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墨酒卿

10、万水千山如云散

　　凤尘一行人在黄府稍留了几日，黄夫人自是知晓不能再多做挽留，也不强留，这几日经常和黄药师呆在一起，少不得一番千叮咛万嘱咐，黄药师随面冷心却不冷，知道母亲舍不得自己，便也耐着性子听他唠叨。这几日，黄先生倒是和凤尘一番长谈，其心意也不过是希望凤尘能照顾好药师，若药师有什么得罪之处多包涵云云。
　　看着眼前这对平凡的夫妻，察觉到他们流露出的缱绻，凤尘心里微涩。
　　前世她经常出国在外，年久不归，然而父母却从未表现得如此这般，记忆中，母亲的容颜冰冷而高贵，父亲的脸庞威严不容侵犯，无论离开家多久，他们都只是淡淡点头。她与父母甚少见面，因为他们和她一样繁忙，一样背负着不可退却的责任。她不怨，却也……难以释怀。
　　“小姐。”
　　明萱发现凤尘少有的神思恍惚，慌忙出声唤道。
　　被明萱的声音惊醒，那一抹微涩很快消融于冰雪之中，不复再见。明萱瞅了眼认真聆听着黄夫人唠叨的小药师，忽然发觉，这个孩子似乎总能引起小姐的情感波动。
　　明萱有些迷惘，不知道这些情绪变化对小姐是好还是不好。

　　凤尘在第二天清晨带着黄药师离开了黄府，黄夫人与黄先生并肩而立，马扬蹄，一袭尘烟起，望着那渐远的马车，黄夫人忽然挣脱丈夫的怀抱，冲着远去的马车叫道：“药师！你要好好听凤尘师傅的话啊！想家的话就回来看我们！！”
　　马蹄声渐行渐远，直至不见，黄先生一声轻叹，搂着遥望的夫人，道：“儿子大了。”说着，便扶着黄夫人回屋。

　　凤尘的马车不算小，确切的说，她特意抢了个舒适华美的马车。富家人的马车，一般都不会太小的。此时，马车内的黄药师坐在窗边，放下窗帘，将头缩回到马车内，长时间把头伸出车外，清晨的风忒凉，他只觉脸颊冷冷的。
　　凤尘看了眼黄药师，道：“尚未走远，你可以选择回去。”
　　黄药师闻言眉头一皱，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且望子成龙乃家父家母心愿，岂可辜负。”
　　他本是一小孩，说起这番豪言时笑脸绷得紧紧的，摆出一副颇为严肃的样子，看在凤尘眼中，却觉得他别扭的可爱，竟奇异地心情舒爽起来，浅浅笑道：“你呀，倒真是人小鬼大。”凤尘说话很少带语气词，她声音清冷如玉，这个“呀”字被她念出时，黄药师只觉那声音变得婉转流媚，内心那小小的陌生的悸动又出现了。
　　于是，黄药师一张粉雕玉琢的笑脸板得更严肃了，颇有结冰的架势。让一旁的明萱看得咋舌不已，自家小姐还没开始教他呢，他倒已经把小姐的冷脸学得有板有眼了。
　　许是有些无聊，凤尘便把当年“调戏”周伯通的一套又用在了黄药师身上，让凤尘没想到的是，这效果还真不错，黄药师的反应比周伯通跟有意思，也更憋屈。不同于周伯通的咋咋呼呼大惊小怪，黄药师常常是额冒青筋，眉头深锁，时间长了还懂得借机反击，被“调戏”的时候会别扭的脸红，一双眼睛东瞟西瞟，知道自己被“调戏”了就像个扎毛的猫，怒目圆睁，张牙舞抓，好不可爱。然而，每当凤尘伸出手轻柔他头顶的发时，他又忽然之间变得安静许多。
　　总之，师徒相处还算的上融洽吧。
　　期间，王重阳数次传书，内容无他，也就是说些生活琐事再顺便问了些凤尘的情况。
　　黄药师对那写信的人很好奇，因为他发现，她这个腹黑清冷，连恶作剧时眼眸中都没有一点儿温度的女人在看到信时，眼眸中竟浅浅地流动着细碎的暖光，仿佛碎在粼粼波光上的阳光。莫名的，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时，他以为，这只是小孩子心性。

