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创立假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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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紧绷的手臂上是清晰可见的暴起青筋，看着仝卓止不住打颤的手，亓权出于对唐休的承诺，动作轻缓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仝卓，我知道你现在的痛苦，但只有你回来了，多提供线索让我们早日侦破此案才能为他们报仇，你懂吗？”
“嗯！”
拼命点头，仝卓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他内心万般难熬的撕裂感。
等他情绪稳定下来，亓权接着问：“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醒后看到大家牺牲的场景，既害怕又愤怒，在那里呆坐了很久。冷静下来后强忍怒气和可能被杀的恐惧查看了现场，发现缉毒大队的十二名队员全部遇害。于是我没有逗留，也不管四周是否设下埋伏，立马赶回集合地给自己进行了简单的伤口包扎，接着拨打了当地的报警电话，请他们帮忙把我送了回来。”
“你伤得也不轻，为什么不先在那进行治疗，然后让民警联系我们去找你？”
“我想尽快回来报信，电话里一句两句数不清，我必须亲自回来跟领导汇报。”
微一挑眉，亓权不由地向仝卓投来赞许的目光，“最后一个问题，你确定在投影仪上清楚看到徐双被扔进海里了？”
亓权抛出的这个问题是十分尖锐的，他不仅把仝卓当做怀疑对象，而且连未婚妻遇害，被歹徒推下悬崖的徐双也被纳入了嫌疑范围。
拧紧膝盖上的布料，有些坐不住的廖远想要说些什么岔开话题，没想到在他旁边一直记录的邢云出手挡在了他的面前。
对上邢云的眼神暗示，廖远深吸一口气，随后无可奈何地继续听着亓权与仝卓之间的对话。
提及徐双，仝卓额前热汗直流，相较之前更为激动，“我亲眼看见了，双儿的手脚被缠上黑色胶带，瞪大眼睛侧躺在地上，被他们无情地推了下去。这群杂碎，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冷静。”亓权没有流露出任何温情，接过邢云的记录，他一面快速翻看一边说，“这种事你迟早得经历，当警察是让你维护社会治安，不是让学了专业知识的你去知法犯法。要局里人人都像你这样，这社会岂不乱套了？”
重视手下每个孩子，廖远实在看不下去，想替仝卓说几句话，“亓部长……”
“诶——”亓权赶忙抬起手掌竖在两人中间纠正道，“是部长，但是副的。你这句亓部长我可担不起，否则龙部的脸往哪搁啊，是吧？”
“不是，亓副部长……”
“勿要多言。”
廖远一时语塞，趁此间隙，亓权合上记录，起身拍了拍仝卓的肩膀，便走出了病房。
廖远和邢云看看对方，又各自看了眼仝卓，无奈，只得紧跟亓权的脚步出去。
医院走廊里，亓权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大口往嘴里灌着苹果汽水，喝完随手丢进了楼梯间的垃圾桶。
随后跟出来的廖远虽不满他的行事风格，但碍于他的身份，只能试探性地问道：“亓副部长，有什么收获吗？”
“廖局，你是老刑侦了，难道没有自己的看法？”
“嘿，亓副部长，你也知道，这问题出在我下属这儿。我说的，总归是会掺杂私人情感，还是您的想法比较有说服力。”
“问我？难不成升职以后你们一个个都混成老油条了？”
不威自怒，亓权的话让廖远意识到，自己是时候表态了。
“我认为，仝卓可以排除嫌疑，他毕竟是我手底下带出来的兵，我信他。要是亓副部长有其他意见，我无话可说。”
说完，廖远双手背后侧过身，似是赌气般没有再看亓权。
“好，那邢云呢？”
“我和廖局的观点基本一致。”比起一身压力的廖远，专心负责本案的邢云思路则要清晰得多，“作为刑侦一队的成员，仝卓自身有很强的反刑侦能力，其中还包括审讯时的一些要点。看到亓副部长的时候，他没有太过惊讶，应该是养伤这几天已经预判到七城总部会派人来调查此案。基于此前提，他作为叛徒提前模拟询问过程以便应付我们的问题是有可能的。”
“叛徒”二字让廖远心底窜出一股火，他斜眼瞥了邢云一下，只觉得肚子里的怒气腾地升高，每多呆一秒都是对他忍耐力的极限挑战。
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口袋笔记本，邢云继续说：“下面我推翻前面对仝卓持怀疑态度的观点。”
“仝卓家住北城，父亲经商小有作为，叔叔还在当地的教育局工作，他没有理由为了钱出卖队友，做这种铤而走险败坏自家名声的事。他比较擅长擒拿格斗，单项成绩在刑侦大队排名第六，假设仝卓是受人威胁，平日在治安稳定的泊阳市中心上班，这次行动也是与缉毒大队一路同行，可要想拿下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再看他的表现，因为积累了办案经验，肯定事先考虑过自己会成为重点怀疑对象，所以面对亓副部长并没有过多惊讶和不安，但他谈起牺牲的队员时，那种愤怒是多精湛的演技都伪装不出来的。因此，我的第一个观点是仝卓在本案中并不能被安排在嫌疑人的位置，而是证人。”
