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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受难(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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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早上,斯俐按时到了展馆参观画展。既然是抱着应付的心理前来,她也就是走马观花,匆匆地在画展里浏览一周之后,便坐在休息区玩起手机来。朱总编开始还在装模作样地研究画作,后来眼看斯俐并不在心,便凑过来没话找话地撩她。
朱总编满脸堆笑,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小斯呀!怎么跑到这来了呢?画展都看完了吗?”
斯俐看他凑过来说话,心里早有戒备,只是装作毫不在意,她正想寻机找借口离去。
“主编,不好意思,我正在回一个朋友的信息。”
朱总编满脸关切状:
“是有什么事情吗?”
斯俐只得随口编了个借口:
“噢!没有什么,只是昨晚他钥匙落我家里了,想找我回去取。主编,您看完画展了吗?”
“大体地看了一遍,这名草根出身的画家,还是有一定水平的!”
“那您觉得这名画家的画作,可以称得上当代一流画家的水准了吧?”
“那不一定。这名画家的画在表现力上,还有欠缺。在色彩变化的颜色渐变中,光的运用表现不太好。他应该到专业的艺术学院去继续进修。”
斯俐假装钦佩着说:
“那主编一定是在画画上也有很深造诣的。您也有画作吗?有机会真想向您也学习一下。”
朱总编大言不惭:
“我对于作画这种技能没有认真深入培养过,但是我对于鉴赏一幅画这方面,自认还是很有眼光的。道理很简单,一个不会做佳肴的人,并不影响他成为美食家。”
斯俐为他的自大哑口无言,偷偷地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和他说话。朱总编见她又再次低头看手机,便半带着领导安排工作的语气说:
“小斯呀,今天我们的参观活动很有意思吧?我们一会儿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共进午餐,分享一下今天的学习心得?”
斯俐赶紧强装笑脸:
“谢谢主编!但是很不好意思,我刚和朋友说了,要回去给他取钥匙,一会他就来接我。所以我就不和您一起午餐了。”
朱总编脸色稍露不快,但是他很快就用微笑掩盖伪装起来了。
“那行,那就下次吧!今天我们的参观学习就先这样。你住哪里?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斯俐赶紧拒绝:
“不用了!不用了!我朋友很快就到,他前来展馆接我的。”
朱总编的满脸失望都掩饰不住了。斯俐不给他任何机会,让他觉得难以下台,满脸难堪。他只得自找台阶:
“那行,那今天这个参观学习,就先这样。要及时总结学习心得。”
“好的!好的!总编再见!”
斯俐见机赶紧满口答应,快手快脚地收好手机,然后欢快着和朱总编摆手再见。斯俐好不容易得以脱身,她头也不回地快步出馆,扬长而去。留下朱总编独自一人在那里呆愣,脸色难看得一阵青绿。
自从参观画展之后,朱总编对斯俐的工作要求更严格了。经常为了一点工作上的小事情,找她到办公室里来单独谈话,常常是先明里暗里地批评敲打她,然后又隐晦含蓄地暗示这是在培养她,锻炼她。斯俐明知道朱总编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有些东西却不可以说破,有些关系总不能撕烂脸。她只是个缺少社会经验的小女生,哪里玩得过朱总编这种老流氓的手段?只有委屈着她自己,以至于心情越来越郁闷。对于这份美编工作的兴趣也日渐丧失,应付起朱总编安排的工作,总是心不在焉,在工作的态度方面,也就越发的消极和厌烦起来。
