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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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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王敏终于结束留学法国的时光,准备归来了。她给丁毓成和斯俐都留了言,告诉了他们自己准备回国的日期。这天晚饭后,丁毓成看似有意无意地和斯俐说道:
“明天有安排着其他事情吗?小敏要回来了。她的飞机明天下午到,一起去机场接一下,晚上安排一起吃饭,给她接风。”
丁毓成在说这话时,一边在观察着斯俐的反应。斯俐和王敏一直都有着联系,她也已经提前知道了王敏留学结束归来的行程。本来这也是她想主动提及的事情,既然丁毓成先提出来了,她也就说了自己的打算。
“敏儿刚回来,她在广州都没有住处,不可能一直住酒店里的。我打算让她先来我们家里住下来。你看方不方便?”
听到斯俐说要邀请王敏住进她的这个家里,丁毓成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慌乱。他心里一直有个梗,这个梗在他心里至今仍然是一个谜团。
一年多了,王敏离开前那个晚上给他留下的谜团,他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去向王敏解开。他不敢确定,那个晚上他与王敏之间是否已经破了防?如果那天晚上他真的已经逾越了底线……他无法想象,倘若三人共居一室,这个日常的生活如何过得下去?和王敏这么多年的关系之中,他和她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感情。如果说这种感情更多的定位是父女之情,之中却又间杂了许多不太单纯的暧昧;要说彼此心底都多一些非分之想,那他与斯俐恋人关系的存在,又猛如当头棒喝提醒他绝不可以。在内心里,他是很愿意为王敏安排好一个暂时安居之所的。如果是以前就好了,他的酒店事业没有出事之前,随便安排一间高档客房给王敏住,都不在话下。但是现在他也处在经济危机之中,再也做不得那种财大气粗的事情。他也曾考虑过提前为王敏租一套单身公寓让她暂时落脚,但是却不敢把这个想法告诉斯俐。这个女人对于男女之间感情的事太过于敏感。对于那件他与王敏之间谜团的事情,他一直隐藏得很好,他不想让斯俐对他的瓜田李下之嫌产生狐疑,从而横生事端。
斯俐看丁毓成对于安排王敏到家里来住这个提议在犹豫,她以为他是在顾虑她们温馨的两人世界被人打扰的问题,便笑着安慰他道:
“我们家那么多房间,不会让你当厅长的啦!你先委屈一下住在客房嘛!况且敏儿不会长久住的,她工作方面定下来之后,肯定会搬出去的。”
斯俐并不知道丁毓成真实的想法。丁毓成暂时心一宽,假装大度地笑了笑,把问题推给斯俐:
“既然你们是闺蜜,那我这个当叔叔的在关系上自然要疏远一层了。由着你安排吧!”
丁毓成嘴上虽然说着任由斯俐来安排王敏住进家里这件事,但是他内心已经快速想到了一个点子。他想到了滕航章。他决定从侧面让滕航章横里出手,截住斯俐的安排计划。滕航章曾经说过,王敏是他省城商行出去的人才,学成归来之后,依然是他省城商行的人。当前省城商行正在准备改制,有计划改制成股份制商业银行,然后更名为湾区投行借壳上市。省城商行对于这种留学归来的金融专业人才,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况且,王敏学成归来,再回老东家效力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何况她有了历经海外留学镀金的资历光环,还可以在职场获得重用提拔。
丁毓成相携斯俐前往机场,给留法结束归来的王敏接机。
在乘客出闸口,王敏两手提着轻便的行李走向斯俐和丁毓成。一年多的海外留学经历,让她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她的容貌和身材开始变得婀娜圆润,不再像当年那样的骨感稚气了。王敏放下行李之后先与斯俐欢快相拥。丁毓成的目光则落在跟随王敏身后推着大堆行李箱推车的金发碧眼外国男子身上。
王敏放开斯俐的拥抱,斯俐还要拉着王敏对外国人努努嘴,等着王敏介绍。王敏不理会斯俐的挤眉弄眼,只是先向丁毓成打了一声招呼“丁叔!”然后转身给他介绍外国人。
“皮埃尔,法国人,准备来香港工作,顺道一起回来。”
丁毓成内心说不清楚什么滋味,但是面不改色。他先微笑盯着王敏的眼睛:
“欢迎小敏回来!”
