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封神(2) ...
-
数日后,丁毓成和王敏开着车直驱西北。他们先是赶到了内蒙古参加阿拉善的年度沙漠英雄大会。今年,丁毓成指示公司市场部花费巨资,赞助了这项近年来网络营销做得比较好的巨型活动,为亿贷网狠狠地做了一把网络热点宣传。白天,开幕式活动结束之后,他们俩和那些年轻人一样,开着越野车在沙漠里驰骋。晚上,则在沙漠里燃起篝火,扎起帐篷,打开篷顶的天窗,仰望星空,听着沙漠的风,凝视苍穹。王敏许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她挥舞着纱巾,像个孩子一样,赤着脚丫在沙漠的夜色里奔跑。
参加过沙漠英雄大会之后,他们驱车继续西去,一直到了敦煌。当晚按行程计划在敦煌住下。
办理好入住手续之后,王敏便躲进房间洗浴。这几天的沙漠露营以及长途车旅,让来自南方喜欢洗澡的姑娘深感不适。只有一场舒爽的沐浴,才能寻找回对生活的精致追求。王敏刚刚洗浴好,门铃响起“叮咚”声。王敏知道是丁毓成。她内心有一丝丝的犹豫,但还是左右拉紧了一下身上的浴袍,把腰间绑带扎紧一下,然后前去打开了门。丁毓成站在门外,正手举手机正对着自己,面色略微尴尬。
“小俐想托你给她带一点西北的特产,也顺便想和你聊聊天,说是一个人待在广州太无聊……”
王敏一愣,顿时醒悟:这是斯俐的小心机。这明摆着是对丁毓成进行视频查岗,查岗查到自己这里来了。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面色略有愠色。但是看到丁毓成正手举手机对着自己,视频还是开着的,只得强作欢颜,接过了手机。王敏对着摄像头那边的斯俐,调笑着说:
“亲!你真的有那么无聊吗?你需要那么无聊吗?”
视频那边的斯俐为之语塞,羞赧着红了脸。
王敏板着脸假装嗔怒,继而忍俊不禁道:
“除了西北特产,还需要带点什么?”
斯俐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在了,只能装作满不在乎:
“算了,本来想和你聊聊天的,我还是自己逛街去好了。”
斯俐说罢自己把语音视频挂断了。王敏又气又尴尬,站在门前心里一阵懊恼。女人的心思女人懂。她一方面是懊恼斯俐恋爱脑痴,感情的城防筑得高,却自乱墙脚;另一方面她懊恼丁毓成,他本来是可以轻松化解斯俐闹点酸醋脾气这个小事的,但是偏偏非要拉她来露面。他干嘛要这样?他是要显得他自己非常在乎斯俐,为了照顾斯俐的情绪,非要让她吃这闷包气吗?他就不能也照顾一下她的感受吗?难道他不明白,这些年她尽管一直装作不在乎,但是内心其实一直是被痛苦煎熬着的吗?
丁毓成依然在门外尴尬地站着。王敏手里拿着丁毓成的手机,盯着他,心中为此越发生气。王敏突然内心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她脑子一热,快步上前,扯过丁毓成的手用力把他拉进了房间,然后把门关上。她转身扑上前,紧紧箍住丁毓成脖子,用红唇堵上他的嘴,用整个身体把他抵在墙边。她用力吸过他的舌,使劲狠狠地咬他的唇,发泄这多年的爱与恨……
此刻,天底下没有可以反抗的男人。
过了许久,房间内令人血脉贲张的气氛才终于归于平静。
丁毓成略微疲惫地躺着,他拉过被子盖住两人的身体,双手枕于脑后,眼神正定定地看着房顶的吊灯,回味着这个不可思议的夜晚。王敏侧枕在他肩窝,纤纤玉指正轻抚摩挲在他的胸膛上,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猫般倦于他身旁。她潮红的脸上余潮还在,正抿嘴回味刚刚的过程,盈盈的笑意满是幸福感。
王敏突然很有兴致,翻身爬到他胸膛上,一手托腮侧脸得意地看着他,伸手指去轻轻抚摸他那刚才被她咬肿的唇,眼波流动,笑意盈盈:
“我给你写首诗吧?”
