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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恩怨情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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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女人的直觉总是很敏锐的,丁毓成的心不在焉被斯俐终于察觉。在她的逼问之下,丁毓成终于藏不住马脚,坦承了和王敏已经逾越界线的事实。
斯俐得知真相,犹如五雷轰顶,陷于癫狂的情绪如狂风暴雨般疯狂发泄。尽管她在内心早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但在丁毓成亲自承认这个事实的面前,斯俐还是抓狂了。她尖叫嘶吼了一声,然后疯狂发泄心中的满腔怒火。她砸了家里的所有碍眼的物件,她揪着丁毓成的衣领口疯狂摇摆。她粉拳用力地砸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丁毓成不作丝毫回应,只任凭她折腾。他越是不回应,斯俐就越是生气。她号啕着痛哭流泪,她心伤透地哀嚎不止。
她不明白。他现在连解释和分辩都不做了。哪怕他像以前那样,用甜言蜜语哄她骗她一下,说明他对后果还有所保留的态度,表示有所挽回,这样她都会往好的方向去想。而今丁毓成这种自我了断的态度,让斯俐大受刺激。
“丁毓成,你这个混蛋!你对得起我八年的感情吗?”
斯俐眼泪鼻涕糊弄一脸,哭嚎的声音撕心裂肺。
“你不是说过,你只把她当做女儿看待的吗?你混蛋!你王八蛋!你怎么这样恶心!太混蛋了!我怎么这么信任你?我真是瞎了眼了……”
斯俐手里提着挎包,用力甩打在丁毓成的肩上和胸口,又拳打脚踢,发泄着内心的怒火。丁毓成脸色阴沉,内心烦乱,心情低落,任凭斯俐的疯狂打骂,不躲不闪,神态木然着承受这一切。斯俐发疯一般地折腾了许久,捶得手也累了,气也泄了,神也伤了,气喘咻咻,像只受伤的母狮子,在房间里团团乱走乱转,嘴里不停地臭骂丁毓成。
丁毓成全身疲惫,软软地坐在沙发里,始终低头沉默,没有任何言语。眼看着斯俐累了,跌坐于一角,只无声落泪。少顷,他才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
“在根底里,我确实是个卑劣的人……”
斯俐一愣,继而号啕大哭。
丁毓成这无赖般地自我贬损,让斯俐内心百味杂陈,又爱又恨。她没有料想到,自己纵然在言语上,在情理上,在心理上,在道德高地上,都赢了,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此刻无比颓废的模样,让她深深失望。他还是自己少女梦中的那个盖世的英雄吗?还是那个曾经在逸仙大学的讲坛上意气风发、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人中豪杰吗?
斯俐用她视为神圣的爱情,去敲击他的心灵,去叩问他的灵魂,她的目的是什么?期望他的忏悔?期望他去洗涤被玷污的爱情?就算她的这些目的都达到了,那又能怎么样呢?爱情在折磨自己的同时,也在折磨着这个男人。她发现他的背叛了,确实从□□上到心灵上都背叛了。可能他这次只是初犯,也可能他本来就是个累犯。她宁愿痛苦地相信,这只是一次不经意的背叛,只是个偶然。他和那个知名的娱乐圈人士说的那样,只是“犯了天底下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但是斯俐心里很乱,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太聪明了,他也很有可能给自己撒了个弥天大谎,一个从始至终的弥天大谎。
许久,斯俐止住哭声,心绪一头恼乱,意识一片恍惚。深陷爱情的糊涂,让她内心对这个男人的定罪判决,在初犯和累犯之间徘徊。一时无比愤恨,一时又不知所措。
