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变形记》杨乔一

32、第 32 章 “我不喜欢

　　“你、离我远点。”
　　向颜的脸浮上点红，她不自然地别过头，一个人走在前面，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裴洛笑：“学姐这是害羞了？”

　　！

　　向颜对他这句话又羞又恼，回头，别别扭扭地丢下一句，“才没有。”

　　裴洛晃神，无奈笑了笑，然后耐心地跟在后头，她要是摔了，他就随时准备接住她。

　　但好在，向颜一路都走得很稳，除了上车的时候，为了避免碰到裴洛，她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上了车。

　　许是觉得丢脸，回去路上，向颜头靠在车窗上，整个人闷闷地不说话。

　　鼻子呼出的暖气凝结在车窗了形成了一层水雾。

　　她用手指在上面胡乱刮了刮，想起了向福康的那辆车。

　　都说，彻底走出亲人死亡的阴影、朝前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平常心对待那个人留下的事物。

　　向颜显然，这点依旧做得不够好。

　　向福康留下的东西不多，一个带锁的盒子，钥匙在她那，可她没有勇气打开；剩下的就是那辆他上班开的车。

　　早知道，就不把它开出来了，哪怕这辆车会一直被搁置，荒废到电池损坏，也比现在好。

　　她脑子还残留着那辆车战损的模样，彻底烂了的车前篮、扯断了的刹车左把书、刮蹭了近半车身的外漆。

　　向颜垂着眼睫，心绪不高。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她的身侧凹陷了一块地方。

　　视线里，裴洛指节分明的手在车窗上“咚咚”敲了两下。

　　下一秒，“叮”的一声，一串钥匙从他掌心释放。

　　是她的车钥匙。

　　向颜眼前浮现一点亮光，但并没有欣喜多久。

　　有钥匙要什么用，车都成四不像了。

　　她接下，说了句“谢谢。”

　　裴洛抿了抿唇，没接话。

　　刚好司机已经按照指示开到了幸福社区。

　　裴洛先下车，再打开她那侧的车门，伸出手臂，示意她扶住自己。

　　向颜抓住他的衣袖，借力站了起来。

　　“谢谢。”她又说了一次。

　　和司机告别后，二人一起往向颜住的那栋单元楼走。

　　路上向颜主动提及关于这个寒假家教安排的两个方案。

　　在向颜没具体说出两个方案是什么之前，裴洛原先应了句，“都依你。”

　　但一听说后一个方案，就是过年那几天也不休息，一直连着。

　　这也意味着，过年那几天，他可以和向颜待在一起。

　　于是，裴洛又改口，“要不就选后一个方案吧。”

　　向颜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只是，“你不留一天，给自己休息一下？”

　　裴洛摇头，说的话也合情合理，“开学后两个星期就是竞赛了，我不需要休息。”

　　向颜“嗯”了声，尊重他的意见。

　　眼瞅着就到单元楼下了，向颜准备和裴洛道别。

　　可她“送到这吧，明天见”的“送”字还没说出口，就瞧见了她的车，可以说完好无损地停在单元楼下。

　　彷佛这辆车未曾被推出门，本来就停在那一样。

　　向颜一愣，下意识回头看身边的人。

　　接受到她的视线后，裴洛笑着提了下眉梢，“学姐别光愣着啊，用钥匙试试，防盗铃还响不？”

　　“修车老板说该修的地方都修了，但防盗铃没有。”

　　向颜这才回过神来，她按下手里的蓝牙遥控，遥控尾端发出蓝光，接着面前的车车灯闪烁两秒，“滴滴”叫了两声——

　　这是防盗铃成功连接的表示。

　　“没坏。”她鼻子一酸，嗓子有点哑。

　　向颜走上前去，又仔细看了看这辆车。

　　向福康的这辆电动车款式挺老的了，许多配件估计没办法一天之内找齐，得等。

　　但裴洛半天就帮她修好了，而且还完全还不出损坏的迹象。

　　向颜抚摸着车的外漆，有些怔忪。

　　她眼眶红红的，回头看向裴洛。

　　“谢谢。”她又发自内心的说了一句。

　　裴洛没接话，他穿着黑色冲锋衣，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他长身踔立地站在风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颜的脸又往下埋了埋，在接触到脖颈的柔软触感后一顿。

　　围巾？裴洛的围巾还围在她脖子上。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裴洛上午替她戴围巾的画面在她脑子里闪回。

　　向颜忽然觉得脸颊发烫。

　　她抬手就去解围巾，边解边说，“还有这个，该还你了，谢——”
　　她又要道谢。

　　只是这次，裴洛握住她的手，止住她动作的同时，止住了她接下去的话。

　　他将围巾的另一端从向颜的手中抽走，又一圈一圈地绕回她的脖颈上。

　　随后，轻叹了口气，才开始说：“学姐不喜欢听我道歉，也巧——”
　　“我不喜欢学姐说谢谢。”

　　更何况，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向颜今天也不会受伤，这本就是他亏欠她的。

　　他双手替她整理好围巾后没有撒开，从远处看，似乎在捧着向颜的脸。

　　“所以，学姐以后也不准再向我说谢谢。”

　　他用的是“不准”，不是“麻烦、希望”这一类的祈使词。

　　向颜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现、现在可以撒手了？”