丁毓成笑了。
“好啊!”
他伸手轻轻地捏捏她的鼻尖,顺手帮她把垂下的几缕秀发别到耳后。手指背轻轻滑过她的脸,再滑下她的红唇,再滑到她的尖下巴,这是多么让人疼爱的人儿呀!
王敏心思兜转,眼珠子转了转,快速地爬起来,跳下床去找笔和纸去了。她背影那完美的曲线,让他心神再次荡漾。她片刻即回,拿着笔和纸再钻进被窝,趴到丁毓成的胸膛上认真的构思起她的诗,并且一边构思一边在纸上写了起来……
次日,两人一直酣睡到午后。一直到了下午,才驱车前去月牙泉游览。王敏和丁毓成登楼游览了月泉阁,下楼之后信步缓行,挽着手走向月泉阁后面的沙山。登沙山的人已经不多,王敏突然很想看一看沙漠的落日。于是她拉着丁毓成的手,往后面的沙山走去。她们踩着沙沙作响的浮沙,侧着脸躲避直钻脖子的干燥的沙漠风。两人终于走到了沙山脊上最高处,寻了个没有人的地方并排着坐下,倚高处俯瞰月牙泉。
于高处环顾四周,已是傍晚时分,大部分游人已经离去。这一场西北行,两人的关系已经产生玄妙的变化,此刻偎依着说话,心情景况已是大不相同。此刻月牙泉就在脚下,关于这一湾清泉,历史上有多少美丽的传说?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它在这茫茫沙漠之中,延续了千年的生命活力。丁毓成回头遥望远方,延绵的沙山起伏。他深深感叹:大自然是如此浩瀚,生命是如此渺小。这一泓清泉,代表的是生命与大自然的顽强抗争。此时此刻,他丁毓成个人的命运,也正在与整个社会在抗争。他无所依靠,唯有独自战斗。
丁毓成想起很多年以前,在普陀寺与圣观大师的那场对话。大师给他留了一副偈子,说的是“静听松涛风正起,一支紫兰藏溪头。”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他的贵人,他的守护神是斯俐。此刻方明白,原来他的贵人,他的守护神,是王敏。
人生的际遇,真是不可思议。
王敏紧依在丁毓成身旁,看他呆坐无语,便问道:
“想什么呢?”
丁毓成只是无语着望向远方,少顷,才轻抚王敏秀发,一声轻叹。
“敏儿,有个事情……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王敏歪头看他,有点疑惑:
“什么事情?”
丁毓成有点吞吞吐吐的难以启齿,沉默半晌,方道:
“敏儿,你去法国留学前的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开口给你道过歉,希望你原谅……”
王敏脸一红,略微尴尬地低头轻声道:
“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个事情还重要吗?”
丁毓成欲言又止。既然王敏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是不愿再提,他就不好再继续翻起。他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情在王敏的心中到底是如何定义的。放在当时,哪怕是现在,出于他的身份角色,他和斯俐以及王敏的关系,无论哪一个角度出发,他都是错得荒唐,错得离谱。沉默良久,他才无力地叹了口气,语气满怀愧疚:
“我和斯俐这么多年走下来,如果不是事出多变,早就应该给她一个结果的,这婚早就该结了……”
王敏沉默不语。她呆呆地看着沙山脚下的月牙泉,良久,才轻轻地说:
“皮埃尔前两个月也向我求婚了。我还没有想好,还没有明确答应他。”
丁毓成闻言,内心一阵惘然,继而又有一丝酸溜。
“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也没有资格干涉你的选择。对于你的任何抉择,我都会支持……我希望你过得幸福!”
王敏眼圈子微微红了。揽住丁毓成手臂的手紧了紧,向他靠得更近了一些。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于各自的沉思中,感觉彼此心灵是如此的贴近。许久,王敏仿佛下定了一个重大的决心似的,侧脸盯着丁毓成的眼睛对他说:
“你赶紧和斯俐结婚吧!她都等了你八年了!女人的青春是很短的!”
