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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危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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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广州行回来之后,李亚男直接回到了公司。此刻她正满脸惭愧,站在高总的办公桌前,汇报广州之行的工作。李亚男将事情经过大致向高总汇报之后,最后剩下的,只有道歉。她无法逃避自己所处其中的连带责任。因为王敏是她的同学和闺蜜,这场本来就不应该达成的合作,是经她一手促进的,现在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高总,这件事情万分的对不起!都是我的工作失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是这样的一家公司。我太轻信了我的同学,我太缺乏商场经验了。这件事情给我们公司造成了巨大的名誉损失,造成了非常恶劣的社会影响。很对不起!高总!我承担全部责任。”
高总只埋头继续看手里的报告,一言不发。李亚男只得继续解释:
“高总,我的这个同学王敏,虽然名义上是亿贷网的总裁,其实,背后真正掌握一切的,完全是丁毓成。他们的运作,实际上全是丁毓成的背后一手操盘。她们的关系很复杂,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起。我对丁毓成这个人,一向以来印象不好,我只是没想到,我的同学会被他蛊惑到这样的地步,竟然完全迷失了自我,像个木偶一样给他操纵。”
高总缓缓地把报告放在桌上,抬眼看了李亚男一眼,一手扶着旋转老板椅的扶手,一手扣在桌子上,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轻轻叩击桌面。良久,高总才抬头对李亚男说:
“吃一堑长一智,小李,这个事情依你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亚男略带尴尬,轻声说:
“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咨询了我们的律师。我们先发公告,撇清和亿贷网的任何关联。再对他们发律师函,要求亿贷网马上终止对我们公司声誉的侵害。并且我们保留权利,如果造成实质损害,我们保留发起诉讼追责的权利。”
高总语气平淡地说:
“对我们公司声誉的侵害,在事实上已经是肯定造成了的。但是追索实质损害,可能没戏。我们的公关部估计需要点时间和精力去平息这个事件造成的不良影响。”
李亚男急急着道:
“高总,是我引荐您和丁毓成认识的,也是因为王敏和我的关系,才发生了这么一个恶劣的事情。这个事情,我会抓紧时间让王敏全力做工作补救,为我们公司挽回声誉损失!”
高总轻轻一笑:
“小李,说起你的同学王敏,我觉得你倒是应该珍惜一下当前。恐怕,你们以后很难有机会再叙友情了,甚至你要做好很有可能在有朝一日,你们不得不一别天涯的心理准备。”
李亚男一愣,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高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总,您的意思是说,我这个同学王敏很可能会因为与丁毓成的关系,会和我决绝吗?”
高总一笑:
“没有那么简单,你以后就知道了。”
李亚男想着王敏的离奇行为,始终是想不通。
“敏儿明明知道,丁毓成已经和斯俐在一起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介入掺和这段感情?我是真的想不通。”
高总好像对她的这个疑问很有兴趣。
“有段时间,网络上有个曾经的热点讨论叫‘PUA行为理论’,说是一些智商情商都相当高的男性,对女生进行情感控制。我不了解和熟悉丁毓成这个人,不敢妄加评论。以你们多年前就已经相识这点来看,以你对他这个人性格的观察和了解进行分析,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性存在?”
