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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破业 ...

  •   第十一章

      丁毓成一直对他的第一桶金讳莫如深。
      在南边特区小城澳城□□业蓬勃大发展的那两年之前,丁毓成仅仅是一家国际旅行公司的区域经理,负责着旅行社整个亚太区海外业务。凭由在旅游业市场业务拓展的工作便利,让他对澳城这个南方特区多有了解,而对澳城的特殊产业□□业更是有着深刻的认识。任职旅行社区域经理期间,丁毓成通过工作关系建立起了不少的人脉资源。在恰好的时间里,加上过人的眼光和胆识,让他抓住了命运转折的机遇。在澳城□□业准备爆发性发展的2004年那个春天里,他大胆承租下了几间赌厅,利用曾经在国际旅行社的背景,和深耕多年建立起的人脉资源,这给他承包的赌厅输送大量的优质客户资源。命运之神眷顾,他在最适逢的时机进入了这个行业的黄金赛道。那两年,国内旅行社的出境游业务大爆发。承租的赌厅里,旅游客户如潮般汹涌而进,赌客日夜爆满。这座小城所提供的□□旅游体验,为追求感官刺激的内地游客带来了制度特异的新鲜感,也为丁毓成带来了滚滚的财富。在短短两年承租期里,赌厅带给他的财富竟如潮水般挡都挡不住。暴富发财的神话总是传得快,这一行暴富的传说,终于引来抢肉吃的手伸得越来越多。他是个懂得适时而退的人,承租期满,也就稳守其成,退出这个行业。他携这赚到的第一桶金回到莞城,顺手借助多年以来在国际旅行公司积攒下的人脉资源,施展腾挪资本的手段,收购了两家星级酒店。在对酒店进行改头换面的装修改造之后,成立御城酒店集团,华美转身进了酒店行业。
      丁毓成的人生在三十六岁的本命之年开始闪耀,他的事业开局遂意而完美。然而,人生太过于如意便难免得意忘形。丁毓成尽管在命运之舟眷顾之下,春风得意地过了一段潇洒风流的日子。常言道:男人有钱就变坏。他开始在家庭上,于道德上,便离初衷渐渐地越来越远,甚至做得有点放浪形骸,终于闹了个离婚析产的局面。人生给他痛得不够刻骨铭心,伤得不够深,便没有忏悔和回头的价值。后来他和斯俐的甜蜜相恋,更是让他对人生犯下的错来不及反思,更谈不上革心洗面。于是,追逐事业上成功的雄心壮志便如同脱缰野马。人性一旦没有了约束,便会性情张扬,任意而为。“不遂青云志,枉走世一遭”。他把这几个字写成字幅,挂在书房里以励志。人的过度自信都是在成功之后累积起来的,危机意识也是在麻痹中渐渐丧失的。丁毓成开始在对内管理上,对外交际上,性格日渐变得霸气骄横,没有了往日的谦虚谨慎。
      因为离婚时的那次大胆借贷尝试,让他尝到了放大资金杠杆去做大事业的好处。他对建立酒店连锁事业这个梦想的实现,在时间上更有了紧迫感。这几年以来,他利用既有的两家酒店产业基础为底子,大肆担保借贷,用借贷而来的资金又陆续再收购了三家酒店。采用大胆超前的经营手段,推动御城酒店集团的酒店连锁事业进行快速扩张。
      在丁毓成背后的资本力量中,最有分量也与他交集最深的,当属省城城市商业银行的滕董滕航章。丁毓成自从结识他多年以来,几乎与酒店事业相关的资金流水财务往来,都托付给了滕航章的省城商行。丁毓成所担保借贷而来的资本运作周转资金,也绝大部分来源于省城商行。他们的私下关系也很密切,底下的利益勾结关系也错综复杂。王敏在毕业之前开始求职的时候,丁毓成就寻找时机给滕航章作过“推荐”。滕航章也顺水卖了个人情,把王敏招聘进省城商行总部,并于背后吩咐和安排,作为重要储备干部培养使用。

      丁毓成构思建立情色风格系列的连锁酒店这个念头,并不是什么新创意,也并非一时兴起。他的思路最初来源于当年曾经和斯俐在国庆节期间前往日本的那次旅游。自从参观见识了日本的旅业环境之后,他就一直心心念着一个事情。那就是探索一个具有日系风情特色的酒店产业模式:主打情色主题风格的连锁酒店经营模式。