丁毓成闻言,内心情感犹如波涛汹涌。王敏此刻给他的这种表态,表明她是虽然以身心相许,却不愿纠缠为难与他,她情愿玉成他与斯俐。丁毓成声音有点哽咽:
“敏儿,对不起……”
王敏不说话,只是再次紧紧环拥着他的手臂,用脸贴着他的臂,眼望远方漫漫黄沙,面上神情平静。
夕阳开始变得昏红,远处一个牵着骆驼的老人正在夕阳下缓缓沿着沙山的山脊走过。老人与瘦驼的身影相伴,在夕阳下,在漫漫黄沙间,更显孤寂与悲怆苍凉。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不说话,丁毓成反手与王敏相握,心情无比沉重。他贪婪地想:自己为什么不生于千年之前?那样他便可名正言顺地享尽这齐人之福。如今斯俐和王敏这一对碧玉佳人,终究有一个要离他而去。想着这种无奈失去心爱的结局,就让人恨恨地心痛!但这件事情他能怎么办?他和王敏的私情根本没有办法公开,一旦斯俐知道了这个真相,这将必定是无尽的烦恼。算了,能瞒住她一天算一天!他的心思渐渐转向了公司事务方面。公司的事情已经有点失控了,他正在处心积虑于如何延迟爆雷的时间点,渐渐地丁毓成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凝重异常。
丁毓成低头轻轻吻了吻王敏头发,语气沉重:
“敏儿,我们的事业目前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可控,你必须从这个局里面脱身,我不能接受你和我一样都陷进去。这辈子,我欠你太多。你是块璞玉,我从纯洁的地方把你发掘出来,我不能让万恶的资本把你玷污,我希望你有机会全身而退。”
夕阳开始在远方映出霞彩,王敏遥看天边的美丽霞彩,喃喃自语:
“我还会纯洁吗?你觉得我还能再回到过去吗?自从滕航章把我带进这个资本局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陷进万劫不复的境地了。是你把我从逸仙大学带进了这个圈子,我不后悔人生的选择,更不后悔认识你,以及这辈子都和你连在一起的命运。”
丁毓成正色道: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再也回不来,我希望你能躲过一劫,避开一切危险,最终能有个家,可以在远方安静地过好下半辈子的生活。前一段时间,法国的葡萄酒庄园我做了些安排,我把其他朋友所持有的股份都买过来了,这个酒庄和葡萄种植园我准备留给你。我还在瑞士的银行账户给你留了一笔钱,账户资料回去之后我就给你,密码是我第一次去你家的那一天,2006年的7月20号那天,你记得那一天吗?”
王敏侧头看了丁毓成一眼,又再把头埋进他怀。她眼眶泛起微红,声音有点颤:
“记得,那一天也是我收到逸仙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丁毓成一笑,伸手指轻轻钩刮了王敏的鼻子一下,王敏也笑了。她脑海中清楚地记得,那天她由于紧张没有把茶端稳,滚烫的茶水倒在了丁毓成的鞋子上,丁毓成只是调皮地伸手指钩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两人继续相依着静坐在月牙泉边的沙山上,还不舍得离去。四方一片茫茫黄沙,开始在夕阳下变得更加厚重地暗黄。起伏的沙丘之中,没有任何显著的植物,仅余脚下这几亩翠黄围在月牙泉边上。泉边人工建造的围栏,绕着月牙泉一圈围绕,随着围栏的木板铺就的便道延伸着,曲折着延续走向去不远处的沙山脚下。不远处的沙山不再有滑沙的人们喧哗嬉闹。远远地,驼队开始带走了今天最后的三三两两的游客。驼背上的游客随驼步摇晃着,于夕阳余光中蜿蜒前行。依稀传来赶驼人不时大声地吆喝,指挥着瘦驼配合游人拍照留影。游客们为了挡阻风沙而围在脖子上脸上的轻柔长纱巾,随风飘扬。皆因为有这一汪月牙般的清泉,才有这一片沙漠中日落前难得的生气。日落之后,这片沙漠终将归于苍凉死寂。可见,造就这一汪清泉,是大自然多么伟大的创举。看着泛起涟漪的碧波,落日余光下波光轻闪,漫天的霞彩仿似嫁衣。王敏心思开始恍惚。沙漠干燥的风刮得眼睛干涩,她眯着眼依偎着丁毓成。两人就这么彼此不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感受这一切,用思绪去聆听彼此内心的声音。深秋的沙漠晚风有点寒意,她缩了缩脖子,依偎得更紧了,把头轻轻侧枕在丁毓成的肩窝处,嘴里反复地轻声吟唱着她昨晚写给他的诗。
“《恨不回眸》
忆我少年时,
独爱浅绿衣,
罗裙未曾展,
红豆纳相思。
少慕君英姿,
愿与君同故,
君愁我亦愁,
君忧即我忧,
修得同船渡,
共结连理枝。
君心浩瀚,
堪比星汉,
有如皓月,
辉映当空。
襟抱未开,
韬晦有时,
鸿鹄之志,
燕雀安知?
