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逍遥人间闲散游 ...
-
三月江南微风扶柳,灵溪一动幽幽流过古调青桥,墨色浅描的古楼朦胧在潇湘暮雨中,浅淡了棱角,静谧悠然彷如画境。岸边稀疏的植着几颗桃树,开得正茂,硕大饱满的花朵在风中悠悠飘落,映入淙淙流水中,逝水而去。
一辆精致的马车“哒哒”地敲击着青石地板,路过三月桃花,轻巧地步入游子们流连忘返的江南水乡。
车内,凤尘掀起一角车帘窥见了言语中婉约含羞的江南。这般精致的景让她内心涌出了安然之感。想起前生,似乎从记事起便是忙碌的,家族中的长老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你是为慕家而生,你的一切都是慕家赋予的,所以你以后所拥有的一切也都应当回报给慕家。比其他贵族千金更加沉重繁杂的课业直到读完博士后之后才结束,紧接而来的又是慕家集团的束缚。她的生活,不过是睡觉和工作之间紧密的互换,像现在这样宁静的观赏一场洋洋洒洒的暮雨的机会根本没有。
凤尘身旁坐着的,是灰衣黑冠的王重阳。群英会结束后清虚散人以王重阳游历时间尚短为由撇下他带着武当派其余众人扬长而去,穆九啸也言道要去寻他那个不知又醉倒在哪个酒楼的小酒鬼徒弟携着丐帮众人离开了。
清虚散人临走之时笑眯眯地看着他,笑道:“你小子,终于开窍了啊。哈哈……不错不粗,为师我一生未有此机缘,你倒是碰上了。”
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瞄了眼静立一旁的凤尘。
王重阳俊脸一红,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大脑似乎短路了,竟是想不出回应师傅调侃的话。眼神四处游离在扫过凤尘时,面上红晕更深。
怀着忐忑相邀,没想凤尘竟爽快的答应了与之同游。
想到此,王重阳不禁有些小小的雀跃。
他将目光投向车窗边倚着的凤尘身上,发现这个平常甚少显露情绪的女子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怅然。
“凤尘想家了么?”
王重阳此话一出,一旁专心泡茶的明萱也看向了凤尘。
仿佛被惊醒了,那一抹怅然迅速消失在冰壳之下,凤尘淡淡地带着些慵懒的声音答道:“何出此言?”
王重阳闻言浅笑,温润如玉的嗓音似酒醇厚:“游子江南,只要是游子,到了江南,大抵是会怀乡的。”
怀乡……
我在怀念前生的故土吗……
抬头望天,天澄如洗,和前生的天空一模一样,不一样的,也只是天空下生活的人罢了。
凤尘第一次发现,原来怀念是一个具有清浅的伤感之意的词语。
静默无言间,温馨的小车内只余下了车外淋漓的落雨声,间或传来一两声不十分清晰的飘渺的琵琶音。
凤尘回头,正看见重阳含笑凝视着他,勾起的唇角画出温和的笑意,淡去了涌入车内的浅浅寒气,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自那笑容中透出,平复了凤尘内心乍起的凄凉,暖暖的,仿佛浸身于温泉之中。
忽然之间,心跳乱了一拍,止水初起波澜。
王重阳有些郁闷,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凤尘那么干脆的答应携他同游了……
摸摸腰间干瘪的荷包,重阳大侠欲哭无泪,完了……家当全被那个女人吃没了……
对面的凤尘正夹了鱼香肉丝,细尝慢咽,姿态甚是怡然。一旁的明萱正忙着将凤尘爱吃的菜移到她面前。这边的王重阳却有些坐立难安。
“凤尘,我们的银子已经用光了。”
这些时日走南闯北,凤尘毫不客气的吃好的住好的,并明言相告:我没钱。可怜他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往外流,没过几天就告罄了……
“我知道。”
明萱亦是甚不在意道:“怕什么,你没和我们同行之前小姐和我还不是过得照样舒坦。”
“呃……我只是很好奇饭钱要从哪来。”
王重阳本身也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见凤尘二人一派泰然倒也不再过多关心。
酒足饭饱后,凤尘别领着三人笔直地找门口走去,路过柜台的时候掌柜张口欲言而凤尘先他一步扬手一挥,重阳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暗劲儿袭向掌柜,那掌柜便张着嘴巴表情定格住了,眼睁睁看着那吃白饭的从他面前悠悠然走过。
王重阳内心很惊愕……
隔空点穴这般高明的功夫,她竟然用来……
噢!重阳大侠很想抚额长叹。
为什么这种事情她做的那么光明正大啊啊啊!!