然后再转向外国人,伸手与之一握:
“欢迎!”
斯俐心情愉快:
“敏儿,你累吗?需要休息一下调整时差吗?”
王敏略有乏意,但是她还是强打精神:
“没事呢!机上大多时间也是在睡觉。”
斯俐征求王敏意见:
“那先把你们的行李送到我家,我们再去酒店?给你接风!”
王敏看了丁毓成一眼,脸色微一红:
“不用了,我们计划住酒店。”
斯俐挽住王敏的手轻轻捅了她一下,眼神不怀好意:
“那我们直接去酒店了,放好行李之后,给你接风。就我们几个,此外也邀请了滕行长。我和老丁设宴,给你接风!”
王敏脸色微红:
“行!听你的。”
丁毓成内心石头落地。王敏既然说和这个皮埃尔住酒店,显然关系不一般,大概率是恋人关系。之前担心王敏在斯俐家里住下来的担忧起码缓解了,但丁毓成内心却又产生了新的一丝失落。这一丝内心的失落肯定与考虑王敏的住所问题无相关,他一时之间也把握不准,自己这是什么心态?这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一件心爱之物的那种惋惜和失落。
王敏再次回归到了省城商行工作。省城商行正在省国资委的指导意见下,由省府改制筹备小组主导,准备筹划改制成为借壳上市的股份制商业银行,负责这项工作的就是滕航章。滕航章一方面需要和新引进的多家新股东进行紧张谈判,另一方面也在着意培育自己的管理班子人马,尤其是迫切需要引进有着西方现代金融管理经验的人才。王敏之前就是省城商行的人,刚刚留学镀金归来,是理所当然求之不得的金融业精英人才;更兼滕航章与丁毓成私交关系密切,再以王敏和丁毓成的密切关系搭桥,这样在讲派系的银行系统之中,滕航章无疑已经将王敏直接视为他派系的人。
又是一个周末,丁毓成再次邀约滕航章到他们平常聊事情的茶庄喝茶,茶庄有间滕航章专用的私密的茶室。丁毓成主动地泡上好茶,低声下气地在滕航章面前说话。
“滕老哥,小弟这困境也一两年了,老哥就真的不打算援手救一把?”
“丁总,丁老弟!你的困境我是知道的,难道这就不是我的困境?老哥我这回真是被你连累惨了,有苦难言!该着老哥我求你呀!你老哥我当年顶着巨大的压力,给你多方支持,要信贷额度,给你额度,要资金支持,给你支持,要银团联合合作支持你拿地皮,就给你介绍圈内朋友……这些年给你介绍圈内的朋友不少吧?路遥知马力,日久终于见人心!如今你资金链断了,还是老哥我替你撑了半年多,当初的光是这次展期三个月,我就在银行内外承担了多少风险?承受了多少压力?你这一摊子烂了,我不收别人也收。我也头疼,光你这一家,就占了我行差不多四分之一的不良,你让我怎么办?而你搞得这一塌糊涂的场面出来,这场面该如何收拾还要我说吗?如今你这船眼看着要沉了,圈内谁不紧张?我不收别人可抢着排队来收!所以,你也不能拉着老哥我死吧?局面终究还得你尽心尽力去周旋,收尾的事情有收尾的办法,你得想方设法去办完事情呀!”
