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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萧声起月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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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异。这一顿饭凤尘深刻的了解到此中真谛,不说别的,就冲黄夫人殷切过头的夹菜与黄先生笑得嘴角抽筋的劝酒。药师很迷茫,爹娘今儿有点儿不正常啊。凤尘很淡定,等着他们厚着老脸开口。
饭后黄先生与凤尘有一搭没一搭的胡侃,黄夫人以换衣服为名拉走了药师,半盏茶之后,黄夫人带着换了一身浅白便装的药师走到风尘面前,温婉笑道:“姑娘此番路经想必还未好好欣赏过苏州的秀美,我与夫君本应尽尽地主之意,奈何今日是在不便,不妨让小儿领着姑娘四处转转,姑娘切莫嫌弃药师年幼无知,这孩子别得长处没有,就是书看的特别多,总不会词穷让姑娘笑话。”
将黄夫人眼中小小的急切看在眼里,凤尘点头,黄夫人像是怕她反悔,立马拉着黄先生退了出去,顺带强行扯走了在她眼中甚是碍事的明萱。
苏州的风,是温婉的,一如苏州的街巷,一如苏州的楼阁。大多是轻巧的,含蓄的,带着别具一格的气韵亭亭玉立。那流水是流动的翡翠,飞花是落舞的幽蝶,那青山是娟秀的面纱,少有雄奇伟岸之感。
苏州,精致得仿佛窈窕女子的绿腰,盈盈不堪一握,最是让人流连。
药师看着身旁并行的女子,竟少有的感觉到些许紧张。
她白纱遮面,未能掩去风华,反倒平添一番神秘清冷,更是引人驻留,望眼欲穿。
她的衣袖留恋着路过的风,扬起又落下,飘逸而多情。
她仿佛是个天生的发光体,殊不知自己黯淡了苏州的山水。
凤尘被药师领到一处幽静的河岸边,午后阳光懒散,有落花去逐流水。药师静静地坐在岸边,耳边宁静的响起河水流动的声音。细碎的阳光打散在孩子的眉眼间,流转出淡淡的暖意,浅浅的温柔,温软了他周身冷漠的气势,柔和了他嘴角冰冷地弧度。
小小的黄药师,坐在暖暖的阳光下,难得的像个真正的小孩子。
凤尘倚着一株杨树,感受着眼光的温暖,目光瞥过那个恬静的孩子,在他的腰间停留。那里,别着一把做工精细的玉箫。
“你会吹箫?”
恍惚间,她听到自己这样问他。
“不会。”
药师抽出腰间的玉箫,端详了一番,道:“这是我去年生日时父亲所赠。不过,我不大喜乐器之类,并未学习。”
凤尘莞尔,她小时候是想学不能学,黄药师却是能学不想学,世事啊,有时候总是那么不合时宜。淡淡道:“借我。”
药师将玉箫递给凤尘,却见她只是把玩并未有意吹奏,疑道:“你要萧,我还以为你想吹奏呢。你也不会吹箫吗?”
药师的话勾起了凤尘幼时的回忆,那时,她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躲避长老们的监视,忙里抽空,偷偷地弹琴笙歌。那时候的自己,像老鼠一样畏畏缩缩惶恐不安,心里却涌起了珍贵的满足,为着这一份小小的满足,为着可以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而偷偷快乐着。
“旧时家人亦不喜丝竹之乐。”
抚摸着光滑的萧身,那莹莹的玉色光辉里,她依稀窥见童年旧事。
“那有何妨?你现在在这里吹箫他们怎会知晓?”
药师大不以为意。凤尘心下一凛,恍然惊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再次陷入了过去的牵绊中。
不是已经决定了,快快乐乐的活一世吗?
不是已经决定了,好好的做自己吗?
是了,我在害怕什么呢?
那些遥远的人遥远的事,我的束缚,不在这个世界里。不是吗?
刹那间豁然开朗,体内的真气运转更加迅速了,仿佛快要枯竭的机器被注入了新的能量。阳光下的女子白纱遮面,眉目间的清冷,却随着阳光流逝了,如冰雪初融。她周身的气质漠然一变,药师微微失神,看着眼前的凤尘,忽然觉得这个女子似乎和上一刻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到底是那里不一样。
或许,是更加真实了吧。
这样想着,不知为何心中一轻,唇角上扬,一个稚嫩的笑容慢慢成形。
凤尘横笛唇前,难以言喻的乐声流水般泄出,娟娟地趟过月色,流过花树交错的林间,仿佛泡沫,破灭在指尖,仿佛青丝,缠绕在心间。药师听着,在这一刻他奇异地感觉到自己离她很近很近,真真实实地感觉到她就仅在眼前,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不是遥远的天边,不是玄虚的云间,是真真实实存在于面前的。
那一刻,药师恍惚觉得,这个清冷孤傲的女子,似乎在用他目前尚不了解的方式在对他讲述一个悠长的故事。
她的思绪与她的箫声一起,飘向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第一次,他有了学吹箫的欲望。
一曲尽,花落无声,流水归去。
“药师,想学吗?”
凤尘将药师眼中如星光般乍现的点点隐秘的渴望收入眼中,却不知为何心中感到莫名的喜悦。
药师听得一惊,见凤尘倚着一株杨树,风执起她秀美的发拂过她遮面的纱,她那双桃花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里面流动着少有的温和。
药师缓缓回神,并未直答,只道:“我父母希望我能拜你为师。”
他瞧着面前默然的女子,道:“你是变相地同意了吗?”
药师的声音尚未褪去稚气,虽然清清冷冷的,却并不会令人心生寒意,反倒有些凉丝丝儿的,忒是舒服。此刻,他虽语气平板,风尘却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点点儿轻微透露的紧张与……期盼?
“你是个好孩子。”
风尘走向药师,微微弯腰,伸出纤纤玉指轻柔的抚摸药师小小的脑袋,柔顺的发丝乖巧地摩挲着她的掌心,有些微痒。她的面纱被风撩起微妙的弧度,拂过他的面颊。
药师不自在地动了动,却不知为何并未大动作地企图摆脱这个女人的“毛手毛脚”,只别扭的扭转了视线,僵硬地注视着平静无波的湖面。
凤尘收回手,面纱下清冷的容颜稍稍暖和,道:“我不会照顾小孩子,你得自己照顾自己。”
药师“唰”地将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凤尘身上,见她依旧神色淡淡。即使如此,内心还是不可抑制的涌上了喜悦感。药师对自己内心微妙的变化很是不自在,这种类似于情绪失控的情况让他微微不安,确有发生的那么顺乎自然,无从阻止。
小药师将这种陌生的悸动,陌生的愉悦归结于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
不到声色地稍稍平复下内心的澎湃,忽见凤尘已经走远,忙追了过去。
暖暖地风吹过媚气的柳丝儿,浅浅草地被风吹起绿色的浪蕊,他们的衣角在风中微微飘扬,飘逸俊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