      由于国家制度和文化的不同,丁毓成的这个酒店经营思路无疑是错误的,违法的。但是,这些年在事业上的成功和顺利,已经让他养成胆大妄为的性格。他决定走起歪门邪道,利用地方管理制度的漏洞,打起擦边球,规避法律的约束。只一心要把情色主题风格的连锁酒店事业建立起来。
      丁毓成自从和前妻离婚之后,就把两家酒店的经营权全部掌握到了自己手里。他先将这两间老店陆续都进行装修改造,装修设计成具有日系情色酒店风格的环境。他把每家酒店的二层三层独立出来,然后把这两层楼层都以外租的形式,租赁给另外单独成立的一家公司做养生保健会所。养生保健会所在工商注册上登记的经营范围,是从事足浴和康体保健等经营活动。这个养生保健会所对外经营的明面上是足浴和养生保健,实质上就是为底下进行□□活动,而做的法律上的掩护。而这些□□活动的交易场所,便在会所楼上的御城酒店客房完成。
      养生保健会所既然暗自经营违法活动,为了规避法律上的风险,丁毓成煞费心机地设置了防火墙,隔离开牵涉到自己和御城酒店集团的风险。
      丁毓成从乡下找来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梁经理,以每月三万块的高薪,把他推到了养生会所公司的法人代表的位置上,让他对外站台经营所有的会所生意。而这个傻里傻气梁经理,是个不懂任何商场规则的傻大愣。一个响亮的经理名头挂在身上,每个月有三万块的高薪养着,除了天天逍遥自在地看着会所里美女进出,便无所事事。梁经理日常里就只会听命于丁毓成的代理传话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于是,连代持股权的协议都不需要签,他就替丁毓成担下了会所经营的所有责任。实质上,这些养生会所背后的财务权,包括经营决策,操纵权还是全部间接地掌握在丁毓成的手里。
      从事经营皮肉生意这种行业,就需要非常手段来管理。为此丁毓成又建立了一个人数众多的保安队伍,交由一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贴心心腹带领。这个保安队伍就是为了专门处理一些不能用正常法律手段解决的问题。比如社会懒散人员的无端闹事,或者是一些青楼小姐和恩客产生感情纠缠之类的麻烦事。
      他依照这种模式,陆续把御城酒店集团旗下的五家酒店都改造成了这种情色酒店风格的特色经营。
      丁毓成这几年事业大肆扩张,背后资金的支持大都依靠省城商行的滕航章。为了感谢滕航章的支持,他也很明白事理地不定期给滕航章输送利益。每每逢年过节,或者滕航章家里的大小事情,都会有丁毓成的身影,他每次总是恰到好处地适时出现,援手帮忙。
      这天晚上,丁毓成为了感谢滕航章再次在资金方面给他的支持,特意在私下设宴酬谢。他刚刚投拍买下一块黄金地段的地皮,正在规划筹备建设一个巨大的酒店地产项目。
      这次席间,滕航章特殊地带来了一个客人,一个年轻的美女老板。丁毓成与滕航章有着多年熟悉的关系,按照他理解,两人之间倘若进行秘密活动时,是肯定不会带上陌生第三人出现的。滕航章和他都懂得,两人之间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丁毓成看了一眼滕航章带来的这个美女,又观察滕航章的脸色,仔细察言观色,心里开始猜测起来。滕航章泰若自如,只是淡淡一笑,指着美女给他介绍:
      “小樊,连锁美容业的老板,我的知交。”
      丁毓成赶紧奉承:
      “樊总,樊总!久仰!”
      美女樊老板一看就是个善于交际的角色,打招呼时挤眉弄眼,不时卖弄风情。她主动伸出玉手,与丁毓成轻轻一握,一边言道:
      “您一定就是丁总!小女人樊丹,久仰您!初次相见,才知道您原来是个大帅哥啊!往后请多关照!”
      丁毓成赶紧谦逊自嘲:
      “不敢!不敢!得与美女相识,是我的荣幸!”