丁毓成只有愁眉苦脸地诉苦:
“这一年多来老弟我确实已经走投无路了,圈子里所有的朋友都厚着脸皮去求过了,这个时候没有人愿意出头。你也知道,常言说:与天斗,与地斗,不要和运动跟政策斗!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既然如此,那老哥我还能再说什么?我算是被你拖进了泥坑,交给法院走法律程序清算罢了。”
“只求滕老哥高抬贵手,留得我一线生机。”
“你要是每月如常还上利息,我可以争取给你缓半年。”
“老哥这不是开玩笑嘛!如今我这几个酒店要是能正常经营起来,别说如常还上利息,我还有信心五年做成无负债!”
滕航章耷拉着三角眼,微睨一眼丁毓成: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做着这种春秋大梦?你给我捅的娄子已经够大了!这事情还是就着公事公办吧!我省城商行提前出手收你这批不良,也是身不由己。眼看我行正在改制,筹备成立上市商业银行,你这是嫌我事不够大,事不够多?”
丁毓成严肃着脸凑近滕航章低声道:
“滕老哥,如果非得这样操作,我也没其他的办法了。干脆我就豁出去了,全部清盘掉也好。你也知道,把御城酒店集团做成连锁,是我的人生梦想,这个摊子是我这些年的心血!眼看着就要做成了,如今功败垂成。我认了!我也不做最后的奢望,反正老哥你关照我多年,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他人得益,不如送给老哥你。只求老哥你枪口抬高一寸,不让我死不瞑目。”
滕航章心里一动,眼睛盯着丁毓成的脸,看他说得认真,于是一言不发低头喝茶。丁毓成赶紧给滕航章添上热茶,压低声音说道:
“滕老哥,我这个摊子你收走之后,挂在你们行的账上也是不良,免不了还是要走程序处置。据我了解,银行间处理不良有很多机会……”
滕航章继续不言语,只是低头喝茶。丁毓成继续道:
“我这摊子哪一块业务最值钱,哪一块业务没有价值,我最清楚,不如老哥你再支持支持我,我换个方式给老哥再置个家底……”
滕航章突然面色大变,一声不吭地只伸手一挡他的话头,示意他收住。丁毓成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人,又侧耳仔细听了听雅室外面,并没有异常的声响。他略微不安地放下茶壶,走到雅室门口,轻轻拉开门。室外安静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他回头看了看滕航章,滕航章“呵呵”一笑,用手一个“请”的手势,让他回座。
这已经是滕航章第三次刹住他的话头。每次他想提起这件事,在关键时刻滕航章总是突然做出终止他说话的举动。滕航章神秘莫测的“呵呵”一笑,让他心里产生数个疑问。那个神秘的态度,既不可说,又不能问,只有无尽地去猜测:滕航章到底什么意思?这让丁毓成不得不陷入深深的思考。根据这几年和滕航章的深入接触和了解,他觉得滕航章对他主动提议的这个大计划肯定有兴趣。他们之间虽然一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是为了这段生意结盟关系的稳固,也有真情表现的时刻。一段可以保持长期稳定的关系,应该是既有互相牵制,又有若即若离地维系着的平衡。他们在相互之间既有真诚的存在,也有安排各自的人到对方阵营去相互渗透的狡猾。王敏是他的人,就深入渗透在滕航章的湾区投行系统里,而滕航章的美女外室樊老板,也曾经挂着他御城酒店集团的“不理事副总”职位。所以说滕航章一直以来,也是心知肚明的知道他丁毓成的根底。对于丁毓成谋求事业上“弃尸还魂”的计划,滕航章也心里明镜似的。如果这个“借尸还魂”计划运筹得当的话,他和滕航章都获利巨大。至于滕航章为何迟迟没有反应,既不点头应肯,也不表态否定,丁毓成就猜不透了。
又一个周末的下午,丁毓成突然接到滕航章的电话。滕航章在电话里显然心情愉快:
“老弟,今晚可有时间?据说从化温泉度假区开了一家土耳其浴室,主打的蒸桑拿很有特色,对于缓解工作后的身体疲惫很有效果。找个时间,一起去体验体验。”
丁毓成接电话时,虽然诧异于滕航章为何突然对土耳其桑拿浴室感兴趣,无需多想就知道肯定有事情。这些年他和滕航章合作已经养成了默契。对于滕航章的事情,越是奇怪的事就越是不能问。滕航章让他去体验蒸桑拿,他只需要应约前往即可。滕航章可以让他知道的,该让他知道的秘密,他终究会及时知道的。
在温泉度假村里,丁毓成全程陪着滕航章先在温泉水泡了半小时的澡,然后走进提前订好的桑拿房。在更衣区,滕航章当着丁毓成的面脱了个赤条条的精光,看丁毓成略感尴尬,他半调笑着说:
“老弟,你我都已是男人老狗一条,如此赤诚相见,有什么可扭捏的?”