李亚男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凝神思考半晌之后,才将信将疑地说:
“难道真的会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那简直是太可怕了!可是,丁毓成可曾经不止一次在我们面前说过,敏儿就像是他的女儿一样,在他心目中是圣女一样的。”
高总站了起来,看着窗外,背手缓步,慢慢走向窗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李亚男交流分享,不紧不慢地说着:
“纯粹的情感是神圣的。所以任何一个有爱情原则的男人,他的心中必定会对需要保持距离的女人存在一份敬重。这份敬重,表现为不可亵渎,无可冒犯。可当他一旦把心中的圣女放下神坛,归于凡尘之后,那这个男人必定是已经变了,变得毫无原则性,毫无道德操守。他将是一个为了成功,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一个为了成功,可以牺牲一切的人,是没有友情、亲情、爱情可言的。既然友情、亲情、爱情都可以牺牲,那更别谈什么道义和伦理了。”
高总的点评让李亚男心乱如麻。她因为工作失误,感觉已经无颜面面对高总。高总现在说的这些话,道理不算浅显,但也不高深,只是道出了人性的复杂。这不禁让她对所有男人都心生畏惧,包括眼前这个高总。高总这番话的意思指向很明白,分明指的就是丁毓成。李亚男内心痛恨丁毓成和王敏。对丁毓成,她是真真切切地恨。这个人让她无比恶心,她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枪决油炸。想当年初识之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那么才华出众,光明磊落,担当有为。根本就没想到他的本质底里竟然是如此阴暗复杂。李亚男对于王敏,却是心痛不已。这种痛犹比切肤之痛,直痛彻心扉。王敏是她亲如手足的姐妹。她的两个最好的同学和闺蜜,先是斯俐,再是王敏,都接连和丁毓成发生了这种不应该有的瓜葛。这场荒唐,让她们之间多年的姐妹感情分崩离析,她们的情分就这样被丁毓成玷污和利用。
李亚男伤感至极,有点哽咽叹息:
“敏儿曾经那么的纯洁善良……”
高总遥望远处,感叹道:
“丁毓成这人,实在是太聪明了,但太聪明未必总是好事。他踩中了时代的三个风口。□□业让他突然间成功了,便开始有点飘。最初转型酒店业的成功也算顺利。一个人的人生前半场太顺利,难免就会膨胀。酒店业扩张方向的重心如果不是因为社会治理风向的转变,可能也会做得很厉害!把旅业做成娱乐,休闲居住服务业功能非要混合情色元素,不死才怪!说到底还是他的个人先天品格素质太低导致。他不明白一个道理:非道德产业的生意,无法恒业长青!至于他酒店业垮了之后的这个死而复生,倒是很体现了他的危机管理能力。最后涉足互联网金融,也是眼光非常精准。可叹的是,欲壑难填。他的互联网金融没有来得及长成参天大树,水未烧开就死于釜底抽薪。因为他可以支使的资金量实在太大了,人在巨额的金钱面前,都没有自制力。并且这种可以随意使用巨额金钱的快感,好比吸食了毒品,让人产生依赖感。人在毒品面前的自制力都是很有限的。面对有着如此巨额现金的资金池,几乎没有人能够管得住自己的贪欲和野心。又因为这些巨额资金没有银行等正规第三方监管,可以随意在自己手中支配和操纵。只要是个常人,面对如此之大的资金量,都会动心思。更何况丁毓成这种成功欲望强烈的人,哪里还有足够的抵抗力?面对这样的诱惑,谁都克制不住自己。谁想要求他不动心思去搞歪点子,都简直是痴人说梦。这种情况下,所谓的资金管理制度,公司管理制度,监管管理制度,早已经形同虚设。既然都已经完全没有监管防线,哪里还有法律红线可言?不犯罪才怪。”
李亚男并不关心丁毓成会怎么样,她此刻最关心的依然还是王敏的安危。李亚男知道,王敏已经被深深地卷进了这个骗局,失陷其中。她不能就这么眼看着曾经亲爱的敏儿即将跌下深渊,万劫不复,而不作一些挽救。她想向高总求助,希望高总可以给她支使一两个点子。
“高总,我这个同学王敏还有机会从这个局里脱身,安全置身事外吗?她们亿贷网的这个事情,最严重的后果会怎么样?”
高总轻叹一声:
“欸!他们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其实他们作假的手段很低级很拙劣,但是为什么可以成功?能骗过众多的投资者和调研机构呢?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当你们所有人都认为这根本不可能的时候,事情的真相它偏偏就是这样的。当你们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不至于如此胆大妄为藐视法律,做出惊天的骗局的时候,他们恰恰就敢于去做了。”
李亚男闻言不禁打了个寒噤。她关心的是王敏,她为她的安危深深忧虑:
“我挺担心我这个同学,敏儿怎么办?”
