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倾城》扶风而醉

22、第 22 章 受难（3）

　　斯俐从湾区都市报报社离职之后，无所事事地又过了一个多月。丁毓成依旧三天两头地在外面奔忙他的事情，事情进展不顺利，就甚少有心情与她厮磨，连陪伴她的时间都不多，渐渐的她又感到生活无聊起来。想着丁毓成于经济上正处在困难时期，她必须为他解除一些后顾之忧。于是她便又再次想着出去找个工作，一方面可以有个收入来源应付生活支出，另一方面也可以充实一下自己无聊空虚的生活状态。
　　一个晚餐后，斯俐和丁毓成提出了她想再去工作的念头。
　　“老丁，我实在是太无聊，我还是想去找个工作充实一下。”
　　丁毓成永远是一副鼎力支持她的态度，笑着问她：
　　“实在是无聊了，去找点事情做一做也挺好。可以充实一下生活，并且多一个同事和朋友交往的圈子，是挺好的。你想找哪方面的工作？你喜欢什么行业呢？”
　　丁毓成的鼓励，让斯俐顿时有勇气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我想我还是适合做管理文职类的工作多一点，对技术型工作这种专业技能要求高的岗位，我没有工作经验，还是不太适应。”
　　斯俐不太自信地评估着自己的能力。上次湾区都市报美编这个工作，做得不是很好，这让她对自己的工作能力在自我评估上有所保守。
　　“我想找有关人力资源方面的工作。你忘了？我进修有一个人力资源管理方面的资格证书哦！”
　　丁毓成看她已经把自己的目标定位好了，就给她出主意道：
　　“我有一个大学的同学姓周，在一家互联网知名企业当副总，刚好他们的总部就在本地，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和他说说，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试试。”
　　周末，丁毓成出面邀约了他的这个同学吃饭。周副总在一家互联网知名大企业任职多年，既然是丁毓成出面，便应允了此事。半个月后，周副总给丁毓成回话。他们公司人事部部长要离职，他已经在内部会议上引荐斯俐，让斯俐准备好简历，过来与管理层见面。未几，还特意交代丁毓成：为了增加成算，给管理层好感，在斯俐的工作经历里面，最好增加她曾在御城酒店管理集团任职人力资源主管的经历。
　　在周副总的引荐下，经过公司管理层集体面试，斯俐便顺利在这个知名的互联网大企业入职了，任职人事部部长。互联网企业以年轻人为主，整体氛围朝气蓬勃，公司的文化也很轻松和开放。斯俐很喜欢这个工作，她热情高涨，积极主动，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在工作方面，她按照人事管理工作要求，已经熟悉了一遍公司内所有的员工资料。由于所处人事管理的职位，她也了解到了公司内有几个鲜有人知道的特殊员工：竞业身份员工。
　　竞业身份员工是互联网企业内的一个常见的特例存在。现代互联网企业对技术精英的依赖非常严重，具备高级专业技能的技术精英，是各家企业争相抢夺的对象。一旦据为本公司所有，便是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因此，核心人才作为自身企业竞争力，除了要保证在人才资源上仅为我所用之外，在知识产权的技术保密方面也要加以保护，为此往往也设置一些法律上的壁垒来加以限制。不少互联网企业学习国际化企业的管理经验，在一些重要新员工入职时要求签署竞业协议，目的就是限制其一旦离开本企业之后，保证不会投到竞争对手那里去制造麻烦。这种人事管理的设计，目的就是为技术壁垒保护加上了无形的法律效力。
　　公司里一个负责技术管理的尼克张就是一名竞业身份员工。他没有工作牌，也没有标识真实姓名。斯俐在入职之初，人力资源总监王总给她交代工作时，只说他叫尼克张，身份信息需要特殊保护。斯俐由于人事管理之便，可以接触到所有员工的机密资料，知道尼克张的真实姓名叫张天笑。张天笑曾经是另外一家互联网大企业的高管，刚刚才加入本公司不久。因为存在着与前东家竞业协议合同限制的原因，尼克张在竞业限制期内不能在新东家公开露面，他的身份暂时只能以代号的形式存在于公司，直到他与旧东家的竞业协议期限到期。其他的，斯俐就只知道尼克张正在负责公司一个重大项目的技术攻关，他是这个项目的技术主管。尼克张平时上下班都是很低调地带着棒球帽出入，也不和任何人打招呼，悄然来，悄然去。一进他自己的办公室，便关起门来搞技术。尼克张是背负着前东家的竞业限制协议前来工作的，他的身份不能随便暴露，公司里知道他真实姓名身份的人很有限。