丁毓成闻言也不禁哑然失笑,转过身去也除下内裤,两个腆着肥油大肚老男人赤裸相裎。滕航章哈哈一笑,从置物处取了一条大毛巾擦干身上的水,再另取过一条大浴巾横着在腰里围上。丁毓成也如法相效,从置物处取过大毛巾擦干头发和前胸后背水滴,再取过一块大浴巾也围起腰间。滕航章与他相视一笑,走向蒸拿区,弯腰钻进了一个狭小的桑拿房。丁毓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桑拿房里热气腾腾,云蒸雾绕。滕航章笑着跟他打趣:
“老弟,进来吧!蒸不熟馒头鸡蛋,但是体验绝佳!”
丁毓成不好意思地也钻了进去,两人就在局促狭小的蒸拿房里各自靠一面板墙端坐起来。闷热的蒸拿房很快便让丁毓成感到胸闷气滞,不过片刻便觉胸闷气短,大汗淋漓。滕航章尽管也满头大汗,却犹如老僧入定一般,靠着墙板在那里呼吸均匀地练习吐纳。
又过半晌,滕航章忽然开口了:
“老弟呀,你有试过被你的小女友天天缠着要养个孩子吗?”
丁毓成一愣,脑子里思路飞速地转了起来。滕航章为什么提到小女友?还提到生孩子的事?难道滕航章外面的女人向他逼婚?他脑海中浮现了那个叫樊丹的美女的形象。
“我们这个年纪,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愿意跟着,如果这个女人不图长远的话,那就只能图当前的既得利益了。”
滕航章叹了口气,继续道:
“想生孩子,就是相图甚远。生孩子,就得有个家。要置下一个新家,就得先安抚好原来的那一个家。家家有本难念经!老哥我活得不如你丁老弟潇洒呀!”
丁毓成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滕航章约他来泡温泉蒸桑拿的目的,是要谈大事。而这件大事,就是之前他数次想要和滕航章沟通的,同时也是他想请求滕航章给他办的:如何操作御城酒店集团不良资产处置这场困局。因为他之前已经几次在滕航章面前透露了,他想借助资产处置这场困局,给滕航章“在外面再置一份家当”。滕航章对在私底下交易的操作方面实在是狡猾,他对任何人的防范都滴水不漏。跑到桑拿房来谈交易,这想法实在是高深。他顾忌现代科技设备留存证据的手段,在桑拿房里彼此都赤身裸体的,什么录音摄像留存把柄的事情都做不了。有什么话出你口入我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于事后也就没有任何证据把柄留存。
丁毓成终于摸透了滕航章的心思,现在可以大胆提出他的“弃尸还魂”计划。他挪了挪位置,和滕航章靠得近了点。为了把滕航章的心思套得更紧,他先许好这个诺:
“老哥,您要是这一把帮我起死回生,我一定会给您再置下一份家业!”
