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倾城》扶风而醉

25、第 25 章 负罪之身

　　第十六章

　　自从丁毓成在离婚析产时的初次尝试运作资金腾挪开始，经过他在金融领域的不断大胆尝试，让他迅速领悟了资本运作的巨大魔力。收购项目的成功，让他尝到了甜头，更是让他看到了资金杠杆的力量。这种四两拨千斤的运作，如果用好了，将会发挥无比巨大的作用。他开始沉迷于利用资金杠杆去操作筹建项目。
　　丁毓成在御城集团破产重组这件事情上，借助滕航章的手段，终于起死回生。他将套现的资金偷龙转凤，一部分转移到了海外，各方参与者都实现了既得利益。目前他手头除了拥有他自己那一份之外，还有滕航章留在他手里让他代持的那一份。在滕航章金融业内专业能力的点拨下，他分别成立了两家从事融资租赁的公司，鹏程信贷担保和穗城租赁，开始涉足从事高息过桥资金周转的生意，行走于触犯法律的危险边缘。
　　滕航章的湾区投行那里有很多不符合放贷条件的资金需求客户。他们或许因为担保物不足，或许因为信用不够，按照常规是无法从商业银行借贷到紧缺周转资金的。这种金融管理规则之下的现实状态，就给了民间担保信贷公司有机可乘。他们挂着担保信贷的名头，用高息的手段来给予这些急需资金的客户纾困资金救急。但是高回报就意味着承担高风险。担保借贷公司的资金来源往往也是非法集资而来，于是，民间担保借贷公司在自己承担着借出资金变成死贷的高风险的同时，也承担着非法集资和扰乱金融市场管理秩序两大罪。这就加大了金融市场管理的困难，也造成了频频发生资金盘崩盘案例的混乱局面。
　　丁毓成和滕航章暗通款曲做成了处置御城酒店集团的不良资产之后，两人暗里已经结成紧密的利益共同体。所有向湾区投行申请借贷的客户资料，以及湾区投行对这些客户的尽职贷前调查材料，丁毓成都可以做到只字不漏的获取。这就让他可以完整地掌握到了这些非合规边缘客户的背景信息。他可以在这些非合规的边缘客户里面甄选一部分出来，利用他们急需资金的迫切心理，高息放贷。于是，很快他便开辟了一条高风险但是却暴利的信贷生意门道。
　　在滕航章的点拨之下，丁毓成关注上了互联网金融行业。他先是听从滕航章的建议，用小量资金收购了一个互联网金融相关的网络借贷平台，然后对这个平台进行设计改造，改名叫做亿贷网，开始进入互联网金融行业。