      滕航章也毫不介意年轻美女对丁毓成的挤眉弄眼,只双手插着裤兜,径直走进贵宾包厢里去。丁毓成赶紧侧身给美女让道,伸手示意相请,陪着两人也一同走进了包厢。
      在贵宾包厢里,三人轻松落座之后,简单几句客套话便开始开席。丁毓成起身站立,举酒杯说起了亮堂的感谢话语,为滕航章在资金支持方面的鼎力相助而致谢。滕航章方伸手取杯,却被身边这个美女伸手拦住了。年轻美女倾身靠向滕航章,伸出玉葱般的手,轻轻压在滕航章手腕上,轻嗲一声:
      “嗯呐!你这个人,前几天医生刚说的就忘了!你肝功能不好,要自律。”
      软语伊哝,情真意切,眼神温柔得能融出水来。滕航章笑而不语,顺从地放下酒杯。年轻美女接过酒,转脸对丁毓成莞尔一笑,兰花指轻捏高脚酒杯,婀娜的身姿往起一站,顾盼间风情万种,举杯敬丁毓成。
      “丁总,小樊我就冒昧地做主,替滕行长喝了这杯,失礼了!请您包涵!敬您!”
      好听的声音,如同珠玑入盘。丁毓成看这架势,看这情景,再傻的人也明白,这个美女樊老板和滕航章的渊源,情分之深绝对深如桃花潭水!滕航章依然微笑不语,侧倚在凳子上不动。丁毓成赶紧举杯弯腰,哈哈一笑,对滕航章的暗示心领神会。他装傻掩饰过自己的精明,装作看不出两人那丝暧昧,跟樊丹连声致歉。
      “失敬!失敬!樊老板美貌兼才华,女中巾帼豪杰。认识樊老板,丁某三生有幸!”
      丁毓成压低酒杯,表示放低身段,和樊丹酒杯轻轻一碰,然后豪爽地仰头干了。看着丁毓成一口干了,樊丹做作地凤眼圆睁,眼光闪烁,假惊一声。
      “啊!丁总,您真豪爽!这么喝,可让我面子太大了。您可得多关照小女子!”
      丁毓成得把这场面给滕航章托住了,帮滕航章立起来的架势只能威不能萎呀!
      “不敢!不敢!樊老板一看就是追求生活品质,情趣高雅的美女。丁某冒失又唐突,这么精致的美酒佳肴只会狼吞虎咽,实在是有伤大雅。惭愧!惭愧!”
      丁毓成话头一转,微笑对滕航章道:
      “不过难得我滕老哥幸遇佳人,以艺会友,以文交友,有如此红颜知己,让老弟羡慕不已啊!所谓酒虽浅,情却深,都是我滕老哥的面子!才让我也得以结识樊老板,是我的荣幸!所以,我敬您!您随意就好!”
      这溜须拍马同时让滕航章和樊丹心花怒放,樊丹撒娇似地抛给滕航章一个有味道的眼神,才举杯跟丁毓成示意一下,用妩媚的姿势,轻抿朱唇,喝了一小口。
      滕航章就是喜欢丁毓成做人玲珑剔透这个优点,看破不点破,说话办事却又心领神会,面面俱到,深得己心。
      滕航章看两人重新落座,才对着樊丹笑眯眯地说:
      “丁总做生意,经营上管理有方,事业上正是在蒸蒸日上。特别是他对于市场营销方面的策划,可是出了名的有手段。你的美容院在营销宣传方面,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可以向他讨教。况且,丁总的人脉资源丰富,不但交游广泛,而且手底下美女如云,这些可都是优质客户资源,最适合你美容院的生意。你得好好敬他几杯,请他日后多多支持。”
      丁毓成眼睛假装欣赏着桌上的佳肴,脑子里却飞快地转了起来。滕航章很少这么客气说话,特别是在相熟的人面前。今天,他明显是故意给自己透露了这个信息:他与这个女人的关系,比他和他的关系还要亲密。很明白的意思就是,这个美女的身份无疑就是滕航章的外室女人。那么滕航章介绍这个外室女人给自己认识的目的是什么呢?根据他们多年的交情来咀嚼这几句话,滕航章明显的对他过度客气了,客气得生分,这种客气的生分程度,甚至让自己都觉得他非常见外。难道他想疏远原配,有意扶正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但是一开始就带这个女人进入他们的秘密交际圈子,这样操作不好吧?这是否太轻率张扬了?
