”季景唯头靠在陈溺肩头,脸上是涕泗横流,直往陈溺颈窝蹭。
“大哥,你清醒点,我们去停车场。”陈溺伸手推了推季景唯的脸,鼻涕都要蹭到他下巴上了,恶心死了。
“别推开我!胆肥了,谁准许你推开我了!”季景唯突然支起脑袋,伸出根食指,点着陈溺鼻子道:“是你先招惹我的,既然招惹了,就他妈得对老子负责到底,别!想!丢!下!我!”喊完这几句,他又蔫了下来,像根耷拉草,再次倚在陈溺的肩头。
“我草了。”陈溺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他倒是不怕被众人围观,议论?揣测?陈溺是从不放在心上的。他就是担心今晚这一幕会被添油加醋地传到各位老板耳朵里,影响他生意可就得不偿失了。
陈溺自从进会所以来,一直是卖艺不卖身的,最大尺度的身体接触也就是拥抱、接吻级别的。季景唯那套胡言乱语,又是招惹,又是负责的,好像二人上过床似的,这要是让陈溺那些金主爸爸们听到还了得,正愁没由头吃了他呢。
陈溺深知天子尚且避醉汉,此刻只得顺着季景唯说了。“好好,我不丢下你,不会留你一个人的,乖啊。走,咱们回家吧。”
“好……”靠着他的人用很轻柔的声音答了他一句,搞得陈溺心头也无端一软。
陈老板的豪车停在很显眼的地方,司机早早就等候在车门旁,应是提前接到了老板的指示。
“真是周到。”陈溺感叹一句。随后冲司机摆着手,“喂,这儿。”
司机一路小跑,帮陈溺一起搀扶季景唯,还时不时地偷偷打量着陈溺。“您……认识季总?”
“不认识。”陈溺拽了拽自己的头发,被季景唯压到了。
“那……您认识陈总?”
“不认识。”陈溺用很玩味的口吻道。“今晚过后就认识了呗。哈哈。”
司机倒抽了口凉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长发美男明显不是正经人,十有八九是这会所的……陈总和程总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日子刚刚有点起色,可不能出现变故,程总对自己是百般照顾,要不要告诉他一声呢?万一是自己想多了,惹得二人无故吵架也不好。“唉!”
“您去开车门,我自己来。”陈溺觉着司机准是嫌弃季景唯重了,他贴心地将人全揽过来,一手握着季景唯的肩,一手揽在季景唯的腰上。
“小卫!”季景唯迷糊中也感到了腰际的温度,曾几何时,那个人常常那么揽着他。他双手搂上陈溺的脖子,像个人体挂件,粘在了陈溺的身上。
司机边开车门边幽幽地道:“唉,季总好像是又出现幻觉了,大把大把地吃药,硬生生地把个好人折磨得没个人样,作孽啊作孽。来,上车吧。”
“幻觉?吃药?”陈溺瞧着缩在车后座一角的季景唯,他……生病了?
车子缓缓开出,陈溺靠过去,为季景唯系好安全带,不经意瞥见那人的脸,泪痕还未干,苍白得没一点血色。他忆起了刚才自己在台上唱歌时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眸子。
“ai yai yai”
“i am your litter butterfly”
“green black and blue make the colours in the sky”陈溺在台上专业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丝质的袖子飘逸,当真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客人们对他是又吹口哨,又抛媚眼,有个肥猪还大喇喇地擦着口水。陈溺顿时感到胸口犯呕,往反方向转头。
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个很是落寞很安静的身影,一双眼睛也在盯着他看,却全然与其他客人不同。
那双眼睛,很是深情地看着他,好似泛着水光的琉璃。那人面容憔悴,用死灰来形容都不为过,嘴唇发白,嘴角的皮都干裂了,裂纹处有丝丝鲜血渗出。
迎面而来的破碎感,那个男人摇摇欲坠,好似风一吹就会飘散。
盯着陈溺看了一会,然后从西装兜里掏出个小瓶,就着杯中酒一饮而下,似乎是药太苦,皱着眉头又接连满了好几杯,全都灌了下去。
陈溺心底猛地袭上一股愧疚,这个人已经这么惨了,他还要利用他吗?会不会太缺德了呢?
他伸手在季景唯身上拍了拍,也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竟轻轻哼起了歌。
“i am your litter butterfly……ai yai yai……green black and blue…… ”
季景唯抬起手,似是在摸什么东西,直到陈溺把自己的手送过去,方才安静下来。
一握上那只手,最先感觉到的是凉意,那只手很凉很凉,没有温度,一直凉到了陈溺的心里。
他接待过数以百计的客人,被揩油是家常便饭,被摸手被抱,甚至是被强吻,早已没了感觉。
怎会……怎会?
陈溺想抽回自己的手,刚一动,季景唯的眉头蹙得更深了,神情痛苦。
陈溺放弃了,继续哼着他的歌。到底,他感觉,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