　　这个距离，两人就差鼻尖抵住鼻尖了。

　　裴洛垂眸，看见向颜粉嫩的唇瓣上下翕动，他吞咽了下，呼吸不自觉都重了几分，脸颊连带着耳廓都烧得慌。

　　在即将失控前，他率先别开了脸，撒手后退了几步。

　　向颜没注意到他的失常，看了眼还围在身上的围巾，“那我洗洗再还你。”

　　裴洛原本想说不用，但又想到了什么，顿了下，改说了句，“好。”

　　“到时，我也还学姐一样东西。”他补充说。

　　“楼下冷，我送学姐上去吧。”

　　又是一个关键词，触发了她脑海中刚刚在警局门口的那幕。

　　“不不不、不用。”向颜着急忙慌拒绝。

　　怕被裴洛看出异样，她开口：“我只是擦伤，不是骨折，我走慢一点，上楼没什么问题的。”

　　“你快回去吧，还有替我谢谢你外公。”

　　这还是向颜第一次因为一个拒绝的举动作出这么多解释，从前，在他面前，不用就是不用，不需要就是不需要，哪里用什么理由。

　　裴洛敏锐地觉察到，不一样了——

　　他在向颜心中的感觉，或许在今天或更早的时候就发生了变化。

　　只是，这个变化有多少，是否显著，他不确定。

　　他没拆穿向颜的反常，轻声回了句：“好。”

　　“要是需要帮助就打电话让我回来。”

　　“嗯。”

　　在走进楼道的下一瞬间，向颜的身后响起了几声猫叫还有裴洛的嗓音。

　　穿过风，有几分磁沉。

　　向颜站在楼道里回望，视线里跑过一只橘猫。

　　她突然有点恍惚，因为她好像听见裴洛喊“橘宝”它“橘宝”了。

　　“橘宝”这个名字，除了向福康，就只有几年前冬夜里说自己被赶出了家门的那个男生知道。

　　难道……裴洛就是当时那个男生？

　　*

　　向颜花费了近十分钟才完成了单脚蹦上五楼的艰巨工程。

　　她回到房间立刻换了一套衣服，怕江淑敏女士下班回来看出端倪。

　　为了掩盖药油的味道，她翻出包里那瓶从学校带回来的香水——及时雨。

　　向颜握着香水的粉色瓶身先凑近瓶口嗅了下。

　　一股清冽的柑橘香涌入鼻腔。

　　这还是她第一次拿出这瓶香水出来用，但莫名地，就是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

　　向颜还在想着是不是在哪闻过这个味道，她戴着围巾，这会室内温度烘托得她有几分热意。

　　她抬手解下围巾，许是没有了室外风的干扰，她闻到了裴洛的围巾有股很淡的香水残留的味道。

　　虽然和“及时雨”不是一模一样，但调是一样的，都是以柑橘为主调。

　　像是有条断掉的细线又重新连上了，向颜的心轻颤了一下。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许多荒谬的想法，要知道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晚上，向颜失眠了。

　　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想找赵晴桐聊天。

　　视线却在瞥到和陈际州的聊天框时手一顿。

　　陈际州昨天的信息她还没回，还一直停留在他发的那条——

　　陈际州：【为什么？】

　　他是在问向颜拒绝和他假扮男女朋友的提议的原因。

　　向颜翻了个身，想了想，回了个“对你不公平。”

　　她还是不想把陈际州牵扯进来。

　　*

　　第二天，向颜是被江淑敏女士晃醒的。

　　她还没完全醒过神来，睡眼惺忪，哝咕了句，“怎么了？”

　　“吃饭了。”江淑敏女士拍了拍她的脸颊。

　　向颜下意识往后仰倒，“我再睡会。”

　　“还睡？”江淑敏拽了拽她的手臂，捏到了她掌侧的擦伤。

　　向颜抽痛“嘶”了一声，把手收回来。

　　“手怎么了？”江淑敏一下子就觉察到不对，把她手掰开，看了看。

　　“怎么回事？”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我不在家的时候，付家人又来过了？”

　　向颜一下子清醒了，连忙笑了笑，“没有的事。”

　　她衣袖往下拽了拽，欲盖弥彰地藏伤口。

　　“昨天开车的时候，拐弯不小心摔了一下，擦到了，不严重。”

　　“再说了，我们赔给付家的钱早两年就给完了，付家有什么理由再来。”

　　“不是说吃饭吗？我饿了。”她冲江淑敏女士眨巴眨巴眼睛。

　　江淑敏颇有几分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颜颜，妈妈只有你了，所以，无论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好吗？”

　　向颜眼框一热，她抿了抿唇，一把抱住江淑敏女士，脸还往她怀里蹭了蹭。

　　关于付承起的事却已经瞒了快四年。

　　向颜嘴唇翕动，最后却也只说了个“好。”

　　饭桌上，向颜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

　　她在想一会要怎么才能让江淑敏女士不看出她腿有伤。

　　她是短时间内不敢再开那辆车上路了，但江淑敏女生肯定会问。

　　向颜咬着筷子，一时间犯了难。

　　就在这时，有一阵阵喊声，从楼下传来。

　　向颜扭头，看向阳台的方向，仔细辨别那喊声的内容。

　　好像喊的是她的名字？

　　“我怎么听着喊你呢？”江淑敏女士说。

　　带着疑惑，向颜慢慢挪步到阳台。

　　她趴在防盗网上，往下看。

　　不曾想，透过层层叠叠的遮挡物。

　　她看见了裴洛。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个词——鲜活、热烈、张扬，还有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