当晚,三人又空着荷包走进一家高级酒楼。进门之前凤尘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王重阳,道:“我以为你会阻止我。”
隔空点穴,以王重阳的功力,想要破解并不难。
重阳轻咳一声,看向凤尘清丽的脸,眼中笑意更深,道:“我总不能陷凤尘于不义啊。”
扫了一眼王重阳,凤尘抬脚踏入楼中。
要了三间在同一个院子里的偏房,简单地用过晚饭后便各回各屋休憩去了。
次日清晨,天刚朦胧亮起,重阳便推开了房门。
昨夜他并未安睡,近来几晚都是如此,只要一闭上双眼脑中就会浮现起她的音容笑貌。初见时的卓然如仙,恒山比武时的张狂冷傲,闲散游历时的慵懒清雅,一幕幕清晰的画面就那样在脑海中缤纷涌现,令他彷如置身花海,被乱花迷眼,却又挥之不去,只落得心乱如麻……
重阳以为他起得已经够早了,却见小院中的石凳上,已经坐着一人。
晨曦微光在她身周婉约如含蓄娇可的女子,柔情缱绻的流连着那三千未挽起的如瀑青丝,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袖宽衣掩盖了她身姿的曼妙,却别有一番洒脱出尘之气。乘着微弱的天光,静静坐在那里的女子,冷淡着美丽的容颜,似是等待羽化的仙。
仿佛被古惑一般,未曾深思,已走向那清冷的女子,在她身旁坐定,有些贪恋的凝视着她飘然的身姿,任心中那颗芽慢慢壮大,慢慢地抽丝,慢慢地增殖。
几上搁着两三只空酒瓶,近身之后,重阳鼻前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昨夜雨罢,天气甚凉,怎能饮酒呢……”
凤尘看着清秀雅然的男子褪下自己的外抛,语气有些责备。周身忽一热,那犹带着他体温的外袍趋退了昨夜沾染的寒气,慢慢地,那温度穿过肌骨,渗入心中。
“可是有烦心的事。”
凤尘未答,只用手轻轻抚摸膝上的琴,那丝弦微凉,冰冷了她的手心。
半晌,她轻轻开口:“重阳,你会弹琴么?”
听到凤尘竟唤他的名,王重阳内心一喜,某种小小的责备立刻被愉悦替换,答道:“学过一些。”
“那便弹一曲吧。”
接过琴,重阳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凤尘。
这琴身上湿气浓重,她应是早就拿出来了,可昨夜他并未听见一丝丝竹之音。既然已经取琴,又为何不弹呢?
将重阳的表情收在眼底,凤尘心中有些涩意。
不是不会弹,也不是不想弹,只是不知,从何弹起……
记得幼时,她便对琴棋书画一类有着浓厚的兴趣,也曾细心钻研过。可是,长老们并不喜她弹琴,犹记得,她偷偷练习琴技时二长老发现,当即摔毁了那柄她甚是喜爱的名琴。二长老面容阴沉狰狞,冷道:“琴音即心音,身为慕家继承人的你难道要将自己的内心暴露于外吗!?”自那之后长老们对自己的监管更为严苛,她再没有机会抚琴而歌,闲时唱和。
昨夜,无心睡眠,一时兴起,取了琴,可是,当手指触碰到琴弦时,她又退缩了。
琴音即心音。
多年的教诲,她亦不敢也不习惯,敞露心扉。
只能借由酒水,浇灭内心乍起的那一丝伤感。
“想要听什么?”
“叮”的一声,他挥指迅速拂过琴弦。
“随便。”
潾潾如水的琴音徐徐扬起,像雪花飘落在地,融化开,消失掉,接连着不断。像星光散布夜空的时候,旷远宁静。像,夕阳下回忆往事的老人,面上的皱纹是他走过的人生路径。像蝴蝶,轻盈地在庄生的梦中飞舞。
“这是什么曲子?”
凤尘闭眸,任深思沉浸于此。
“随意而作,尚未命名。”
晨风拂面而过,吹起他们宽大的衣摆,她的发丝与他的发丝在风中,悄悄纠缠。
“如烟。如何?”
她水色潋滟的眸子中倒影着他的身影,这一刻如此清晰。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那么真实,那么欣喜。
“好。”
晨光中的男子静静地抚琴,晨光中的女子静静聆听,这一个静谧悠然的早晨,仿佛只是为了这两个人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