　　行了数月，去过许多地方，看过很多人文风情，最终，凤尘决定在白驼山定居。原因无他，仅恋青山流水，落花闲逸。
　　用“劫富济贫”得来的钱换了张地契，在古松阡陌里，寻得一处安身之所。
　　黄药师不得不承认，他对凤尘的博识与才学更敬一份，因为他们所居的房屋，是凤尘一手建造的。此前，黄药师从不知道世间竟有如此女子，似乎没有什么是可以难得到她的。明萱对于自家小姐的与众不同早已见怪不怪，很默契地打打下手。不出半月，一所清逸和谐的小楼便建起来了。楼分两层，一楼主要是客室和厨房，二楼为起居室与书屋，设有一个小阳台，阳台上一古琴，一画台，两个躺椅，一小几。
　　远远看去，满目青翠，夜时，风吹树影动，婆娑舞。小楼虽小却精巧，气度清雅，不显简陋。
　　又花了些时日布置了庭院，植了几株桃花，造了一石桌，两三石凳。
　　黄药师起初不知晓这些桃花树是按奇门八卦五行阵法所部，直到有一日未随同明萱独自一人归楼，却发现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这一片桃花树的包围。随后被受命前来领人的明萱领着才走出桃林。
　　黄药师从来不担心凤尘会怎样教导他，但他不知道，他心中无所不能的师傅正为此事苦恼呢。
　　琴棋书画事小，黄药师天资聪颖领悟过人，这一点凤尘并不担心。她所烦恼的是武功的教导。寒月宫的内功心法只适用于女子，让黄药师修炼寒月宫秘籍是行不通的，想了想，凤尘让明萱磨墨，提笔在纸上写下：速来白驼山。将信纸卷好塞入竹筒，绑缚在白鸽脚下放飞。
　　她对这个世界的武林知之甚少，黄药师是她的徒弟，既然已经收入门下自然不能懈怠，务必倾囊相授，马虎不得。黄药师的武学之路，还是先问问王重阳再做打算吧。

　　当身在武当山的王重阳接到信时，他是激动万分的。他给她写了数不清的信，这是她给的第一封回信，有些迫不及待地扯下竹筒，取出信封，寥寥数笔让他的心情跌落谷底。然而他还是马上和师傅汇报了一声匆匆赶往白驼山。因为那个“速”字，让王重阳以为凤尘遇到了困难。全不知，凤尘只是觉得有事情搁在那儿心里不舒服，应该尽快解决才好，不管那件事是大是小。
　　信发出后才过了一天，王重阳便凤尘扑扑地赶来，这倒是让凤尘小小的惊讶了，全然未觉自己的那个“速”字用的有多么不恰当。
　　凤尘并未让明萱去接引，只看着王重阳对她微微一笑，只身走入桃花林。然后，看着王重阳的表情由诧异变为玩味。转悠了半刻轻悠悠地走出桃花林，步到凤尘跟前笑道：“凤尘，你这地主之宜尽地真‘好’啊！这么急着找我来有什么要事？可遇到麻烦了？”
　　说道最后，他声音已经有些担忧。
　　见他如此，凤尘只清冷道：“无要事，只有事要请教。”
　　见凤尘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王重阳忽然有种挫败感。
　　“何事？”
　　饶是如此，王重阳依然很认真的回道。
　　凤尘指了指身旁的药师，王重阳这才注意到风尘身边的青衣男孩，眉清目秀，小小年纪，已有气度不凡之感。见王重阳注视自己，黄药师忽然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这个男人看师傅的眼神，不喜欢，他对师傅的专注。明明应该是武功高强的，可到现在才注意到自己。直觉告诉药师，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那每天寄一封信来骚扰师傅的人。
　　下意识地，小药师猛地伸手抓紧了凤尘的衣袖，凤尘瞅了他一眼，未加阻止。
　　“这是你弟弟？”
　　王重阳倒也不介意黄药师对他莫名的敌意，只当他是孩子心性。
　　“不。我徒弟。”
　　凤尘清淡地答道，扯开黄药师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手中。
　　这孩子抓地太紧了，衣服皱了就不好了。
　　殊不知，她这一小小的动作竟让黄药师莫名的心喜，让王重阳略感吃味。
　　“我没有适合他练的武功秘籍，江湖之事你知道得多。”
　　王重阳指了指二楼的阳台，道：“江湖事多，事杂，一言难尽，何不清风相伴，把酒言欢？”
　　凤尘点头，二人走上阳台，竟一聊便聊了一个下午。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王重阳在说，凤尘静静听着。可不知为何，坐在庭院里练萧的黄药师总是难以心静，时不时向阳台处望上两眼，常常吹错音，到最后索性不练了，取了一本论语细细研读，可能是心不静，那论语里的之乎者也小药师怎么看怎么不爽，提笔刷刷一通篡改，一本书被他批得一无是处。看得一旁的明萱微微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