滕航章嘴角微露笑意:
“我现在突然对你的提议有点兴趣。”
丁毓成顿时头脑兴奋起来,他终于有机会和滕航章透露他的“弃尸还魂”计划了。他赶紧靠得更近过来,到滕航章身边坐下,先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老哥你知道,我名下的产业经这场查封和冻结的折腾,价值已经大大不如之前。五间酒店在未出事之前,每年有超过一个亿的利润。尽管如此,应付各家银行和信贷机构的担保债务每年需要的利息,资金周转方面已经很是勉强,可以说是外强中干。我的这几个酒店表面看是整个酒店集团的现金奶牛,实质上因为什么项目都从中抽资金,就算有奶都已经挤得透支,已经不是在挤奶,而是在挤血。因为当初我为了拿下新建酒店地产的那块地皮,已经对这五间酒店互相的交叉担保又担保,不但股权,就连未来五年的收益权都做了担保质押。所以老哥你大体也知明白,我最有价值的资产就在酒店地产项目。第一步,我把御城酒店集团破产清算掉,按照法律程序,老哥您的省城商行已经抢在第一轮候位收资产,御城在你们行的债权全部是担保债权。但是很多程序上还是需要我配合的对吧?第二步,省城商行总要将这些不良资产处置吧?您有很大的话语权,对不良资产等级分类可操作空间很大的。按照在提取专项准备金方面规则,‘可疑不良’是50%,而‘损失不良’是100%,只要老哥您想办法把我这些‘不良资产’全部做成‘损失不良’,在处置时咱们想办法处置回到我们手里,我就有办法变现给老哥您再置一份家业。”
滕航章是业内精英,丁毓成所说的银行圈内处置不良资产的这些操作模式,对他来说不过是班门弄斧,操作起来轻车熟路的事情。他之所以要让丁毓成主动说出来,就是想探一探丁毓成的底。之前他一直对此保持缄默,并且数次在丁毓成甫一提议这个请求便立即制止,是因为心机深沉,对丁毓成的信任度有限。这个信任度有限有两方面:一方面是操作风险,另一方面就是人性的风险。因为这个交易盘一旦做起来,他和丁毓成都无法上台面,都必须使用可靠的代理人出头做。而这种秘密交易,不是随便就可以找得到安全又可靠的代理人出面的。第一,做这个交易盘的对手可靠性是否值得冒险?互相没有深入的了解绝对不能用。第二,他想知道丁毓成对这些潜规则了解到什么程度。最关键是操作起来的交易对手盘到底实力如何?这个实力,包括情商、智商、高度的行业知识,圈内人脉,以及广泛的影响力。另一个是安全性是否可靠?退场之后,后期隐匿痕迹的手段是否足够高明?因为这个事情要办起来,整个运作的过程太过于复杂,其间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可出错,容不得出任何纰漏,事后也不允许留任何尾巴。
滕航章在处置这件事情上一直在拖时间。拖时间的一方面原因,是他要丁毓成深陷困局,首先不让他再有其他活路,求生无望,才最终唯有与他合作才可以解脱。丁毓成最初在到处周旋,脱困无门之后,是想着借助滕航章的圈子人脉,引进新资本对整个御城酒店集团进行重组的。重组对银行债务风险的化解有现实利益,可以将短期大风险缓解为长期风险。但是对滕航章没有个人实际利益,他从中得不到实际好处。作为最大的债权方,他完全有资格有能力去赞成或者否决御城酒店集团的任何一个处置方案。经过一年多的拖延推诿,小手段不断使绊,大事件纵横捭阖,驱动着事情发展逐渐如他预期走向。如此一来,丁毓成走投无路,最终只有求着他来办事。这样他就可以牢牢把控着整个事情的大局,而丁毓成就如同受他遥控的傀儡,整个局面的发展都只有顺着他疏通铺就的各个环节推进。如今丁毓成身处的环境已经是山穷水尽,面临悬崖绝壁,眼看是奄奄一息,又没有退路,笃定只能走破产清算这华山一条道。丁毓成要想求得一线生机,除了请求滕航章配合共谋利益之外,其他的任何出路都已是不作幻想。
滕航章今天虽是有备而来,他的不主动表态并不意味着他全然把控全局。前期形势发展已经如他所愿,但是后期在处置这些资产变现的关键之处,他还需要依靠丁毓成给他大力运作,最终才可以兑现成他个人的实际利益。在这场合作中,两人毕竟各有所长,既互为所用,也互相防范着。首先目标一致,事情大家都想这么做下去,在把大家的资源都拿出来分享之后,利益分成的比例达成还是要提前谈妥。他很明白,在谈判博弈中,谁先开口提条件,谁就先输三分。所以,他老谋成算地让丁毓成先开口。
滕航章闭目养神,看似貌不经意地问道:
“丁老弟,今天没有别人,你就说说你的计划吧!”