　　一天早上，前台接待给人事部打进来电话，说是有一位员工的快递急件需要本人签收，这个员工叫张天笑。前台接待翻遍员工目录，找不到这个人，所以打了电话到人事部来，请人事部确认此人。
　　斯俐刚好知道尼克张的真实姓名就是张天笑。于是她主动到前台去代签收了这个急件，然后拿进来给张天笑签收。当斯俐把急件拿给尼克张的时候，尼克张正忙着调试程序。鉴于斯俐是人事部的人，他也就没有太在意，只看了一眼急件来源，是一本计算机杂志的最新出版刊物。于是尼克张便在签收单上签上张天笑的真实姓名，让斯俐拿去给快递。
　　没过几天，公司法务部便接到了一位律师的拜访。律师自称受知名互联网企业K公司全权委托，前来法务部拜访的原因就是张天笑先生违背竞业协议的事宜，律师是前来与公司通牒处理该事项。
　　公司法务负责人刚开始的时候是想以装糊涂的方式，瞒过张天笑为本公司服务的事实。但是当对方律师拿出了硬证据，一份带有张天笑和斯俐签名签收的快递单子的时候，法务负责人的脸色变了，唯有哑口无言以对。
　　对方代理律师接下来的谈话和证据链展示，完全将本公司法务击倒在地。
　　“张先生在我的委托人公司的职位，虽然仅仅是项目经理下属的一个主管，但是也属于竞业限制人员之一。他在我的委托人公司人力资源部曾经签署过竞业限制协议，是受竞业限制条约限定的。目前他已经违反该协议，造成我委托人公司的事实利益损失。我委托人公司接下来的行动，将是对张先生发起诉讼和追偿的手段，并且，我的委托人公司也会对贵司同时发起附带第三人诉讼。”
　　公司法务负责明知道当前局面已经是失陷不利境地，但还是想试探对方的刀锋所及，这个事件是否已经完全把本公司带进不复境地。法务负责微笑以对：
　　“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我们的应用程序是窃取自贵委托人公司的。本司并未在张先生变换服务公司的行为中，侵犯到贵委托人公司的利益。”
　　对方律师看来所掌握的证据链很完整，也很详尽。
　　“贵司于近期向专利局申报的X项目中，备案程序的相关核心程序段，是与我委托人公司某项目相关核心程序段的技术形态几乎完全相同的。在根目录之下，贵司的软件程序与本委托人公司专利产品程序段雷同的节点，多达一百三十处之多。因此，我方可视为此乃充分之证据证明：贵公司在录用我方背负有竞业合同的人员之后，该人员利用所掌握的权属于我方技术专利，架构了贵公司的软件系统。在法律责任上，我方可追加贵公司亦为侵权主体之一，贵公司也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这个事件，斯俐在职的公司完全落败。尼克张当天便悄然失踪了，他悄然离开公司，不知所踪，估计在行内再难出头。事件在业内造成轩然大波，公司在业内一时声名受损。分管技术开发的张副总在公司高管就此事开会结束之后，特意转到人事部看了斯俐一眼，不发一言，但那凶悍的眼神让斯俐不寒而栗。后来斯俐才知道，尼克张是张副总挖来的人，他们有亲戚关系。

　　竞业员工引发竞争对手发起反击的事件过去刚一星期，又一件关于员工因怀孕休假引发的劳动纠纷事件突然发生。
　　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女性员工怀孕了，按照公司内部制定的人事管理规则，女性员工为公司服务的时间不足三年，不允许休生育产假。这是一个违背《劳动法》的不合理规定，是很多公司人力资源部都曾经面对过的情况。之前由于公司一直有办法妥善处理，所以从未发生过公司员工因为违背这个内部规定，而与公司产生劳动纠纷的事情。这次这个新入职的女员工在入职之时并未发现自身怀孕，入了职转正之后，才发现怀孕了。于是员工本人便由此与人事部进行沟通，要求预期休产假。恰好此名怀孕的新员工是斯俐负责招聘进来的，人力资源总监知道斯俐是周副总推荐进来的人，碍于周副总的面子，不好强硬处理该事，便将它推给斯俐自己处理。斯俐社会经验不足，无法将此事处理妥当。于是这件事便在这名怀孕新员工一个劲地去闹的情况下，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竟造成了事件在网络上媒体上发酵，最终这个事件引起刘总的重视，此事便弄上到了公司高管会议的层面上来。为此，刘总指示召集了高管开会，还额外批准了斯俐参与，以便深入了解此事，商讨对策。
