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墨酒卿

8、不知凡间红线缘

　　凤尘与王重阳游了几日，在要离开江南继续南下时王重阳受到武当山的传书不得已先行告辞。凤尘和明萱二人路途中偶然救下一名携子的夫人，那夫人在带孩子从夫家会婆家的路上遭了抢匪，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一概是很小的，不想今日却倒霉催的碰上了，虽有护院但匪贼们人多势众，情势不容乐观。
　　凤尘并非喜好关闲事的人，但见那孩子生得机灵可爱，身量小小的面对众多凶神恶煞的抢匪虽面色苍白却依然护在母亲身前，倒是起了爱护之意。
　　想到便去做，凤尘当即飞身而起，身子飘渺幻若鬼影，那抢匪们眼前一花一黑便什么意识都没有了。那夫人目瞪口呆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仙子似的人儿穿梭在成群的匪盗中间，所过之地没有一个能站立的匪贼。只一会儿功夫前路便已开阔，除那女子衣衫翩翩的站立在风中，其余人都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一时间母子二人都愣了神。
　　凤尘未去关注他们，径直走向停靠在一旁的马车，明萱早已乖巧地撩起车帘静候。
　　见凤尘要走，那孩子猛然间挣脱母亲的拉扯呼啦啦跑到风尘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凤尘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明明很紧张却假装镇定的孩子。
　　“多谢姐姐出手相助！”
　　那孩子甚是有礼地对凤尘说道，并未作揖，只点头示意。
　　原来是个高傲的娃娃……
　　“无妨。”
　　淡淡回应，凤尘本想绕过他未了这孩子再次拦在了身前。
　　“此次我随母亲回外婆家小住未料到归家途中遇到这等事情，若非姐姐出手相助恐已惨遭不测，然家丁护院却已经无几，马车亦已损坏……”
　　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下，甚至有点颤抖。因为他看见凤尘眼中并未因他的言语起一丝一毫的波澜，毕竟年纪尚幼，未曾见过许多大世面，不禁越说越没气势了，本来计划好的说辞渐渐变得苍白无力。
　　凤尘看了看咬着嘴唇倔强固执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感觉到那夫人紧张的视线，不禁笑道：“真是个聪明的娃娃。”
　　仿佛冰雪消融燕子回春，她清浅一笑，怔愣了母子二人。
　　“上车吧。所幸，此番抢来的马车够大。”
　　闻言，明萱撩帘子的手一抖，连那夫人和孩子也禁不住嘴角一抽。

　　“妾身夫姓黄，此乃我家嫡子名唤药师。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黄夫人上马车后不似先前那么拘谨，大概是平定了心神，这才忆起尚不知恩人姓名。
　　凤尘瞅了眼黄夫人，这名女子面容清雅，甚有诗书韵味，妆容极淡，穿着考究却丝毫未显得珠光宝气。
　　“慕，凤尘。”
　　说罢将视线投注在一旁的小孩身上。这孩子从上车后就一个劲儿的盯着她，也不只在想些什么。那张粉雕玉琢的脸有些严肃的板着，显得老气横秋。黄夫人见状忽开口道：“这孩子平日里极其乖巧的，木讷讷的不喜言语，这般瞅着慕姑娘怕是没见过像姑娘这样的仙人儿。”
　　听了娘亲的话，药师忙转过头，微红了耳根。