朱总编频繁地找斯俐单独到他的办公室谈工作,这是一种不太正常的现象。办公室是女人们喜欢扎堆议论是非的场所,几个女同事开始偷偷议论起关于斯俐的流言蜚语,男同事们日常看她的目光也开始变得鬼祟和暧昧起来。斯俐对此有所警觉,但是有口难言,只觉内心的压抑不吐不快,却又找不着宣泄口。在这种长久的非正常环境折磨之下,斯俐身心疲惫,她最终辞职了。她离开御城酒店集团之后的第一次职场经历,是如此的让人疲惫和厌倦,她觉得人生的职场让人活得好累。
斯俐在辞去了湾区都市报美编工作之后,在家好好地休息了一个星期。辞去了这个总是在凌晨归家的工作,她终于可以好好地睡觉,不用总是在炎热的午后才睡醒,终于可以重新享受那缕在清晨斜射进房间的阳光。她把作息生物钟调整了过来之后,就恢复了以前早睡早起的习惯,斯俐终于回到了满身轻松,满血复活的状态。
这天两人一起相拥着睡到艳阳高照。昨晚的丁毓成给她的温存让她幸福满足,她容光焕发地起来,先兴致勃勃为丁毓成做了个早餐煎蛋,还温热了牛奶,然后趴到床边,静静地看着还在熟睡中的男人。
昨晚和丁毓成商量好了,今天她计划先去做个头发,然后和他一起逛个街,时间合适的话再一起看场电影。之前因为总是熬夜工作,每天都要睡到午后,都很久没有好好收拾自己的外在形象了。优秀的女人为了身价维持,需要经常维护保养。女人的保养,除了需要睡懒觉之外,还需要皮肤管理,需要身材管理,需要SPA,还需要有精致的妆容和高贵典雅的气质形象。
斯俐选了件休闲的衣服,外加了件外套。这套衣服是去年丁毓成陪同她一起挑的中高档品牌,设计风格上亦庄亦闲。虽然不是专职设计师的限量定制品,但是很适合在非正式场合穿着。得体的衣服衬配着斯俐傲人的身姿,小挎包一拎,信步于大街上,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回头率相当高。
丁毓成这半年多以来,为了事业的解困四处奔走,可谓竭精殚虑。他每天思考的是如何打通各种关系节点,银行方面的,法院方面的,政法系统环节的,费心费力地去挖各种朋友资源,施展各种手段筹集资金。于爱情方面可谓心不在焉,已经很久没有照顾到和斯俐两人的感情。女人对爱情的心理需求就这样,需要在感情上时不时添把火,爱情这才有温度。是应该好好地陪伴女人逛一逛街,满足一下她的心理需求。斯俐知道丁毓成目前所处的困境,她也知道这个男人正在为事业脱困而努力挣扎。看着他一天天的去跑各种部门,然后垂头丧气地带着失落回到家,她也替他着急。有时候凌晨三点在报社对面的街灯下,看到的是他醉醺醺地坐在那里等着接自己下班,那一刻就忍不住隐隐地心痛。她知道他的克制,他不会自甘堕落去买醉。他的烂醉一定是因为刚刚应酬于哪一场事关重大酒局,然后在这场多半不如意的酒局之后,回到自己身边寻找一丝慰藉。尽管她因为工作熬到凌晨三点也已经相当疲惫,但是她依然愿意轻轻把他搂住,彼此相搀扶着徒步三个街口,回到他为她置下的这个家。他每天都很多电话。在与对方的通话中,尽管很多时候他总是腆着笑脸客套地开头,然后又堆着笑脸在客套中结束。每次看见他挂掉电话时,神情总是时而凝重时而又颓废,然后埋头抽烟陷入思考。他脸上那种阴晴不定的情绪变化表明,他目前所处的困境丝毫没有看见曙光。她不知道怎么帮他,她怎么才能为他做一些有用的有效的工作。看着他的日益焦虑与憔悴,她曾经提议一起出去远足一趟,放松一下身心。她觉得旅游可以让人暂时忘记烦恼。在一起出去散散心之后,或许可以让他换个思路,调整好心态。帮他换个不同的思路,在不同的角度去思考出发,或许更有利于处理当前的事业危机。但是丁毓成没有这个心情,他也没有这个时间。