　　亿贷网一经改造完成，便高调推向市场。在营销宣传上，丁毓成安排市场部故意做模棱两可的宣传，借助互联网金融这种新生事物没有成熟的监管机制这个缺陷，他大胆做尽规避法律，大打擦边球的手段。亿贷网经营资质获准注册方面，只是个借贷关系的中介平台，并非一个合规的金融机构。平台唯一的功能就是撮合市场资金与资金需求项目的合作，然后收取中介费用。它并没有任何银保监会发放的允许从事相关金融活动的金融经营项目许可牌照。
　　但是，一个偶然机会，让丁毓成开始接触并摸索到了从事金融经营项目活动的窍门。
　　亿贷网在初期，仅仅在互联网上开发客户，开发到的资金需求项目并不多，符合条件可挂上融资需求平台的项目就更少了。初期只做成了几单不大不小的生意。可就是在这几单初期做成的生意之中，有一个项目的变故，让他摸索到了一个规避监管的漏洞。大胆的丁毓成由此摸索到一个间接套取管理人资金的窍门。当时有一个项目因为市场环境快速转变，融资需求方放弃了项目的筹建。但是当时资金融集已经成功，这笔资金也如期交给项目方，项目方要退回这笔资金，渠道只有通过原渠道第三方银行监管托管账户。对于融资需求项目方来说，资金短期内一进一出，便损失了大大几个点的有息成本，对于民营企业来说，这一刀是割得很痛的。融资需求方为了降低放弃项目所带来的融资成本损失，向丁毓成提议返还资金不走第三方银行监管托管账户，而是直接返回给亿贷网，再由亿贷网如期算本息支付给投资人。而亿贷网可以用己方的非监管账户截留这笔本金，去投收益更高的项目。这次操作，让丁毓成看到了监管漏洞，也摸到了生财之道。于是，他便由此开始大胆运作了起来。
　　丁毓成在利用亿贷网突破道德和法律的底线开始做事情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在管理上刹不住车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打开，便是世界开始黯淡的开始。
　　开始时，他对所截留的资金还进行了有效的投资，回报率也基本可以支持给投资人的按时付息，他在内部称这类业务为公司的二类业务。后来，随着亿贷网的这种二类业务越来越多，而投资回报率越来越差之后，资金周转便开始出现问题了。丁毓成只有给市场开发部加大压力，力求他们开发更多的客户资源，以便融集到更多的资金。市场开发部在高压之下，也走了歪门邪道，和一些并非真正需要资金去做项目的公司合作，编造假的融资需求项目挂上亿贷网平台，骗取广大投资人的信任，跟投追投。这么做就是为了套取一两个点的资金息差。市场开发部称这是公司的三类业务。这种三类业务凝集来的资金，完全是脱离第三方监管银行托管的资金。这些资金由丁毓成安排专门的人给他打入私人账户，而投资人的按期付息，则由会计部计算清楚之后，再由丁毓成从私人账户如数转出对公账户去支付。
　　这种模式是典型的庞氏骗局，资金链断裂是早晚的事情，对此丁毓成很清楚。但是他已经走上不归路，唯有尽一切可能支撑下去，让这个肥皂泡破裂的时间越晚越好，以便他尽快创造好出逃的机会。
　　随着亿贷网的整个资金局做得越来越大，接近资金链断裂的危险也越来越大。外因方面，互联网金融市场监管形势也越来越严峻。丁毓成对于亿贷网急迫的形势开始焦虑不安，为了防止资金链断裂，他开始气急败坏地要求市场开发部，务必尽一切力量去开拓新客户，吸纳新资金，保持住亿贷网可以继续高速增长的态势。
　　在一场中高层会议上，丁毓成在会上的发言，已经严重浮夸，并且明显脱离实际。在对公司高中层管理洗脑的这一场会议上，丁毓成用他蛊惑力十足的言语在给下面的人洗脑。
　　“面对投资客对我们外投项目的质疑，我们要学会周旋！我们要给投资客户们合理的解释。外投项目，牵涉到海外不同国家的政治和法律复杂性，非一般公司可以做，这就有必要刻意地营造我们的神秘背景。财技的运作，要贵在‘神秘’二字，要把投资人的目光和市场的注意力都往这个方向引导。既要给资本圈暗示我们有‘某国资’参与的这种背景，又要给客户营造一定的市场错觉。参与我们的‘神秘国资’，是因为国家‘泛丝路经济带’战略布局因素，牵涉到敏感的地缘政治，所以我们的真实背景不可能完全浮在水面曝光这种错觉。总之，舆论圈要足够简单和低调，资本圈又要神秘而高调。”
　　底下高管人员窃窃私语。显然，下面的人对丁毓成的跃进策略抱有怀疑态度。整个公司开始出现不同声音，公司的发展方向出现了摇摆。
　　丁毓成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嗅出一个危险的信号：公司人心出现了动摇涣散。于是他做出了一个研判：当前，整个集团需要一场□□运动，先从思想上□□。至于这个□□的时间点，要尽可能的越快越好。