　　一行人约莫行了半日才抵达黄夫人的居所，亭台楼阁秀雅精致，书香味儿四溢。天色渐晚，本欲离开的凤尘二人耐不住黄夫人的殷勤挽留答应留宿。黄先生年过三十正值壮年，身材偏单薄，一派斯文尔雅。黄夫人将一路上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黄先生当夜设宴款待，凤尘虽不喜繁琐礼节但碍于礼仪仍旧出席了。虽是宴席然凤尘一贯寡言纵然黄夫人巧舌如簧仍旧显得有些冷清，明萱本分得很，小姐不开口之前她是不会开口的。药师一直偷偷打量着凤尘，低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些什么，凤尘省得，未去理会。
　　待到散席，已是月明星稀，晚风寒凉之时。
　　回到厢房，一眼看见一直白色信鸽停留在窗沿上，无聊地啄着窗框。取下信筒，摊开信纸，飘逸灵动的笔法跃然纸上。微微一笑，唤明萱磨墨，取笔回信。
　　“是王公子么？”
　　相处的久了明萱总有胆子大的时候，更有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时候。
　　“是。问我是否安好。”
　　凤尘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洋洋洒洒几行字写完，卷起吹干的信纸放入信筒内，给鸽子为了些吃食，放飞去。
　　“哈，才分开了几天呢，王公子倒是殷勤呢小姐！”
　　调皮地摸摸辫子，明萱蹦蹦哒哒地跑到凤尘身边，诧异地发现自家小姐冷淡的眉宇间竟流淌着浅浅的愉悦。仿佛流云划过清空，细雨沁入润土。
　　一股莫大的喜悦涌入心中，明萱静静地立在凤尘身边，随她一同沐浴着静夜的月光。
　　太好了！小姐她也开始有牵绊了呢。
　　也许，这个世界还是可以让她留恋的。也许，真的有人可以抓住她飘飞的衣袖，让她，停留下来，安定下来。

　　清晨默然无语的出现，悄悄地带起了那一轮温煦的太阳。
　　药师一大清早便来敲门，然后酷酷地扔下一句：“已经到了吃饭的时辰。”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凤尘望着小孩子挺直的背脊，稳健的步伐，还有……微红的耳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的，明明是个孩子，干嘛非要把自己弄得像个大人呢？小孩子就应该好好享受一下可贵的童年啊。
　　恍惚间又短暂地忆起了旧人旧事，摇头叹息，凤尘跟上黄药师一同前往大堂。
　　黄夫人难得的有些坐立不安，不时张望门口，希望看到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一旁的黄先生倒是疑惑了，奇道：“你今儿是怎么了？从早上起来便不大对劲儿。”瞥了一眼丈夫，黄夫人答道：“我这会儿正烦着呢，也不知药师他会不会变通，万一惹得慕姑娘不喜该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的性子，少年老成的，一定是跟你学的！”
　　自动忽略掉夫人每天必有得埋怨，黄先生更加疑惑了：“慕姑娘虽然是你们母子俩儿的恩人，咱们也不用这么诚惶诚恐的吧。”
　　闻言，黄夫人收回停住在门口的目光，突然之间变得严肃起来，少有的板起一张秀丽的面孔。问道：“老黄，你说实话，你觉得慕姑娘怎么样？”
　　被夫人的气势渲染，黄先生认真思索了半响，道：“身姿不凡，灵慧脱俗，奇女子也。”
　　黄先生向来严以律己，极少看重某个人，能有此言亦是罕见。
　　黄夫人笑道：“这就是了，我早就看中她了！”
　　闻言黄先生猛然惊奇，一拍桌子道：“胡说什么呢！人家姑娘多大，你儿子才多大！你用的这么急么！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不要乱牵红线了！”
　　黄夫人一愣，方回神便大笑起来，在看到夫君一本正经的表情后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哎呦喂～！你怎么会想到那里去？哈哈哈……老黄，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让慕姑娘当我媳妇，她呀，我还不一定攀得起。我呀，是想让她做我们药师的师傅！”
　　黄先生有些尴尬的抹了抹稀薄的胡须，干咳一声，对夫人的话也有些心动，却又有些犹豫，道：“这样好吗？她毕竟是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我不也是女的嘛！再说了，你说说，药师现在的那些个师父哪一个比得上慕姑娘？！你不是也说了吗？慕姑娘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我恐怕错过了这个再难找到更好得了。说不定，这是咱们药师的一个机遇呢！？我可不希望药师长大后成为一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腐儒！”
　　黄夫人越说越激动，黄先生越听越没气势，细细思索半响觉得娘子说得也有些道理，又道：“慕姑娘不是一个易亲近的主儿，这事儿就算我们想人家还不一定呢。”
　　“所以我才急啊，我只能留她一天，这一天，务必要让药师和她好好相处相处，我相信咱家药师那么好个孩子也还是有希望的。”
　　“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