丁毓成一副苦瓜相:
“老哥,我陷这个危机一年多了,自知确实已经资不抵债。跟您的这块债务,我想尽办法给您弄回一点比例,然后您看给我做成债务减免核销行不行?但凡留得我不列上失信名单,我就还有翻身的机会,我忘不了老哥您的恩情!”
滕航章一声冷笑:
“你开玩笑!你这上十个亿的债务,给你弄个债务减免核销?你有没有常识?首先这笔债务的额度巨大,不是经营管理层可以决定得了的,要上董事会,以及股东大会表决的!处置流程层层上报,这经营管理层我摆得平,董事会和股东大会怎么弄?你这不是给我再挖坑啊?”
丁毓成继续苦大仇深地叹气道:
“那老哥您看该怎么弄嘛?减免核销做不了,我只有死咸鱼晒太阳,翻白肚子朝天了。”
滕航章撸了两把身上被蒸出来的汗水,语气轻松:
“既然如此,交法院流程来,按我们诉讼清收的流程,慢慢走吧!”
丁毓成不阴不阳地说:
“滕老哥,不瞒您说,当年在借贷之前,我存有着点小心思,以前不好说出来,现在既然我都死路一条了,也就现在跟您说明白了。在你走诉讼清收这一块,我也设置有些环节。我这每间酒店租赁给涉案会所的合同,都是十年的长期合同,都已经收过租金了。这些合同签约的时间,都是在和省城商行借款债务形成之前的。涉案会所这个梗,因为抓不到法人代表梁某,案件还没有结,法院不好处置。所以可能会卡一卡省城商行进行资产处置的合理性合法性。当然,具体最终需要怎么做?还是需要我的配合。对吧?所以,对于省城商行来说,这批不良资产的处置,批量转让应该是最好的模式。”
滕航章翻着怪眼瞄了丁毓成一眼,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不屑地说:
“些许小动作,见多了,不影响大局大方向。”
丁毓成见滕航章对此毫不在意,知道这招不会奏效,心里的底气又输三分。不由得气馁道:
“那就由老哥您说了算,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滕航章气定神闲,又开始闭目养神。
丁毓成感觉,滕航章这是给他故意碰钉子,他到底要想干嘛?是在继续考验他呢?还是刻意敲打他?他想起滕航章和他谈这个事情的第一句话:小女友缠着他要想生个孩子。
丁毓成决定继续从这入手,他赌定滕航章有这个心,于是道:
“滕老哥,老弟我还是那句话,我的这批资产怎么处置,决定权肯定在于您。但是如果老哥您手稍微抬高一点,既救了老弟一把,也于明面上不碍您省城商行内部的银行管理业务,那老弟肯定可以给老哥做一件事,那就是给老哥再置下一份家业。”
滕航章默不作声,沉厄许久,才炮发连珠地问了几句:
“收你的这批不良肯定要妥善处置,至于怎么处置?处置时间点到没到?还有待走流程。你有哪方面的圈子资源?你计划由什么人替你接手?资金来源渠道是否可靠?”