      丁毓成知道,滕航章的原配是曾经的某省副部级大员的独生女儿,滕航章能从政界转进银行系统,事业上在省城商行开始飞黄腾达,完全是背倚泰山老丈人之福荫。如果他胆敢扶正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无疑会在政治上和事业上自毁前程。以滕航章视权力如生命的性格看,这是不可能的事。
      丁毓成一下子摸不透滕航章的意图,但他是久经大场面的人,打个圆场轻松自如,滴水不漏。
      “樊老板,您看我这老哥,又取笑我了。我这些年所走的路,还不都是老哥照看着,帮扶着,提携着,才有我今日?都是老哥慧眼如炬,仙人指路,金手指一点,路就给我开了。说什么经营管理有方,都是以前的见笑话了。”
      樊丹是个聪明人,这两个老狐狸的互相吹捧,经她察言观色去甄别,都是真假三七分。男人总喜欢在美女面前隐晦地吹吹成功学,表面上故意藏严实了自己,无非是想暗示自己格局高,不显摆。其实,不显摆就是最聪明的炫耀,正是这种恰如其分的炫耀,最容易吸引有着虚荣心的女人去攀附。站在人生舞台上,在成功的光芒笼罩之下,获得女人的仰慕迷恋,这是所有男人的心理需求。要知道,美女主动表示的仰慕迷恋与攀附迎合,对任何男人都是一剂最毒的迷魂汤。男人太容易沉溺和迷失于这一剂迷魂汤中了。此刻,是攻陷一个自我陶醉之中的男人的最好时机。你只要适当对他发嗲,跟他撒娇,跟他柔情似水,往往有求必应!
      美女樊老板掩嘴吃吃着轻笑:
      “丁总,您这么谦虚,不会是害怕我抢您的美女资源吧?能让那么多美女都在您手下规规矩矩,服服帖帖的,那是多大的本事?我哪有那份本事?再说我也没有您那么大的魄力,经营管理得起这么大的企业呀!您只需要贵手一抬,随便施舍点资源给我,就够我吃了!”
      滕航章笑而不语,他了解樊丹的手段。他笑着对丁毓成说:
      “上次你不是说,你御城酒店集团还缺个监事吗?你希望得到的人才,我给你推荐来了。你看这樊老板不就是个合适的人选了嘛?”
      樊丹闻言,惊喜得眼珠子睁得圆瞪瞪地,作势夸张地用手掩住嘴,失声惊呼着娇嗔道:
      “啊!真的吗?丁总您太抬举小樊了!那么大的一个集团监事职位,以小樊的德能怎么承担得起?还要丁总您以后多多教导,多多提携!”
      樊丹夸张做作地惊喜的外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装的,美女樊老板看来深谙人际关系研究上的富兰克林效应。想要和一个人建立起亲近的关系,让他喜欢你,不是直接去讨好他,而是要去请求他的帮助。这是一种心理学上的富兰克林效应。丁毓成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这个女人不简单,以后和她来往一定要注意分寸。
      丁毓成心思转得很快,他很明白,滕航章提示他给樊丹挂名为御城酒店集团的监事,无非就是要他丁毓成替滕航章将她白养起来。这是滕航章对他照顾王敏所提的交换条件,是向他硬要的一种变相的利益输送,这也是他们互相给对方的阵营里埋钉子。
      丁毓成装作当真是求才若渴的样子,也一脸诚恳地和美女樊老板说:
      “真是太感谢了!真没想到樊小姐竟然愿意到御城酒店集团低就,我能得到樊小姐这样的管理精英,真是三生有幸!为了感谢您的鼎力相助,也为了感谢我滕老哥的推举,我敬您!我先干了这一杯,以为敬!”
