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墨酒卿

6、四方云动剑主天地

　　约莫正午时分，恒山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当然，也有一部分有着这方面爱好的业余人士专程租借马车前来凑热闹。这段时间里凤尘已经从王重阳那里大致了解到了群英会的实质。其实质便是：单人ＰＫ赛。凤尘也察觉到了，这些武林人士大多都是以门派为分类积聚在一起，极少有不同门派的人坐在一起的，偶然搭讪交流地到不少，但大抵都是些客套话，亲疏可见一斑。
　　原来江湖中也是有分化的啊。看来各个门派之间也并非如表面上那般亲似一家。
　　心里有些微的失望，转瞬又释然。
　　人，总是会有最重要的和次要的东西。将自己的门派放在第一位就势必会伤害到其他门派的利益，过于亲密，总还是不好的。
　　而举办这个群英会的目的，根据王重阳委婉的说辞推测，应该就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虚荣心作祟，闲得久了想要以友谊赛的名义争一争高下。
　　又稍等了片刻，才见一浓眉大眼，身材剽悍的大叔出现在众人面前，嘈杂的山顶顿时静谧下来，一瞬间，一种肃然充斥四周。
　　这大叔貌似便是主持人了，像现代的许多节目主持人一样讲些子客套的开场白，无非就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在叙述完一大堆繁琐的有的没的规矩后，大叔恭谨地说道：“那么，就请清虚前辈和穆老前辈为我们划地吧！”
　　语毕，除了一些很有气派的掌门人之外，大多数人都躬身一揖，朗声道：“请前辈划地！”
　　“这是为何？”
　　王重阳解释道：“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划出选定比赛场地是群英会的习俗。”
　　“哦。”
　　凤尘将目光投注在受人敬仰的二老身上，清虚散人脚一点地，白鹤凌空，右手的拂尘换到了左手后抽出腰间佩剑，于此同时穆九啸手中亦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通体碧玉的棒子，腾跃而起如苍鹰展翅，但见剑光棍影一闪动，气动如山，势沉千钧，霎时间烟沙迷眼。
　　身后的明萱禁不住一声惊呼，凤尘方欲运气逼开烟沙，眼前忽的一暗，王重阳宽大的衣袖挡在她眼前，体贴地掩去了那肆意的风沙。
　　扫了一眼少年清俊温雅的面容，凤尘的声音有了丝淡淡的温度：“多谢。”
　　王重阳抿唇一笑，星眸微微弯起，漾开浅浅的愉悦。
　　待风沙消散，二老早已负手而立，山风轻抚衣摆，一威严一祥和，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山巅浮云，只可仰视。而二老前方不远处，剑与棍划出的圆形深刻在地。
　　见状，凤尘默然……
　　什么高手划地，明明是为了省修建场地的钱……
　　名门正派，真抠门。
　　山巅上忙不迭响起一片阿谀奉承的话语，二老只淡笑不语。

　　凤尘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场地内打得火热的两人。你一声“哈”我一声“呀”的，并无精妙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刀剑相击罢了。瞄了眼身旁坐着的人，王重阳正闭目养神呢。再瞄一眼二老，他们不知何时又开始逗起了嘴，吵得面红脖子粗的。
　　抬头望望天色尚早，凤尘并非喜欢委屈自己的人，当即吩咐明萱开始备茶。清逸的茶香唤醒了闭目养神的王重阳，二人便乘着春色漫漫由观武转为了品茶。
　　“你打算什么时候上场？”
　　感觉有些乏了，凤尘懒懒地问道。
　　“再等些时候，我怎么说也是要压轴的啊。”
　　修长的手指执起茶杯，薄唇轻抿，暗香回味，不禁赞道：“好茶。”
　　“快些吧，你摆平那些人。”
　　闻言，王重阳心中一喜，轻笑道：“你就对我那么有自信？”
　　凤尘不知他心中的微妙，只道：“你摆平他们，我直接摆平你，省事。”
　　王重阳嘴角一抽，一口茶呛进喉管里，一阵咳嗽，末了，叹道：“凤尘，你真是……”
　　“怎么？你难道不想与我一战？”
　　她挑眉，那清冷的气质霎时起了微妙的变化，盈盈水眸里倒影出疏狂，竟少有的勾起了唇角，一抹似是嘲讽似是轻蔑地笑意狂妄地绽放。不算十分明媚的阳光照耀在她身上却反被她照耀，那一刻，清雅如诗的女子在他眼中张狂如焰，似有种无形的力，再次拉扯住了他的目光，这女人轻狂地笑容清晰的映入眼中，却又似不仅仅映入了眼中……
　　少顷，他回神，放下紫砂茶杯，端正了闲散的坐姿，从容之气油然而生，淡定的仿佛仙人。悠然道：“与汝一战，求之不得。”