“那第二个观点呢？”
“徐双很可能有问题。”
“什么！”
邢云的话点燃了廖远这根炮仗，不过同时也点醒了过度疲劳的他，他不再多说什么，和亓权一样开始认真听起邢云的分析。
“缉毒大队在出发前就已经在局里进行了一周的封闭式集训，出任务的事他们的家人朋友并不知情，加上他们全体牺牲，基本可以排除他们的嫌疑。而徐双是临危受命，考核结束后才参与其中，期间还擅自离开局里，关键极有可能是这个我们未知的空白期。然后，就是一件同时可以佐证仝卓与本案无直接关联的事。”
说到此处，邢云合上笔记本，通过眼神把话题传递到了亓权那儿。
亓权淡淡开口道：“仝卓的家人，无一失踪。”
“是的，如果仝卓有问题，那让他活下来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对我们的挑衅，让这个警局的叛徒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晃悠我们却没有证据将他绳之以法。二，他们还需要仝卓传递更多情报，利用他的剩余价值。无论哪种猜测，他们都需要控制仝卓的砝码，他的家人。徐双的未婚妻已经遇害，市局动用几乎全部的人力去暗中保护参与此次行动人员的家属。这是一次大规模行动，即便动作再小他们也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些队员的家属，可现在却迟迟没有动静。”
“说明他们无意挑衅警方，也没打算杀掉那些牺牲成员的家属。三则是……仝卓和徐双的关系不错，虽然不清楚他与那些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但应该是他出手保下了仝卓。”
“是的。”邢云点头，“法医解剖后得出的结论是徐双未婚妻的死亡时间与几位缉毒大队成员的死亡时间相差无几。”
“只有可能是他们绑架了徐双的家人，威胁他替他们办事！”
一拍大腿，廖远终于捋清了事件的前后脉络。
“嗯，徐双的母亲现在至今下落不明，我想应该还在那群恶徒手中。”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刑警副队的邢副队长。”亓权忍不住拍手称赞，但他话锋一转，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不过邢云，既然无意挑衅，那群犯罪分子为什么要把徐双未婚妻的尸体扔到那么显眼的地方，留下证件让我们第一时间确认她的身份，就连录像带都大大方方地给了我们？”
思索一阵，邢云不自信地说：“应该多少还是有些挑衅的成分在里面吧，想给我们警方一个下马威。”
“那我换一个说法，如果你是局领导，就算仝卓没及时回来，当你的下属汇报这情况给你，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防止罪犯打击报复，出动警力保护相关人员的亲属。就算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不能拿他们的命开玩笑。”沉默许久的廖远平静地说。
“调虎离山！”
即使是向来沉稳的邢云，发现问题所在也不禁惊呼。
“不错。”
“亓副部长，这有什么意义吗？难道他们要袭击市局？”
“想多了孩子。”否认了邢云的推断，亓权嘴角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他接下来的话更加超出了廖远和邢云的预料，“如果说，缉毒大队的719案和秦协案，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波犯罪分子策划的呢？”
“亓副部长，你得出这个结论有什么依据吗？”
“直觉。”
“这可是大案，凭直觉，怎么能这么武断？”
亓权早就料到廖远会不满，于是他皱眉质问：“廖局，你也知道这是大案，那你前期都查出什么了？”
“我……”
换上吊儿郎当的痞子笑，亓权双手搭上廖远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担子太重了，连着几天都没合眼吧？说直觉呢是不太靠谱，不过你把整个时间线串联起来是不是就发现两者之间的联系了？世界上没有重合度这么高的巧合，只可能是人为。”
发现犯罪团伙露出破绽是在大约半个月前的七月四号，他们计划在海边别墅进行交易定在十天后，也就是七月十四号。交易为期四天，在七月十八号结束，而七月十九号当天，宋恬的尸体被人在垃圾场发现，紧接着市局接到报案……
“都对上了！”廖远大喊，“这么精密的算计，719案与秦协案很有可能是同一批人所为！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可为什么会定在七月十九号？”
邢云的疑问给廖远的脑门浇了一桶透心凉的冷水，看他们没有什么头绪，亓权点拨道：“暑假，上班族不一定有暑假，但学生有。”
手背抵着下巴，邢云表示赞同，“嗯，特别是十九号前不久高中陆续放了暑假，那这么说犯案的是个高中生？”
“大差不差了，秦协在学校的风评两极分化，痛恨他的人应该不少。我看过一队此前侦办的一起案子，犯人抓到了不假，但他们的供述中都提到了那个藏在案件背后的人。我想这起案子，应该也是他教唆杀人的一环。”