      滕航章微笑着也一同举杯,一边给樊老板甩了个眼色。美女樊老板会意,尽展欢颜,也一同举杯相庆。三人相饮甚欢。

      自从美女樊老板作为不理事监事任职于御城酒店集团以后,斯俐就过起了不舒心的日子。她已经养成了监视丁毓成与其他女人关系的习惯。她惧怕丁毓成喜新厌旧,像抛弃前妻那样,把她也抛弃。不久之前在丁毓成身上发现其他女人长头发的旧事还在。如今这个丁毓成亲自安排进来的不理事美女监事,再次把她敏感的神经又挑了起来。她不能再傻乎乎地不予反应,以至于自己的地位都受到挑战了,还在傻傻地不知所然。那些阔太太们给她的言传身教还在提醒她,驭夫要术的主旨就在于要防患于未然。
      斯俐先是吵闹着要丁毓成给她解释清楚这个美女有何德才?竟然可以高居公司监事大位?当然她对于丁毓成的解释持的是半信半疑的态度。后来她偷偷跟踪这个美女监事的行踪,发现她竟然还有一家美容会所,而滕航章才是她背后的男人的时候,这才对丁毓成放下心来。危机排除,于是斯俐便开始在感情上和美女监事亲近起来。经过不断交往之后,这两个境况接近的女人,竟然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莫逆之交。

      每一年的春节,莞城的年味过得都有点冷清。作为一个外来人口占据过半的城市,回老家过年的民俗让这个城市在春节期间仿佛一个失落的世界,街头和商场都是行人稀少。
      这一年的大年初三,莞城大量工厂里巨量的外来务工人群还没有完成回归,宁静的城市表面之下,却已经风声鹤唳。因为一个来自京城的暗访调查记者,把这个城市繁华之下的阴暗角落掀开了一角。在这个靡靡之都,即将有场风暴到来。
      去年年底,一个来自京城媒体的暗访调查记者卧底进了位于御城酒店楼下的足浴和康健保养会所。暗访调查记者通过卧底进足浴康健保养会所进行调查,在隐秘拍摄掌握了大量的证据之后,将偷拍来的影像资料带回京城,交由官方媒体进行曝光并举报。媒体和暗访调查记者制作的节目一经官媒播出,引起社会舆论的一片哗然。经过社会舆论多角度的风传发酵之后,终于引起高层的震怒。高层领导指示:必须恢复对社会阴暗面的重拳治理,必须整顿社会不良思潮的泛滥。于是,引发一场狂澜的暴风眼形成了,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御城酒店集团。节目一经播出,御城酒店集团所在地的地方政府承受到巨大的压力,只得迅速行动起来对御城酒店集团进行了查封。
      丁毓成切割及时,两年前已经将御城集团的管理权分散并且进行外放。他先将御城酒店集团股权进行代持分散,在港澳和海外设置不同的公司,互相之间交叉持股,把股权权属关系设置得眼花缭乱。再把酒店资产拆分成几块,把写字楼业务和娱乐会所经营占用的资产,变成长期外包租赁,酒店业务则整合成为御城酒店连锁的核心资产。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把各种产业的经营风险切割分散。其中经营风险最大的会所业务,他有预见性地进行了法律权属上的切割,通过曲折的股权托管,层层套壳,托管在注册于海外的壳公司名下。而负责经营管理方面,则是交给一个连名字都写不好的“梁总”头上。这个“梁总”是他从乡下找来的傻大愣,每个月给他三万块,挂个“梁总”的虚名头,负责应付台面的事情,实际上就是个摇线木偶。而掌握着线这头,拉着线操纵的还是他丁毓成。
      当时设计布局好这些手段之后,丁毓成就脱身于日常管理之外,自己只专心进行资本运作。这两三年,他一年收购一间别人经营不好的酒店,依样画葫芦地全部都改造成了日系情色风格,逐渐地把御城酒店连锁这块牌子做大。在这次因为高层明令指示而进行的扫黄整顿行动之时,他的御成酒店集团连锁旗下已经拥有了五间连锁经营酒店,以及刚刚拍买下来的一大块黄金地段的地皮。按照丁毓成给御城酒店集团制订的发展规划中的思路,这块地皮是准备用于规划建设一个巨大的酒店地产项目。如今,在御城酒店涉黄事件的巨大影响之下,整个莞城酒店产业都被关停整顿。而御城酒店集团因为被立案调查,所有相关经营场所都已经查封停业,丁毓成本人也取保候审。
      丁毓成的御城酒店集团这些年大玩资本运作手段,利用高杠杆运作资金,本来已经承受了巨大的经营压力,其中隐潜着的资金流动性风险巨大。如今受查封停业影响,没有了流动资金,不能按时付息的状况一出现,危机便全面爆发。而嗅到危险的债权人蜂拥而至之后,更是将御城酒店集团推至了破产的边缘。
      丁毓成获得取保候审之后,施展浑身手段,也没有办法将事态控制住。涉黄会所负责人梁某没有归案,此人提前获得风声,已经潜逃失踪。于法律上没有丁毓成直接涉案犯罪的证据,涉黄会所的经营场所是长期租赁出去的,御城酒店只是提供了住宿场所给失足女从事非法活动。丁毓成将牵连关系切割得很干净。因为负责涉黄会所的主要犯罪嫌疑人梁某已经潜逃,主犯迟迟没有归案,这个案件便一直无法调查终结,一直拖着未能移交检察机关,以便走发起公诉的程序。于是,对御城酒店集团的查封关停便一直拖了下去。
      丁毓成为这件事费尽心机奔忙了几个月,一直求援无果。丁毓成绝望之下,唯有反复去求滕航章,寄望滕航章可以救一把。