当前的事业危机里,时间对于他来说每一分一刻都很宝贵。他必须尽快推动一切所能动用的关系,运作起这张关系网,去打通节点,去谋求破局。从各个利益相关方诉求的方向看,他只有两条途径去破局。要么与所有银行和信贷方协商成功,一致达成和解意向,协商争取借贷资金本息的延期。先共同达成意向,再合力争取对被查封的酒店产业解封。只要被查封的酒店产业可以继续正常经营下去,他就可以获得现金流。有了现金流,他就有机会腾挪资本,为整个集团延期续命,争取到时间和空间来扭转大局。另一个途径就是要么干脆将他这些年事业的所有涤荡一空,宣布整个酒店集团破产清算,将名下所有资产清算拍卖,所有债务相关方按照法律程序走,成立债权人集体,该怎么清算就怎么清算。这样他就清算离场,一干二净地离开,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大不了就换个码头吃饭,轻装上阵,再战江湖,一切从头开始,人生重来。
但是丁毓成一筹莫展。首先他感觉最大的债务关联方滕航章的省城商行方面,省城商行作为对御城酒店集团最大的债权人,银行方面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拖着他。既不紧张他的酒店产业被查封停业的解封事宜,也不让他变卖地皮以便部分回款盘活全局,还堵死了他向其他银行机构金融信贷资本求助的所有路径。他为了脱离困局,苦苦折腾大半年,事情一直没有丝毫进展,没有一点变化,实在是没有信心再去挣扎了。他也真希望可以像斯俐一下,辞了工作就相当于放下了一切,好好休息一番。但现实是不可能。
丁毓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昨晚答应了斯俐,今天必定特意陪她逛街的缘故,昨晚上竟然久违地睡了个好觉,一直睡到早上阳光明媚才醒来。他简单地吃了斯俐做的早餐之后,便换上便装,与斯俐两人如约相挽着出门,漫步街头。
他们不紧不慢地随意走在街头,没有目的地。路过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咖啡馆时,就凭着感觉自然地拐进去了。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落座,各人选了各自喜欢的口味。点了两杯咖啡之后,丁毓成便厄自拿出手机,自己浏览起新闻来。斯俐百无聊赖地坐着,丁毓成不和她聊天,她有点无聊。
斯俐遥遥望着对面街道的婚纱店,一对新人正在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新娘如花的年龄,青春靓丽,娇艳欲滴,正在试婚纱。那女孩扭动婀娜的腰肢,正打算努力收紧腰身,以便套进紧腰的婚纱里;一旁的新郎正手足无措,年轻小伙显然在为娇妻的美艳迷醉,只懂得痴痴傻笑。
每次看见美丽的婚纱,都让斯俐的少女心泛滥。而今,丁毓成正坐在她对面,不紧不慢地喝着他的咖啡,埋头看着手机,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斯俐内心五味杂陈,瞬间由心底生了一股莫名的来气。斯俐看着丁毓成刮得趣青的下巴,心头有股无名火起。她抽了一张纸巾,在手里胡乱皱揉了几下,隔着桌子丢向丁毓成,杏眼圆睁,嘟着嘴怄气。
纸巾揉成的纸团砸在丁毓成的手机上,又滚落桌子底下。丁毓成一愣,抬头问道:
“怎么?”
斯俐的语气冷冰冰:
“没劲!”
丁毓成眉头一皱,内心一阵烦,只能压着性子再问道:
“又怎么了?谁惹你?”
斯俐冲口而出:
“你惹我!”
丁毓成若有所悟,收起手机,放在一旁,苦笑:
“那行吧!我不看了。陪你聊聊!”
斯俐把脸扭向一旁,心里更气了,脸憋得有点微红,闷气心生。这个男人真是可恨!陪我聊什么?我现在的心情,是仅仅想和你聊一聊吗?不知所谓!