丁毓成见事已成,于是再凑近一点,用只有两人才可以听得到的声音道:
“我前妻代为接手,在身份上她前几年已经投资移民出去。当然还需要老哥您指定可靠的人在前面掌局。此外,还需要在她们的前面设置几道防火墙,防火墙的前面才是拍卖的交易对手。成立一个由我们间接掌控的财团联合体,由财团联合体上台面接手省城商行处置的这批不良资产。联合体接手资产成功之后,在后期安排上,利用成立的专门项目公司,拆分这批资产,再将其中的优质资源整合。另外,后期处置环节除了台面上的项目公司,再设置多家合伙企业,当然有些公司设立仅是作为项目过桥使用。”
听着丁毓成简单说完计划,滕航章淡淡地问一句:
“然后呢?”
“项目完全做成之后,我们就把有关的公司逐渐注销,清理痕迹。”
“再然后呢?”
丁毓成一愣,清理手尾就是最后的工作了,哪里还有然后?转即马上醒悟,滕航章关心的是分成。
“这个事情全做好之后,一旦变现我们马上就分成,我们三方三三分。您看怎么样?”
滕航章在听丁毓成深入浅出地介绍了计划的时候,内心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御城酒店地产那块地皮虽然明面上看来价值高,但是五个多亿的估值摆在那里,没有可操作的空间。倒是五间查封冻结的酒店资产大有可为,可疑类定为损失类,起码有两个亿的可图空间……在处置流程上,这笔不良调到处置资产保存部账上也一年多了,处置的时机也合适,董事会通过没有问题。关键是每一间酒店都有部分楼层资产牵涉到涉黄会所查封案件,案件因为主犯“梁某”外逃,一直无法结案。楼层租赁是以长期租赁合同形式签在债务形成之前的,这方面需要联合债权人共同出面,推动案件结案。关于涉黄案件的这多个会所的法人代表“梁某”,明眼人都知道就是丁毓成的站台人。他的下落所在也就一直是很多人的关注点。凡是关注此案的人都明白,一旦此人落案,或者是重新出现,都会产生严重的不良后果。最严重的就是,丁毓成很有可能脱不了关系。为此,当初早早的在案件初发的时候,他就问过丁毓成此人的下落。丁毓成彼时只是侧面回应说,此人“听传”已经外逃国外,终生不再返回国内云云。刚开始时,滕航章对丁毓成那信誓旦旦的“听传”消息尚抱怀疑态度。但是这一年多过去了,公安侦查机关确实也抓捕不到此人。历经这一年多的验证之后,这个信息也确实由“听传”慢慢地变成了笃定可信。关于这个会所涉黄案件,由于主犯未到案,检察机关为了补充材料,做了两次侦查延期申请,公安机关迫于需要结案的压力,也是一筹莫展。他脑里飞速地推演这些事情的滚动发展。台面下的交易就是这样,既互相利用,又互相防范,既要千方百计地利用对方把事情办成,又要防着被人算计。
丁毓成见滕航章沉默不语,脸上表情严肃,知道他正处在作出抉择的关键时刻,便抛出最有力的诱惑:
“老哥,我们这个事情做好的话,您这份家业起码五千以上。”
五千万不是个小数目。滕航章内心盘算着各个环节,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多思考几遍,多角度设定角色进行推演。最终觉得整件事情大有可为,于是淡淡地说:
“我四份,你和过桥方各三份。”
丁毓成咬咬牙:
“成!”
滕航章站了起来,拿过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
“不蒸了,太热!”
滕航章擦完了汗,转身对丁毓成说:
“下个星期,我会将王敏调到资产保存部先熟悉一下工作。”
丁毓成知道,省城商行已经将不良贷款抵押资料转移至资产保存部。滕航章在这个时候将王敏调职到资产保存部,就是一个表态,这个表态说明滕航章已经是同意了计划。于是他也表态道:
“好!那我明天开始安排樊老板出国的计划?”
滕航章凝神思考片刻,断然制止他道:
“不!她智商不够,做不成这件事情。等我信息,我另外给你人选。”
两人将各事项商量停当,利益勾兑意见达成,于是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