丁毓成双手抱头,十指插进头发里,一言不发,弓着身坐在沙发里。斯俐走到丁毓成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自己真心深爱了多年的男人。他的颓废,应该是一种懊悔的表现吧?斯俐这样理解。自己这样失去理智,前所未有地去损贬鞭挞他的自尊,会不会已经深深地伤害到他?自己会不会因此永远失去他了?斯俐的内心有一点小慌乱,她害怕失去他。于是,她心头怒火的烈焰渐渐熄灭,愤怒凌厉的目光开始变得迷茫,内心在软化。
看着丁毓成已经双鬓染霜,他这两年白发增添了不少。斯俐不禁又开始轻声啜泣,伤到情深处,一时梨花带雨,潸然泪下。她向前两步,轻轻搂过丁毓成的头,让他的脸贴到自己的小腹上。泪水流下,滴进了丁毓成的手指间,渗进了他的头发里。
丁毓成轻轻地反手抓住斯俐搂住他头脸的手,把她的手牵到自己面前,把手背放到唇边,闭目把唇印上去轻吻。
许久,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丁毓成才缓缓站了起来,把斯俐搂进怀里,让她把头靠在自己颈肩之间,轻抚她那一头秀发:
“小俐,我们需要用成熟的思维来考虑我们的关系。这么多年,你能一如既往地用少女的痴心爱着我,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只能怪我们走在一条特殊的人生道路上,前面是我看不到的万丈深渊,我没有信心……”
斯俐神情呆滞,心中爱恨交加,喃喃说道:
“我不怕,你离婚,你破产,我都跟着你一起扛过来了。现在新的事业蒸蒸日上,你不可以始乱终弃,就这么找借口不要我了。我必须要得到一个结果。”
丁毓成内心苦笑:这个傻女人呀!事业哪里在蒸蒸日上?他这两年,可是每夜都在疲倦中睡去,在惊恐中醒来,每日每夜绞尽脑汁去谋算着如何安全脱身,他仿佛身处炼狱啊!
丁毓成放开搂住斯俐的手,缓步走向落地大窗前。窗外远处的广州塔小蛮腰正灯火绚烂,轻扭的身姿在夜色中让人心神迷醉,塔顶的激光射灯像一把长剑划过天空,像是要劈开这天地的界限。
丁毓成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目光和心思都在窗外那广州的夜空中迷乱。
很明显,斯俐在向自己逼婚。丁毓成静站窗前,背对着斯俐,思考着如何才能说服这个固执的女人。要是换了以前,每一次这个女人在他面前耍小性子,闹点小情绪,他都可以轻轻松松地,心无旁骛地去哄她逗她,直到她反泣为笑。但是这一次不行,看来这一次她拿婚姻这个筹码来逼迫自己,一半是因为自己在事业上隐瞒她太多,另一半则是因为王敏的刺激。女人在感情上是个敏感的动物。她灵敏的嗅觉,准确捕获了自己和王敏之间关系变化的信息。那是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情感关系的变化,任何变化,都是有迹可循的。包括他自己,现在也都不是很明确:他对王敏的感情,到底是父女般的情感多一点?还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多一点?他现在也痛恨自己,那一晚怎么就没有控制住……
丁毓成是个曾经游戏于流莺之间的风流才俊,智商高,情商也高,社会阅历丰富。自认为对于感情,理性多于感性。如今失陷于斯俐和王敏这两个女人之间,是不是太笑话了?这两个女人都是始于纯情少女时期,就开始走进他人生中。一个热情如火,大胆奔放,痴心爱他八年如一日,陪他人生起落,不离不弃。一个温然婉约,含情脉脉,先在命运中和他相系,继而在事业中与他相辅相扶,宛如神仙眷侣。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斯俐爱得奔放,她不束缚他的自由,她一直自信她的知性和美丽,可以牢牢抓住他的心。斯俐也不惧怕他丁毓成身边流莺环绕,她知道他丁毓成有一种精神洁癖。尽管他也渔猎青楼,游戏风月,但他是绝对不会把一个青楼女子带进家庭之中的。
但是斯俐惧怕王敏。
在她们一起成为逸仙大学同学之初,在知道了丁毓成资助王敏上学的事情之后,她就知道,丁毓成在情窦初开的王敏心里的重要位置。这么多年,她也总感觉,在丁毓成的心里,首先装下的是王敏,然后才是她斯俐。只不过是因为她斯俐先下的手,才在形式上把王敏替代了。但是在丁毓成真正的内心里呢?分量更重的那个人,是她斯俐还是王敏?对此斯俐一直不敢去细想。王敏是个不愿意过度表达感情的人,正是因为她一直的默默退让,才有现在的局面。