　　会议上，由张副总首先向人事部发炮问责。她要求人事部必须就此事问责应该负责任的人。张副总发言的语气冰冷：
　　“当时招聘该名员工进公司的时候，是谁负责的面试与会谈？有没有就我们公司的相关休假制度和面试者谈清楚？为什么不谈清楚？有没有按照当初的人事特殊管理设计，要求新员工签署诚信协议？以至于造成这个被动的局面。”
　　人力资源总监不想介入内部争斗，只聪明地指派斯俐出来回答，斯俐申辩道：
　　“首先，这个员工在入职的时候，确实也不知道她自己已经怀孕。况且在入职的那个时间点，按照她的怀孕时间算，确实也是孕早期两周左右，以当前医学技术水平，这个时间确实是无法确认她已经怀孕的。其次，关于我们公司的特殊人事管理规则，其中不允许‘给公司服务未满三年’的员工休产假，这是违背《劳动法》的，这……”
　　张副总伸手制止她发言，言语粗暴地打断她的申辩。
　　“斯部长，你什么态度？你到底是公司的人还是地方社保局局长？要清楚你拿的是谁发给你的工资？你现在的立场是站在什么位置？你的说话是否站在公司的集体利益立场上？在这个事情上，如果这名新员工是你负责招聘进来的，那毫无疑问人事部招聘负责人负有直接责任！”
　　张副总对这件事情的一锤定音，从公司集体利益的立场站位定性事件，让会场所有人顿时襟然正坐。斯俐已经感觉情势不妙，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
　　“张副总您听我解释，我的出发点也是为了维护我们公司的最大利益。如果我们执行我们内部的招聘规定，那是侵犯了这个员工的合法权益，那将面临着触犯《劳动法》的风险，在法律风险方面，我们也是需要谨慎考虑的。”
　　张副总说话的语气总是那么咄咄逼人：
　　“这个员工要么自己坦白，在入职之初存在欺诈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招聘要求的诚信坦诚原则。然后申明自愿放弃孕期以及产假期间所有的工资，以及补贴，自愿放弃法定休假，停岗离职待产。这样作为交换条件，我们可以为她保留她产后再次回到公司工作的机会。”
　　斯俐无力地解释道：
　　“这个员工说了，这不可能，她绝对不接受这样的条件。她要求公司依照《劳动法》相关的法律条文规定，来给她合适的休假以及相应的产假补贴。”
　　张副总直截了当地打断斯俐的继续发言：
　　“你觉得这可能吗？你觉得公司必须这么做吗？”
　　斯俐鼓足勇气：
　　“如果不这样做，我们公司可能会很被动。这个员工可能会去社保局，去找律师，去申请发起劳动仲裁……”
　　斯俐的申辩解释，让会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会场所有人静默屏气，周副总眉头皱得更深了。只有张副总怒气冲天的声音直冲斯俐：
　　“这个事情还没完没了了？你人事部是怎么处理事情的？一个小小的事情，越搞越大！将公司置于如此不利的境地，这个事情必须有人出来负责！这个事情的责任在于人事部招聘负责人的工作疏漏。”
　　斯俐申辩道：
　　“不录用已婚未育女性，这种招聘条件不可能写进招聘要求，这是歧视女性劳动者，侵犯女性合法的工作权益，况且《劳动法》有相关保护女性工作者合法权益的法律条文，与此相悖是会触犯《劳动法》，同时也会对公司造成巨大负面影响。”
　　张副总冷眼看了斯俐一眼，阴森森地道：
