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变形记》杨乔一

31、第 31 章 却猝不及防

　　裴洛没接话，把她扶稳站好后，拉起她两只手，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边捏她的手臂边问，“这疼吗？这呢？”

　　他在确认她的伤势。

　　向颜对裴洛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还是下意识配合他的动作和话语摇头。

　　确定向颜的手除了左掌侧擦伤外没什么大伤之后，裴洛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刚准备放下的心在他低头看见向颜膝盖伤口的那瞬又扬了起来。

　　向颜刚刚是膝盖垂直跪向地面着陆的，还被没来得及刹住的车带着往前滑了一小段距离。

　　这会，她膝盖处的布料早就被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肤，或许也有风吹的缘故，她整个膝盖通红，伤口混着些沙土，有些血肉模糊。

　　裴洛一直盯着她的伤口，抿唇一言不发，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卷发大妈一眼就看出两人认识，她上前一步，拍了拍裴洛的肩膀。

　　“小伙子，你是她男朋友吧？你来得正好啊，你女朋友撞了我，把我车撞坏了，现在赔钱私了我就不计较……”

　　裴洛压着眼尾倪了她一眼。

　　卷发大妈上裴洛的视线后，瞬间底气不足地放低了声音。

　　“她撞你？”裴洛的声音冷冷地响起，看向对方的眼神满是讥诮。
　　“她撞你把自己搞得一身伤？”

　　他自然是不信对方说的话，但眼下，他顾不得与大妈多掰扯，一心只想快点带向颜去处理伤口。
　　能私了的确是最好的。
　　“你说说你想怎么私了？”

　　大妈打量完裴洛一身着装后，眼睛也不眨一下，开口“三千。”

　　闻言，裴洛目光从对方的头顶掠过，落在她身后的那辆电动车上，只是碎了一个车灯，居然敢开口要三千？
　　估计以前没少这么碰瓷。

　　“别说三千，你刚刚说的一千五更是没门！”
　　向颜被她得寸进尺的态度激怒了，一口回绝她过分的要求。

　　“我说你这小姑娘好没道理，你撞了我，可不得赔钱！”大妈说得情绪激动，一口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了向颜脸上。

　　向颜厌恶地皱了皱眉，对面蛮不讲理还胡搅蛮缠的样子几乎令她抓狂。

　　冷风倒灌进鼻腔，她鼻子通红，气愤得咬了咬唇。

　　她这幅模样，落在裴洛眼里，就好像是她在表达委屈。

　　裴洛转过身，接下自己的围巾，绕在向颜脖颈上，搓了搓双手，捂住她被冷落了很久，冻得通红的耳朵。

　　向颜眼睫颤动，耳廓传来的微弱的温暖化成丝丝缕缕的痒意在心口蔓延开来。
　　“学姐别和她扯太多，我已经报警了，现在你的伤要紧。”

　　“还能走吗？”裴洛低头，语气温柔地问她。

　　听见“走”这个字，大妈连忙将人拦住，“什么意思啊，想走？”

　　“谁想走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

　　向颜对她忍无可忍，也不再维持礼貌和讲理。

　　“我就在这等警察来，反而是你，一会别跑。”

　　离警察来，肯定还有好一会，裴洛看着她还在往外渗血的膝盖，眉心狂跳。

　　他对向颜的那句“等警察来”视若无睹，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

　　向颜惊得尾音都拉高了好几个调值，“喂、你你你，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看向身后，卷发大妈看他们走了，不满地踹了她的车泄愤。

　　“诶，我的车。”她拍了下裴洛的肩膀，回头。

　　却猝不及防的，鼻尖划过裴洛的脸颊。

　　向颜一愣，这个距离，近得实在是有些违规了。

　　在意识到自己是以什么样姿势被人抱在怀里后，向颜募地安静下来，说不出话了。

　　耳廓烧得慌。

　　或许是出于第一次以公主抱的形式被男生抱在怀里。

　　扑通、扑通……

　　向颜无比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

　　过了那条三岔路，下一个路口拐弯就是洛丛家，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正好今天洛丛的私人医生上门来给洛丛检查身体，裴洛干脆就抱着向颜一路回到了洛丛家。

　　他将人在客厅的沙发放下。

　　然后不由分说就蹲下身去，开始卷她的左裤腿。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向颜往后撤了撤。

　　“我自己来。”
　　下一秒，她想缩回自己腿，却被他蛮横地扯了回去。

　　“别乱动。”裴洛沉着嗓音，话里都是不容拒绝。

　　她愣住，感觉越来越强烈。

　　裴洛怎么变得有点霸道？

　　她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古怪，不禁蹙着眉打量他。

　　“很疼吗？”
　　裴洛抬头，看见她紧锁的眉头，从刚刚起就没舒展开过。

　　“啊？”向颜摇头。

　　裴洛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裤腿卷到膝盖上方，避开伤口，然后他动作渐止，垂下头去，声音低低地说了句。