　　在丁毓成再次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的同时，王敏也在湾区投行内部逐渐进入中高层管理的岗位。王敏在回归到省城商行的这一年多时间里，先是忙完处置省城商业银行的不良资产包处置工作，其中重头工作是对御城酒店集团破产重组债务处置。又接着紧张地参与了省城商行改制成上市的湾区投行的工作。两件工作完成，时间已经是她从法国回来之后过去一年多。从此，原来的省城城市商业银行，正式改名为湾区投资银行。王敏在银行内的职位也转到了风险管理部。
　　这天王敏刚进办公室坐好，办事员小曾前来敲门，说是风险管理部的李总有工作安排。
　　王敏踏进李总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对方神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个红头文在沉思。李总示意她坐下之后，缓声说道：
　　“王副总，我们收到省国税转的一个国家税务总局的督查文。有一些相关事情需要紧急清理出来，形成材料。”
　　王敏侧身坐在客座，目光专注，认真聆听着对方的讲话，以示尊敬。
　　王敏的这个风险管理部副总其实资历很浅。由于去年初从法国回来，刚刚熟悉总部的环境，便由滕航章亲自提名，以重点培养干部的名义，聘为风险管理部副总。在处理御城集团不良资产的时期，她又短暂转任资产保存部历练。工作完成之后再回风险部的时候，她已经算是半个资深。虽然她也算是五年工龄的前省城商业银行的“老人”，历经过由省商行改制为混合制银行，再重组变身为上市行的过程。但是之前一直未进入高层管理圈子。省城商行改制为混合制银行湾区投行之后，后期进入的代表各方利益的高管，成为新人派。新人派由于各自代表各个资方利益，造成了对原来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的冲击，对此她或多或少也有所了解。所以与人与事，她始终保持着小心翼翼谨慎以对的态度。
　　王敏一直遵循这个原则：话不须多说，对前辈尊敬。
　　李总继续给王敏安排工作：
　　“事关去年我们湾行部分不良资产处置专项资金的运作，涉及我们的企业所得税征缴问题。”
　　李总端起他的老茶杯，喝起他的浓茶汤，砸巴着嘴发出“嗞溜”的声音，丝毫不介意王敏对他的老土形象认识。
　　“当时我们还是省城商行时期。因为重组需要，在剥离不良资产过程中，为了改制成功，我们对一部分不良资产进行了处置，这个牵涉到企业所得税。在改制过程中，因为这些不良资产处置产生的资本金较大，涉及企业所得税高达数千万。如果全额征缴了，则非常不利于我们的省城商行重组后的发展，所以我们当时的省城商行领导班子决议，请省政府出面去与省税务局协调，解决了这笔处置资金的涉税问题。因此，这一部分不良资产处置回来的资金得以变成现金资本，这才充实了拨备率，达成上市条件需求。”
　　王敏大概了解了这件事情的前后始末，脑子便高速运转起来：省税局转的国家税务总局督查文，这类重大红头文件在办公室收悉之前，行长通常会提前得到上头的口风。转呈行长办公桌待签分办的过程，其实已经是有处理意见的例行公事。风险管理部这个李总是罗副行长的心腹，是省城商行时期的老骨干。滕、罗两位行长，因为所代表的利益关系不同，平时并不对付。年初滕航章力排众议，把自己安排进风险管理部当副总，其实是希望对这个李总起着掣肘作用。按程序，这类危急性事件，牵涉到重大决议，必须领导班子先议定决策，对上呈示，对下才分工执行。自己的级别不够格参加领导班子决策讨论，李总现在以这种方式向自己透露风声，这话里话外的，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总继续安排工作：
　　“王副总，现在为了做好迎接国税总局的这个督查处理，依照省税务局的意见，我们需要提前做好一部分工作。”
　　说到这里，李总拿起桌面上已经草拟好提纲的纸张，垂眼看了一会，才故作老气横秋的跟王敏说：
　　“一些提前性工作我已经拣出来做安排，现在需要你分担一部分。我列了个纲目，你先依照这些纲目做好。一、重新整理好当年这些不良资产包的所有档案文书，拍卖标的清单，特别是资产评估报告书，详细到评估公司的营业执照以及评估人的资格证书。这事让档案管理处协助你，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出来。二、整理出当年这些不良资产包的受让方资料，详细到受让方的最终实际控制人。包括参与竞拍的公司，竞拍人的相关资料，自然人等，务必详尽。三、追溯当年的这些不良资产包历经腾挪之后，直至现在的情况，包括这些不良资产盘活之后的最终受益人的资料。三天时间完成，材料整理好呈我复核审阅。”
　　王敏深感事态严重。她隐隐感觉，李总这些安排看似理所当然，又有点反常规。她知道对方和自己各为其主，但凡涉及不能见光的事项，是不会透露半点风声的。但是这件事情可能会翻出一些隐秘，他有意让自己去接触这些隐秘，并且毫不担心这些隐秘是否会引火烧身，这个动作分明又像是暗含玄机。
　　如果和滕航章有关，而这条关系线又牵连到自己，那么就肯定和丁毓成相关。
　　王敏再次回忆起自己去法国留学前，酒桌上丁毓成向滕航章敬酒时意味深长的话：
　　“滕行长，我们这群小弟全仰仗您的关照，风云际会的时代给了我们机遇，我们现在得以施展拳脚。以后退休了，老了我们还一起玩。”
　　丁毓成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和滕航章是紧密的利益共同体，滕航章也是志得意满地接受这个圆桌奉承。
　　王敏心想，或许玄机就藏在工作材料之中。要证实猜疑是否准确，就需要快速掌握材料，其他的问话打探都是徒劳，有害无益。一面暗暗在心里叮嘱自己遵循这个原则：话不须多说，对前辈尊敬。
　　王敏小心谨慎地应承下这件工作，回到自己办公室。冲了一杯咖啡，一边沉思起来，开始慢慢地梳理自己的思路。她思考良久之后决定，先去档案管理处，安排整理出当年的不良资产包资料来。
　　临近中午的下班时间，她用内线拨打了滕航章的电话，暗示有事情汇报。出乎意料的，滕航章直接问她是否关于整理处置不良资产包资料的事情？王敏惴惴不安地说“是”。滕航章语气轻松，让她仔细做好材料就行，末了还加第四点要求。
　　“第四，在上面对参拍资金背景做穿透核查之前，动用我们自己的关系网，追溯参拍的受让资金来源。如果来自我们本行，内部追溯到客户；如果是外行，整理资金来源账号给我。这第四个工作只对我负责，不向任何人透露。另外，小王，你是我的人，不需要对其他人过多迎合与附会，明白吗？”
　　滕航章从话筒里传来的说话尾音，好像对这个事情有点嗤之以鼻。这个嗤之以鼻，明面上像是对风险控制部的李总，但王敏更多的理解，应该是对罗副行长。王敏赶紧表明立场：
　　“明白的，滕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