为此,斯俐心中始终有着一丝鸠占鹊巢的罪恶感。这就是斯俐从心底里惧怕王敏的原因。
自从被斯俐察觉到丁毓成和王敏之间的秘密之后,王敏就经常刻意躲避斯俐。丁毓成也在这个问题上一直头疼。斯俐是越来越爱得心慌,丁毓成是爱得越来越难以抉择。反倒只有王敏是坦然放下了。她的性情本来就是凡事不争,一直是习惯于默默付出情感的。现在终于和丁毓成突破了那层男女关系,再和丁毓成的眼神交会,也就不用再内心矛盾着躲闪了。
丁毓成发现越来越难于控制自己的感情了。曾几何时,他的内心何曾柔软?他现在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关注,去管理和协调与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感情。每天,去处理那些本能意识中的生存危机,就占据了他当前的大部分精力。这两年在事业上的东山再起,一直走的路是个危险的征途。当前他事业的局面看似辉煌,实则危机四伏。他知道,自己正走在随时会爆雷的悬崖边上。况且,他也无法张口告诉王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即将和斯俐结婚。王敏现在在他的事业版图里面,所处的位置举足轻重,她是他整个生意对外的代理人。他不敢确定,和斯俐结婚这种决定,会对王敏产生什么样的负面影响。他曾经试探过王敏,鼓励她和法国人皮埃尔结婚。但是王敏的反应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深远得让他心慌。那眼神就像一根刺,直接刺中他内心的那个邪恶的小人。他承认自己在说出那样的话的时候,内心是酸楚和痛苦的,为此他曾经有过一阵惊怵恐慌。因为品尝出了内心有酸楚和痛苦,就说明了他的心,在加上了爱的分量之后,在感性和理性的天平上已经明显倾斜。
这半年以来,他一直在偷偷地抽离资金,在通过不同的渠道,把大量的资金转移出境,转到国外,为他日潜逃出境在国外铺路。他想慢慢地抹去一切有迹可循的痕迹,甚至寻找非法途径变换不同的身份,就是要准备后半生的隐姓埋名生活。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上,怎么能结婚?婚姻一旦确立,两个人将永远命运攸关。要知道此刻,他的人生,正走在一根凌空架在悬崖的钢丝绳上,每一步都走得巍巍颤颤,底下正是万丈深渊……
丁毓成思考良久,终于慢慢转身,尝试着用温柔的语气哄斯俐:
“小俐,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爱情,经历了多少考验?我们都能相亲相爱着走过来,你要有信心。”
斯俐执拗地说:
“我不管,一个女人的一生,就是需要一场婚礼去宣告她的爱情,去证明她的爱情。”
丁毓成作难地摇摇头:
“在这个时间点上,结婚是错的。”
斯俐瞬间像是被刺了一刀的伤害一样抓狂,面容扭曲:
“八年了,我跟了你八年。我只希望你好好爱我,用婚姻事实证明我们的爱情。难道这也是错的?”
丁毓成耐着性子道:
“小俐,你不要反应过度。你和小敏,我都会做最好的安排。”
话一出口,丁毓成马上极度后悔。这个节骨眼上,怎么把王敏提出来了?现在最不能提的就是王敏。斯俐对爱情的观念,就是一只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的护窝老母鸡。这样一个醋意爆棚的女人,一旦陷进她自己已经固化的“想当然逻辑”里,就是个没有理智可言的疯婆子。
果然,斯俐瞬间被愤怒的情绪点燃,满脸因为气愤而通红,表情扭曲可怖,满腔的愤恨倾泻而出,冲着丁毓成歇斯底里的怒吼:
“王敏!你只有王敏!你终于说出你心底的话了!这么些年,你把她包装上了神坛,把她宠成了圣女,而我呢?我却成了个怨妇,甚至怨妇都不如!在你口里,我简直就是个泼妇!我也曾经是个高才生,我一样读的逸仙大学,我甚至比她琴棋书画各种优秀!当初她只是只丑小鸭,她连跟我握手都充满深深的自卑!现在凭什么?她凭什么要抢走我的东西!”