　　“对不起，向颜。”

　　向颜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开始道歉，“对不起什么？”

　　“如果不是我，你今天也不会受伤。”

　　向颜笑了，之前张盈和她的姐妹团背后蛐蛐自己，道歉的是他。

　　现在她被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外人撞了，道歉的还是他。

　　“你怎么这么喜欢道歉？”

　　“冤有头债有主，是你撞的我吗？”

　　她说着，捧起他的脸，嗔怪道：“不许再替别人道歉，记住了吗？”

　　看着向颜这样还要安慰自己，裴洛喉间发涩。

　　“记住了吗？”她又追问了一遍。

　　裴洛看着她的眼睛，在心底自嘲，倘若她知道，自己是故意控分考差了，才会有这次家教，她是不是就彻底不会理自己了？

　　所以说到底，她这次受伤，他也有责任在。

　　裴洛勉强嘴角勾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嗯”了声。

　　在得到他的回复后，向颜就撒开了手。

　　家庭医生给洛丛检查完身体便来给向颜看伤口。

　　裴洛起身，给家庭医生腾位置。

　　洛丛支着拐杖站一边，冲裴洛使了个眼色，把人喊到了跟前。

　　“这怎么回事？”

　　裴洛简单说了下来龙去脉。

　　他原本只是看过了约定时间向颜还没到，所以给她打了个电话，没曾想，接电话的是个陌生女人，并告诉他手机主人出了车祸。

　　他便匆匆忙忙赶去了电话里对方告诉他的地点。

　　他还对洛丛说，他们选择报警解决，现下只是先带向颜回来处理下伤口。

　　在洛丛的观念里，凡是可以用钱解决的都是最省时省力的。

　　洛丛眉头没皱一下，“三千块给她就是了。”
　　裴洛笑了笑，“外公你不懂。”

　　他的的确确可以给她三千块，这样向颜也就不用在这么冷的天还要去一趟警局遭奔波的罪。

　　但他清楚地明白，不能给。

　　给了不就等于认同那个女人的说法吗？

　　他回望了下客厅里的向颜，“我们没错，为什么要给？”

　　家庭医生已经给向颜清洗好伤口并上药了，裴洛准备回客厅去。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顿了下，回过头对洛丛说：“对了，外公。”

　　“有个事情要麻烦你一下。”

　　……

　　洛丛安排了家里的司机送向颜和裴洛去警局。

　　向颜觉得自己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

　　洛丛只是和蔼地笑了笑，拍了拍向颜的肩膀，让她不要想太多。

　　目送二人远去后，助理在洛丛一旁像是例行询问。
　　“需要我们插手吗？”

　　洛丛回头觑了身旁的助手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们又不是过错方。”

　　“不过，该打点的地方你给打点一下。”

　　“对了，小洛刚刚说的那辆车送去修了没？”

　　“修了。”助理顿了下，犹豫地说道：“只是这车修完还不如直接换一辆来得划算。”

　　洛丛摆手，似是不赞同他的说法，他慢悠悠地回过身，进屋去，“那你就别管了，剩下的是他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

　　*

　　警局内，那个女人见二人来了，不自然地别开了眼，刚刚嚣张跋扈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已经被人提前打点好了，他们去了只剩下签字确认的份。

　　裴洛心里了然，这绝对都是外公的手笔。

　　路口监控清楚地揭示了过错方究竟是谁，卷发大妈被教育了一番，罚了款并对向颜进行了赔偿。

　　向颜报警原本图的就不是她的赔偿，女人颤巍巍地塞给了她一千块钱，她从中抽取了三张作为修车费，剩下的都还了回去。

　　“走吧。”她回过头对裴洛说。

　　裴洛点头，扶着她离开。

　　但走到了警局门口，向颜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住，又一瘸一拐地回到女人面前。

　　她没忍住，苦口婆心地对那个女人说：“阿姨，希望您下次多等等，幸亏这次与你相撞的是我，如果是旁的什么车，你可能已经没命了。”

　　闻言，女人瞬间羞愧难当，真诚地朝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小姑娘。”

　　向颜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她转身，对上裴洛含笑的视线。

　　她一愣，“你、笑什么？”
　　随后她又自问自答，“裴洛，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同情心泛滥的？”

　　裴洛摇头，扶过她的小臂，“不会。”

　　“我是在笑学姐这么多年还是那样。”

　　裴洛这话说得他好像认识了向颜很久很久，了解她之前的品性一样。

　　向颜没反应过来，她低头准备下楼梯，下意识地追问，“什么意思？”

　　她刚往下迈步，不料，下一秒双脚离地。

　　裴洛搂住她的腰，单手钳住她，越过那几级台阶，然后再将她稳稳放下。

　　向颜募地呼吸一滞。

　　她忙不更迭地弹开，陌生又熟悉的心跳加速感再次袭来。

　　一天两次，一次比一次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