愿赠君宝刃,
愿许君轻裘。
恰世间风云际会,
请君勿念儿女情仇。
尽可仗剑天涯,
驱烈马,
驰塞北,
逐黄沙。
一遂平生志,
纵横博弈竞风流。
紫兰顾自怜,
幽香孤寂开,
含苞竞放日,
奈何未逢时。
恨南园春早梨花娇,
待到秋来菊黄迟。
空相思,
枉情意,
半掩西窗,
怅惆与谁知?
春风一度,
秋月无边。
半生兜转缘未尽,
一夜玉露春宵短。
相托此身君恩义,
愿为冯妇匿嫁衣。
挥袖断情丝,
神伤黯别离。
遗一纸相思以寄,
深藏红豆结香囊,
托半枕落红作别,
轻展罗袖辞君行。
且道一声君珍重,
此别西去万里遥,
了却前生事,
不再两相依。
待秋风初起,
烈日方逝,
作一程负笈远行的孤旅,
让驼影相映夕阳。
不若经年,
星月流转。
一羽雁翎托乡讯,
万千忧患与君知。
再回时,
添愁绪,
风云变,
乾坤移。
君正风华茂,
胸怀在九州,
未酬凌云志,
半道折根基。
折戟若沉沙,
壮志恨未酬。
黄沙漫漫风尘滚,
背负长剑纵轻骑,
烈马奋蹄且狂歌,
此生再战不言迟。
三千旧部不离弃,
斗志赳赳越雄关,
风沙险恶何足惧?
重拾山河志不移。
旌旗猎猎动,
胡角催冲锋。
征途此去八万旅,
守得苦柳下盼三冬。
风沙来复来,
归人梦里常会醒却无踪。
遥望月牙寄幽怨,
佳人泪竭不得终。
西风萧瑟叶凋零,
孤雁一羽唳长空,
声悲切!
祁连雪尽处,
河西道艰难,
再出阳关北,
塞上烟火稀。
城垣依旧在,
叹玉门残破,
孤城幽幽,
不见当年筑城吏。
可曾记否?
浮光掠影处,
烽燧狼烟四起,
往昔金戈铁马依稀,
大漠狂沙未止。
如今征衣尘染,
夕阳昏红,
关山月朗朗,
老马寻归途。
饮马月泉鞍未落,
当年明月枝头挂。
黄沙湮没去时路,
明月照我归故乡。
不见征时尘路伴苦柳,
只余驿道胡杨尽枯瘦。
一秋黄叶随风簌簌,
断干残枝嶙峋斑驳,
依旧傲骨铮铮向东南。
胡杨千年何不死?
抱残守缺,
唯因相许一诺。
一诺千年,
只为识君之初,
那浅浅的一笑回眸。
……”
丁毓成表情严肃,他静静地听着王敏在低声吟唱,脸上表情一片木然,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仿佛这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许久,他才黯然地侧过脸,低头闭目在她额上留下一个长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