斯俐情绪失控,哭腔中带着怨恨,泪水止不住,浅画的眼妆被泪痕印成两行污迹,满脸的妆容一塌糊涂。
丁毓成沉默不语,愧疚的眼神避开斯俐充满怨恨的目光,他凝视窗外,脸色深沉,手中的烟在静静燃着,一缕轻烟袅袅,燃尽的灰烬扑簌一下断了,打散在地毯上。
斯俐带着哭腔,恶狠狠地说:
“我守候了这么多年,守不出个结果。我得不到的东西,我也不会拱手让给别人,我宁愿毁了它,玉石俱焚!”
斯俐恶狠狠的眼神,让丁毓成不禁心里一凜。这个唯爱情至上的女人,一旦由爱生恨,将是很恐怖的。看着斯俐扭曲的脸,癫狂一样的神态,丁毓成内心烦透了。
“你疯了!”
斯俐大声尖叫,完全失态,冲着他怒吼:
“对!我就是疯了!被你逼疯的!”
丁毓成恼火地把烟头往地毯上扔,狠狠地踩上去,使劲搓灭了,然后大踏步走向门口,拉开门,甩门而去。
斯俐抓狂,发疯了一般大声尖叫,在房间里扑来扑去,手里抓过任何能抓到手的东西,桌子上的台灯,还是瓷器装饰品,朝着门砸去,一阵狼藉的凌乱嘈杂声音,最后在清脆的瓷器破碎声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斯俐的哭嚎。
夜已深,丁毓成和滕航章两人仍枯坐在一家酒吧的不起眼的角落里。丁毓成满脸憔悴,正为情所苦。
滕航章悠悠着说:
“传说,春秋战国时代,吴越争霸的恩仇之战中,是范蠡和伍子胥都建立了不朽功勋。但是最后范蠡带着西施及时离开漩涡中心,远走天涯海角,隐姓埋名,做了富足的陶朱公;伍子胥则死无完尸,空留天下名。你是想做陶朱公?还是做伍子胥?”
丁毓成黯然神伤:
“我既不想做陶朱公,也不想做伍子胥。两个女人我都想要,我都想带走,但是很可能,两个女人我都带不走,得不到。”
滕航章狡黠一笑。
“这不是你性格,这是南唐后主的性格,软弱又磨叽。你什么时候变得留恋春花秋月了?沦陷在感情之中,是创业者大忌。”
丁毓成强打笑颜:
“老哥又有高论?”
滕航章有意戏谑一番:
“有一个开辟了歪说邪学的成功学大师说过:要想成功,必须先成为一个决绝的人。一个决绝的人,绝不可为感情所左右。要非常人不可为而为之,非常人不可弃而弃之。要让凶悍的男人为你所畏惧,要让骄傲的女人为你性臣服。斯小姐显然会一心一意追随你,无须担心。”
丁毓成知道滕航章看得很准,斯俐对自己的爱沦陷太深。但仔细一想,自己何尝不是?自己对斯俐,不能说没有感情。八年了,这个女人,从一个懵懂少女,追随自己,历经自己辉煌,到自己的破产,甚至在自己人生低谷时期,同甘共苦,去职场求职养活自己。是块石头都会软,他和她之间,肯定有爱情的存在。而自己对王敏,考虑的也很多。但是可能对王敏,更多是倾向一种父女般的父爱伦理感情。可这种看似父爱伦理的感情,却被自己的一时荒唐糊涂所彻底破坏。他曾经多次有着念头,希望王敏能和皮埃尔结婚。甚至为她准备了一笔钱,给她铺好了退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出于心理上寻求为自我赎罪,或者说是一种自我心理的安慰和补偿。这样他内心的不安,内心的罪恶感或许会轻一些。
这样看来,他丁毓成又何尝不是沦陷其中?但是王敏呢?该怎么办?他不敢给滕航章透露太多,尽管两人是合作无间的关系,但相互对彼此的戒备心,从未彻底放下,信任终究还是有度的。
丁毓成苦笑:
“人生全没得选择的余地,必定可悲。可人生太多选择,也未必是好事。”
滕航章哈哈一笑:
“可是,如果把人生看得太通透,那活着就没意思了。”
丁毓成举杯一笑。
“非上上智,无了了心。”
两人举杯轻碰,仰头喝尽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