　　当王重阳打败了剩下的人时已是下午了，太阳变得有些灼热，映照在场地中央挺立如松飘逸如风的少年身上，恍若神仙公子涉凡尘。清隽的容貌并未使他显得女气，刚柔并济，无与伦比的风华出众。
　　凤尘扫视了一眼全场，发现已无人有意上场。周伯通本来想要上场却被一旁的道士制止了，大概是怕他又弄出什么乱子。而清虚散人和穆九啸却红果果的盯着她，那目光就在说：你上去吧上去吧，去压倒他啊。那目光，相当猴急……
　　于是，顺应了二老的呼唤，凤尘起身，右手一抽，惊鸿出鞘，足尖轻点如踏云而过一般轻巧地落入场中，羽毛一般轻灵。秋水长衫温暖的橘色未能柔化她冰冷出尘的气质，却又别有一番极端的美感，秀媚的眉水色的瞳，飘飘然飞仙之姿，夭夭桃华之容。
　　凉如玉石般的声音空灵纯净：“慕凤尘，在此请教。”
　　明萱不意外地听到了满场的抽气声。
　　清虚拈须一笑，道：“我倒是好奇这娃娃的本事呢。”
　　穆九啸闻言忙不迭跟着损他一损：“鸡婆。”
　　王重阳照例一揖，道：“请！”
　　凤尘不与他多做客套，当即一招月色重重，右手挥舞间惊鸿剑幻化剑影无数，皎若破碎的月光，月色缠绵，纠缠出无尽杀机，势如游龙直攻王重阳而去。此招式看似绚丽，可王重阳却真实感觉得到那浓重的危机，不敢托大，当即万分集中，寻求破绽，剑与剑相击相错，繁音点点，清越激荡，振奋人心。
　　场外一片惊呼，连清虚散人和穆九啸都忍不住赞叹一声：”好精妙的招式。“
　　察觉到凤尘此招狠在招式，王重阳运气于剑，躲过凤尘刺来的剑锋，剑如游龙趁虚而入，凤尘不得已一招踏云歌后退数步，亦运气相抗。
　　忽大笑声起，她眉目之间冰寒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疏狂，她的三千青丝在乍起的劲风中飞扬，她立在凛凛风中英姿飒爽，像高傲的凤凰张开了隐藏许久的翅膀，清啸间，欲上九重霄。
　　王重阳亦是满腔豪情，手中的剑越舞越灵动，飘逸的武当剑法碎星扫月而来，凤尘剑势突然一转，光华内敛，变得沉稳干练，流畅如水，引得百花欲相随。
　　二人身姿相近，剑与剑相触，内劲相逼相缠绕，如龙凤相斗。王重阳从未如此接近过慕凤尘，在目光触及她卷翘的睫毛，斜挑的水眸，樱红的双唇时，鼻前也晕染开了她身上空灵纯净的气息，心中一滞，接着，心跳如鼓。仅仅是一秒钟的分神，胜负便已经定下。
　　胸中一闷，一股血腥涌上喉咙。
　　二人各退后数步。
　　凤尘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满意。
　　王重阳面色有些发白，一手执剑，另一只手按住“砰砰”直跳的心脏，皱眉深思。
　　场外众人却欢呼乍起。清虚散人和穆九啸的目光在凤尘和王重阳之间来回，若有所思。

　　这场群英会最终以慕凤尘的胜利告终。而慕凤尘这个名字亦在此时正式在江湖上打响了。武林人士更是给她起了个绰号，叫凤侠。而这凤侠的称呼则起源于群英会观战的业余人士中的一名书生，他在观看了慕凤尘与王重阳的比武后吟道：“凤凰融冰一声啸，展翅欲上九重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