“副部长。”听完亓权的所有推理，廖远自愧不如地低下了头，“抱歉，是我失态了。很感谢您来协助我们，真的，非常感谢。”
看被误认为完成这一系列思考的人，亓权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得出的这些结论也不是自己的，要谢就去谢唐休前辈去啊，别谢我我可受不起。”
“唐不休？”
廖远和邢云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搞得亓权懵住了，他端起手咳嗽两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会吧兄弟们，唐休在局里存在感这么低吗？你们这也太大惊小怪了吧？他可是连着两天两夜泡在局里做模拟假设和案情复原，最后用现有的线索逐一排除才得出这个结论，你们都不知道吗？”
廖远左手拇指和食指掐紧了右手食指的指节，说话的底气全无，“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若是说刚刚不过是他对亓权无礼感到羞愧，那么此刻就是在唐休对比之下的自愧不如。
再次加深对唐休的认识，邢云也不自觉地垂下了脑袋。
虽说看人自我反省是亓权独有的消遣方式，但他还是遵守了见好就收的约定，“好了好了，两位也别垂头丧气的了，719是你们手上的案子，给我打起精神，先把寻找徐双母亲作为首要任务，争取早日侦破此案，听见没！”
结尾亓权加重了语气，廖远和邢云也清楚自身职责，便同时向他敬了个礼，“是！”
虽然推理出719案和秦协案存在某种联系，但实际能推动案子的线索是少之又少，在唐休的建议下，花笒决定和他约见白麓一面。正值暑假，白麓爽快答应，并在当天定下了见面的餐厅。
“警官，还有什么问题？”
出示警官证，花笒简单做了介绍，“你好白麓，我是花笒，刑侦一队队长，这位是刑侦二队的唐休。我们这次来，是想针对秦协的案子再了解一些信息。”
“好的，您问吧。”
等唐休摊开笔记，取下签字笔的笔帽，做好记录准备，花笒问：“根据你在学校的观察，能推荐几个可能对秦协进行打击报复的人选吗？”
“这个我得仔细想想，您稍等。”
“好。”
闭上眼睛沉思一阵，白麓答道：“我印象里应该是四个人，我跟您详细说说他们的情况吧。”
第一个是不愿依附秦协的高二男生张丛，他学习成绩一向很好，但不服秦协提出的所谓合作，还曾尝试告诉老师。
不能为其所用只能消除隐患，秦协先他一步做出动作，让手底下的富二代雇人去张丛家餐馆偷偷加入过期的同类食材，引发大规模的食物中毒，使其经营受到重创。
不久，他又在考试中让一个成绩稍逊的学生给张丛递写好正确答案的纸条，接着学生在监考老师面前演了场自爆的戏并“供出”张丛。
纸条扔在自己桌上，张丛百口莫辩，尽管他反复强调自己和那个学生没有串通一气，但还是被不知情的老师和同学当成了作弊惯犯。而那个指认他的学生立下功劳，在秦协那获得了提前取得答案的特权，很快就树立了改过自新的潜力股形象。
双重变故压垮了张丛，孤立无援的他从此一蹶不振，成绩也长期处于中下水平。
后来他家餐馆倒闭让其母亲患上了抑郁症，父亲找工作也频频碰壁。
可以说张丛家的灾难都是秦协带来的，他有着充分的作案动机。
第二个是被他欺负的高三男生卢青，他身上有张去不掉的贫困生标签，成绩一般也不怎么引人注目，经常做秦协的出气包。卢青自卑怯懦，受欺负也不吭声，按理不会报复心那么重。
用白麓的话讲，她之所以推出卢青这个人，是因为人不像牲口，被逼急了总有反击的时候。而卢青的反击，说不定正是取走秦协的命。
第三个是陆险和唐休先后走访过的乐瑾，她家境普通，成绩勉强算是中等。本来应该是个不起眼的存在，可惜生得样貌过于出众，被秦协盯上，在他的逼迫下与其发生了关系。
秦协手上留了照片作为威胁，柔弱胆小又怕照片泄露的乐瑾只得自愿成为秦协手中的玩物，她对秦协的恨意不会少于前两人。
除此之外，她还是白麓列举出的唯一一个高三级部的女生。
最后一个是高一的李鸿钧，他之所以怨恨秦协，是因为秦协只与家境优渥或是成绩本就不错的学生合作。
选出身好的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好处，并且他们自认高人一等，只有善加控制就不用担心他们曝光自己。而成绩好的学生只要给了答案再提示几句就能举一反三，另一方面这样的学生自尊心很强，一旦加入就再难脱身，保证了他控制的稳定性。
李鸿钧两样都没占，所以秦协拒绝帮忙，两人的梁子也就此结下了。
“好了，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么多，现在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白麓的一句反问虽说没有打花笒一个措手不及，但还是让他犹豫了一秒，好在收起笔记的唐休及时答了话：“有什么问题，只要不涉及机密，我们可以酌情回答。”
“我想知道，上次亓副部长来找我的时候，为什么不把问题一次性问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创立假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