      这天,他再次来到省城商行总部滕航章的办公室。他赖坐在滕航章的会客室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用绝望的语气中跟滕航章抱怨,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忿: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着有福同享的兄弟,平日里枉了称兄道弟的,全都没用!如今一看到我事急临头,却个个都躲起来了。躲起来了也不要紧,我小丁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倒霉起来,不宜牵扯到大家。我都明白!我都理解!但是你要说隔岸观火也就罢了,如果还落井下石的话,那可就是给兄弟背后插刀,一心恨我不死。这种恩情,这笔帐,我是会记住的,总有要算的时候。”
      滕航章脸色不变,无声地喝着茶,不动声色。
      丁毓成转向滕航章,放低了姿态又道:
      “老哥,我陷入目前这种环境,实在是对不住!也拖累您了!御城集团现在可以说是命悬一线,急需资金的输血续命。我对其他人都已经不抱希望,最信得过的只有老哥您了!这些年,我御城集团的这些资金流水您都是知道的!您省城商行就是我背后最有力的支持,有了您的关照,您的长期支持,我这些年才能得到发展和扩大。我御城集团的所有资金业务,也是全都交给您省城商行安排和处理。咱们的利益关系,是相关的!”
      滕航章闻言脸色一变,眼皮一翻,目光警觉地盯着丁毓成的眼睛,眼神犀利,显露一股因为长期身处尊位而形成的霸气,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咄咄逼人。滕航章于脑里反复品味丁毓成的话,心思快速在转。丁毓成这些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既是在示弱,也是在示威。一方面试探他滕航章到底愿不愿意救御城集团,在援手御城集团这件事情上的真实态度,另一方面也是警告他滕航章:你我在同一条线上,你也曾经在我手里得过不少灰色利益。我丁毓成要是栽了,自然会拖你下水。
      滕航章仿佛看见了一条毒蛇在吐信,不由将戒备心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觉。丁毓成此人当前已是深陷危局,形势逼得急了,恐怕会狗急跳墙,于己不利。但这也是一头难以驯服的狼,过于纵容,恐怕最终也会祸害上身。无论如何,都要先缓一缓他的危机,防止他搞个玉石俱焚。滕航章强忍心中的怒火,收起满脸的怒容,放下脸来对丁毓成宽言安慰:
      “丁老弟,你目前的形势我知道,我也很做难。我们行业的管理规则放在那里,我不得不遵守。不是我不愿意给你援手,而是你给我捅的这个窟窿实在太大。还是那句老话,争取给你延展期半年。半年时间,以你的活动能力,总可以解决当前危机了吧?”
      丁毓成还是愁眉苦脸:
      “老哥,这件事情如果光凭我去上蹿下跳着折腾,别说半年,就是再给我一年,估计也难以解决。我这不是随便就可以活动运作得开的事情,除了需要老哥您在资金上支持之外,更重要的是需要老哥您后面的力量出手。劳烦您就动用一下脸面,请您后面的靠山给小弟援手援手可好?”
      滕航章还是委婉地拒绝。
      “老弟呀!有些东西是可以开口的,但是有些东西,它是禁忌的。你这个事情,整个社会舆论一边倒地参与批判,影响太大了。这是个禁忌呀!”
      “可无论如何,您也得替我出个主意呀!”
      滕航章稍稍思考之后,眼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他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主意。
      “这样吧,丁老弟,我和你实话实说。我省城商行在给你的资金担保借贷这一块,也已经被你拖进危机之中。给你的担保借贷如果还不能如期付息,再半年后就要开始对你的信用评级再降级,一旦给你的债务降为可疑类,按照我们的风险管控规则,我也要上法院申请对你御城集团的资产冻结保存。到时候,我们可就是公堂上刀剑相向的敌人了。所以,你这个事情我也焦急。给你继续资金支持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机构,只是介绍给你,至于怎么去运作?你用什么方法把他们也拉进来,我不管也不问,我只能给你点明路的方向。”
      丁毓成听他说得这么透彻明白,也心知继续纠缠无用。他头一顿咬牙道:
      “也行!那我就先谢过老哥您了!那我就等您安排!”
      丁毓成转身,也不再跟滕航章啰嗦告别,悻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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