丁毓成有意逗她,他双手抱臂,往后靠着,用一副饶有兴趣的姿态笑看着她。斯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男人这个时候的态度实在是让人生厌。她内心越想越气,“呼”地站了起来,拿起小挎包就往外走:
“不坐了,你自己喝吧!喝成个蠢猪去!”
丁毓成热脸贴了冷屁股,刚提起兴致准备聊聊,无奈被她怼得顿时语塞又心塞,眉头一皱,把头别向一旁。不成熟女人的特点,就是性格会无端地情绪化。虽然他此刻也是难免心头火起,但也唯有尽力压住自己的脾气,去包容和谅解这个女人。毕竟他是个久经情场的老男人,自有一股深沉能化解这种小女人的刁蛮于无形。
丁毓成很快便调整好心态,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风风火火的女人,任由她大步走出咖啡馆去。最近,这个女人是越来越发的雌威难测。丁毓成苦笑无语,看着斯俐大步离去,只好招手叫服务员过来买单。一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一边掏出钱夹付款。付完款,走过去顺手收起斯俐遗落在椅子背上的外套,这才加快两步追了出去。
咖啡馆门外,斯俐有意放慢脚步。她并未走远,只在街头不紧不慢地走着,等着丁毓成出来。丁毓成出了门口,加快几步追上斯俐,从身后给她披上外套。斯俐双手抱臂停下,冷面转向对面街的婚纱店,眼里流露的显然是一片神往。那是一种因为祈盼不得而失落的神往。这个心愿什么时候方可得偿所愿?她可是等了很多年。她用满脸的冷冰冰,以示对他的无声抗议,任由丁毓成为她披上外套,温柔地为她整理好了衣领,又再给她轻轻拉直外套的下摆。
丁毓成注意到了斯俐的眼神所向,她在向往街对面婚纱店里的那袭神圣的洁白。那玻璃橱窗里洁白的婚纱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很明白。他内心隐隐地感觉到一阵愧疚。今时今日,他只有沉默不语,嘴角微露一丝酸楚的苦笑。丁毓成靠过去伸手搂过斯俐肩膀,斯俐轻轻甩了一下,甩开他的手,表示不乐意。丁毓成看着斯俐侧脸,五官轮廓精致俏丽,只是粉脸霜封。丁毓成内心一丝叹息,双手插兜和斯俐并排站着,默默看着街的对面。良久,两人终是无语。
街边行人不多,无人注意到这是一对正在怄气的情侣。丁毓成抽出一支烟,点着之后默默地抽了几口。淡淡的烟雾飘散在周围,斯俐轻轻掩鼻表示不满。丁毓成见状,识趣地移步到街边垃圾箱旁,伴随着沉思又吸了几口,才在垃圾箱的灭烟口轻轻摁灭烟头。他慢慢踱步回到斯俐身旁,再次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凑近她耳边轻声说:
“对不起!”
这一次斯俐没有拒绝他,只是顺从地轻轻侧身倚紧他。两人于无声中,彼此内心享受着这片刻的小温馨。
“小俐,我明白你的心思。目前不行,等我渡过了这个劫,过了这个难关,我一定给你一个幸福的结果。”
斯俐俏丽的脸终于露出微微的欢喜,她对他的这个承诺已经很满意。她相信他的能力,她觉得他所能说出口的承诺,就一定能做到。
街头行人渐多,两人的亲昵举动,也逐渐被行人注目。最后,丁毓成轻轻拉起斯俐的手,两人不紧不慢地逶迤而行。斯俐拎着小挎包,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轻轻甩着,把他们俩此刻的小幸福洒满大街。尽管丁毓成内心对前途一片茫然,但是此刻他身后牵着的,可是个憧憬着美好未来的佳人。斯俐这个沉浸于爱情之中的小女人,在他事业破败之际,依然能一心一意地追随他,以柔情暖化他的失落,用娇憨激励他的斗志。有美相伴,佳人如斯。如何不激发他的雄心再奋起?
漫步街头,丁毓成的目光愈发冷峻而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