高总严肃道:
“恐怕你这个同学在丁毓成的这个资本局里面,失陷得要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知名管理专家老雾就很推崇一个管理学上的理论,叫做‘性臣服’。这个本来是心理学上的知名理论,应用在管理学上也是很有效的。目前看,你这个同学最终结果如何?只有看她自己的修为了。天救自救者,自弃者天也弃。很快便会有结果的,你就耐心等等看吧!”
李亚男愕然,继而满脸通红。
丁毓成神秘失踪数日,终于回来了。
早上,丁毓成刚到公司办公室,出纳就拿了一张有异常的票据过来向他请示。
“丁总,昨天我去银行办理票据业务,遇到个事情需要向您请示。总裁说她不了解情况,让我直接向您请示。”
丁毓成坐进大沙发里,点头指示出纳对面坐下,抬手做个手势:
“你说,什么事?”
“昨天我到公司开户行办理票据业务,银行经理说她们总行前夜下达的紧急文件,列了一批重点关注账户的名单,我们集团公司和旗下的几个子公司,包括亿贷网都全部在名单上。”
丁毓成心里一惊,然而面不改色,故作轻松,只是淡淡地说:
“年底了,例行检查程序,不要大惊小怪。还有事吗?”
“噢!那就没事了。那打搅您了。”
出纳起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地把门拉上。门一关上,丁毓成的脸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内心开始紧张。看来局势不妙,该来的终于来了。他点着一根烟,深深地吸了几口,以期让自己在尼古丁的麻醉中镇定下来。
烟抽完了之后,丁毓成也下定了决心:是时候启动安排好的退路计划了!他打开办公室的保险柜,将里面的现金全部装进一个提包里,把一些重要文件也一并带走。收拾妥当,扫视一圈大办公室,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活动一下脖子,紧了紧领带,整理一下衣衫,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就毕,提了提包,若无其事地推门走了出去。
丁毓成微笑着向路遇的每一个跟他问好的员工点头示意,步行着离开公司下楼,径直走向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一路紧张地走下来,额头都在微微渗汗。他强打精神让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高速运转起来,紧张地思索。由于刚才过于紧张,从公司下来之前,忘记了给王敏打电话通气。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给王敏拨打过去。忽然眼角的视线瞟到,停车场不远处一辆小车正与他迎面相对,车里坐着的两个人仿佛在盯着自己。在依稀的印象中,这两天以来,这辆黑色小车一直是停在这个位置,并没有看见车上的人下车。这是不寻常的现象。
丁毓成心里一凜!心开始“扑通扑通”地急跳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被跟踪监视了!
丁毓成坐在车内,头脑陷入一片昏胀和慌乱。尽管脑海中早已对这个场景做了很多遍的演练,但他还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他默默地告诉自己:镇定!要镇定!一定要镇定!他放下手机。既然自己已经被跟踪监视,那么原来的手机电话什么的就全部都不再安全。当前事态紧急,要启动脱身方案,先甩掉跟踪监视的人。他想是否应该马上开车出走,然后想办法在路上甩掉尾巴。但下意识里马上反应:这不可能。既然已经被监视,那就说明在明眼之下开车出逃是绝对走不掉了。路上沿途遍布的天眼摄像头,让你根本无处可遁形。
丁毓成决定先回家。目前既然只是被监视跟踪,说明还不会动手,他还有时间和机会脱身。十二月份天黑得早,天黑之后脱身的机会大一些。但是反过来一想又不行。天越黑,对方就越是把注意力盯得更紧,脱身机会反而更少。现在形势紧急,时不我待。怎么办?