　　“这么多年，我们公司在这个问题上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但自从你人事部斯部长来之后不到三个月，就造成了这么个麻烦的事情出来。为此，我不得不对斯部长的职业能力表示怀疑。我不清楚斯部长履历里面某个酒店管理集团的人事主管岗位经验是否真的有过？如果真是有过这个岗位经验，相信也不会，也不至于连这么简单的对《劳动法》相关法律条文的规避操作都不会。这个事情的不良后果，目前看还没有到头。现在对于公司形象非常不利的谣言，已经开始在网络上发酵并且快速扩散。由此可见，此事件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公司需要公关部全力去运作公关。先通过法律手段在网络上遏制不良谣言的传播，同时要与这名女员工私底下接触，最好能达成私下和解。实在不行，再在法律上与这名女员工进行法律程序的应诉。总之，因为这个事情公司在人力成本上的额外支出，必须由相关负责人事招聘的人负责。此外，还有后续的这么多涉及对公司形象不良的社会舆论影响的处理，如何消除这些不良影响？很显然需要一个顾虑周全的，谨慎有加的全盘性方案，对这种增加公司管理资源内耗的重大失误，也必须有相关责任人站出来承担相应的后果。”
　　会场一片寂静，参会的所有人不再说话。斯俐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周副总，周副总脸色阴沉，避开她的目光，只是默默地在会议记录本上写着什么。斯俐的内心一片发寒。这个局面很明显，整体利益维护的需要已经将权力斗争搁置一旁。斯俐已经被推到了被牺牲的边缘，她必将是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坐在主位的刘总一直不吭声，此时终于轻咳一声，伸手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旁边正在记录的李董秘会意，站起来走向前去，弯腰贴耳靠近刘总。刘总只轻声给他交代了一句话，李董秘点点头，然后走向坐在大会议桌末尾的斯俐。李董秘靠近斯俐，轻声在她耳边说：
　　“斯小姐，刘总请你出去，你不需要再参加这个会议了。”
　　斯俐闻言一呆，她明白自己出局了。此刻万般的委屈和羞辱全涌上心头，她眼眶红了。她强忍住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后两步，向着在桌诸人弯腰鞠了一躬，哽咽着只能说出一句：
　　“对不起……”
　　然后转身快步离去。她背负着巨大的委屈和羞辱，只想快一点逃离这个地方。

　　斯俐搞砸了第二份工作，她的自信心再一次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斯俐在职场再次备受打击之后，只好在家好好调整心态。她放空所有心思，只天天都好好地吃了睡，睡醒吃，休养了一星期，还是始终都提不起精神来。丁毓成看她每天神情落寞，便提议一起出去走走，逛逛街，看场电影。她对此也提不起兴趣，她开始感觉人生竟是如此的索然无味。
　　丁毓成依然在每天奔走周旋，他也没能给斯俐足够的时间陪伴，带领她教会她在社会中快速成长。斯俐原想自己可以独立自主地去参加工作之后，便可以在丁毓成的困难时期相助他一点什么。可如今经过社会的锤炼，亲身的经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的脆弱，社会生存能力是那么差，根本无法经受社会风雨的历练。这两次职场经历失败的体验让她信心尽失。
　　斯俐有点自艾自怨地对丁毓成说：
　　“都出来社会这么多年了，我现在才真的发现，我还只是个职场小白。老丁，我可这一辈子都赖上你了！”
　　丁毓成轻搂她入怀，温言安慰：
　　“没事的，有我呢！你放心，我会给你幸福的！”
　　丁毓成的体贴话和幸福承诺，让斯俐心生感动。她轻轻抽了抽鼻子，闭眼搂紧了丁毓成，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此刻，斯俐深深地领会到了，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冷酷无情，它们都关上大门拒绝自己。只有丁毓成的胸膛永远温暖，永远为她敞开，只有这里，才是她永远的幸福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