丁毓成决定还是要白天脱身,并且是要马上想办法脱身。
他佯装一切无恙,启动了汽车。和往常一样,保持正常状态,开着车不紧不慢地往家里驶去。一路上,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色的小车,总是隔着三两辆车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自己一直没有脱离对方的视线范围。丁毓成更确定了形势的严峻性。一路上开着车,一边苦苦思索着接下来需要走的每一步。
丁毓成把车开回到家所在的小区,依往常一样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尾随的小车并没有跟进小区,估计是停在小区外面哪个角落。丁毓成走出地下车库,折返到小区门口,佯装到小区门口和保安说话。他和保安随便客套了几句,目光却扫往小区大门外。果然,那辆黑色小车正停在小区门外不远处的路边。那个位置虽然不显眼,但是从那个位置和角度方向,却可以将整个小区门口的出入车辆和人员看得清清楚楚。
看清楚了尾巴的位置和周边环境之后,丁毓成转头回家。他进楼,进电梯。在电梯里转身等待电梯门关闭的时刻,他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快步走进楼。他感觉这是个尾巴。电梯快速上升,上到家门口的楼层。电梯门徐徐打开,他不紧不慢地从电梯走出来。在拐角处遇到个戴着耳塞看手机的女孩子。他和她擦肩而过,这也是个“盯梢尾巴”吗?他不确定。走近自家门前,他微微转身看看身后,没有人了。他拿钥匙打开家门,回头关门那一瞬,楼道没有人,但是他看到前面拐角处光亮的地板上,有个光线影射的身影一闪。关上门,他在门上猫眼里紧张的看着门外。看了许久,整个廊道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声。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靠马路的那个房间,轻轻地掀开窗帘一条缝,看向马路上那辆黑色小车的位置。黑色车停的位置在他窗口的视线范围之内很显眼,这同样意味着,自己的家这个角度和方向,包括窗口和阳台,也都在对方的视线范围之内,非常显眼。他看到了那个在电梯关门前看到的年轻人,正快步走向黑色小车。他一路动作敏捷毫不停留,快速走近黑色小车,拉开副驾驶座坐了进去。
丁毓成打开家里的电视和书房的灯,然后动作麻利地收拾东西。先把保险柜的所有现金装进一个袋子,其他什么东西都不带,只带了一个特意准备多时的大包裹。他再次走到门口通过猫眼观察外面,确认没有人在。轻轻打开门闪身出去,再轻轻拉上门,快速进入电梯。坐电梯他只下到二楼,蹑足屏息听清楚走道没有人之后,他通过二楼的安全通道进入防火步梯,走防火楼梯,从楼梯一直走下到地下车库,一路尽力避开摄像头,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后排躲了进去。
丁毓成躲进了车后排里,他开始紧张地算计着接下来的每一步,将内心早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计划再完善了一遍。在车库昏暗的灯光里,坐在车后排的丁毓成眼里精光一闪一闪。将计划完善最后一遍,下定了决心之后,他拿出了手机。他给美团外卖打了个电话,要了一份全家桶大套餐。点完大套餐之后,他开始在车后排里拆开早已准备多时的大包裹,里面是一套美团骑手的工作服。他先把所有现金都塞进一件特制的夹克里面,套进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再把美团送餐员工作服快速换上,戴上标志性的帽子,压低帽檐,再戴上一副平光眼镜。做好这一切,他开始静静地坐在车里等候。他打开手机软件,密切注意着美团订单的位置状态。
十分钟之后,美团订单显示已经到达小区门口。送餐员给他打了电话,他接通电话,跟送餐员说了个最远处那栋楼的方位,又说了楼层在顶层的位置。并且交代送餐员说,很抱歉他正在洗澡,让他送到了之后,就在门口稍等。挂了电话,丁毓成打开车门走下车,尽力避开摄像头,悄悄地从楼梯通道出去。在一个有利的观察角,他看见了美团送餐员进了小区,走向了远处那栋楼。他看着送餐员进入了楼栋之后,估算着时间,约莫在送餐员进入电梯之后,他走了出去。
送餐员从进入电梯到送达顶层,大概需要四分钟,再下来也大约需要四分钟。在这八分钟的时间里,他可以堂而皇之地以送餐员的身份走出小区去,然后背对着黑色小车走到街角转弯处,离开尾巴的视线范围,消失在人流之中。
丁毓成穿着美团骑手的工作服,压低帽檐,若无其事地走出小区。周边的环境一切正常。出了小区,路上行人不算多,他一步一步地背对着黑色小车走向街角拐弯处,然后消失在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