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墨酒卿

12、小楼听雨月明时

　　人的年华就像一场雨，一场梦，悠悠然然，悉悉索索间，数年飞逝。天上几轮月圆月缺，地上几回人聚人离。黄夫人和黄先生每年都会来看望几次药师，留宿两三日，以解思念之情。而每年年末，凤尘都会躺卧在睡椅上，一双美目微阖，月光静静地流动在她衣角眉梢，融不去那凝结的清寒。每当这时，王重阳都会静静地坐在一边，捧一卷书，茗一杯茶，不言不语，淡淡相伴，相伴她度过一年的末端，沐浴着同一束月光。
　　小药师站在书房的窗前，透过窗户去看楼台上那两抹遗世的人影，月影疏忽，他觉得内心空荡荡的，有些不甘，却又不忍心去打扰那两人。这样的静默就仿佛是坚固的屏障，拥护着他们，让他人无从插人，无法插入。
　　“药师长大了呢。”
　　感觉到书房内站着的人，以及他周身不善的气焰，王重阳思索了会儿，悠悠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他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凤尘，说起来，距她受黄药师为徒已有六年了，六年，不小的年数。凤尘回头，书房内药师正百无聊赖地翻看她的藏书，他额前的碎发在夜风中轻轻飘摆，本来略有些婴儿肥的脸已经长开了，俊美的眉目里隐隐流动着点点邪气，此时那双光辉流溢的凤目正注视着手中的书卷，然而微眯着眼，倒不见得他有多认真。
　　王重阳的话刚出口黄药师就在心里将他骂了个遍，暗暗记下了这笔帐。
　　好你个王重阳，隔三差五跑来骚扰我师父不说，居然还想离间我们，真真可恨！
　　药师偷看了眼凤尘，见她似乎在沉吟着什么，心中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凤尘问道：“药师今年也有十五了吧。”
　　在前世，十五岁的男孩子还不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然而在早熟的古代，十五岁已是不小的岁数了，在这个岁数成亲都有。
　　“是，师父。”
　　说着，黄药师狠狠剜了眼王重阳，却见那厮笑得好不单纯，好不无辜。
　　凤尘自然见着了他孩子气的小动作，不禁莞尔，轻声道：“也是时候出去闯荡闯荡了，你说是吧，重阳？”
　　最后那个问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王重阳见黄药师看着他的眼神越发深邃，内里波光暗敛，幽深得让人心尖儿发颤。轻咳了两声，他努力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药师也算是个小男子汉了，总得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刚说完，他便后背一凉，心下暗道，这会真把小药师惹毛了。
　　不过，药师这孩子也太过依赖凤尘了，这样不好，不好。他得趁早把他赶下山去，最好他在下山后找个媳妇儿，以后莫成天跟个跟屁虫似地黏糊在凤尘身后。
　　六年时间，王重阳对于黄药师对凤尘隐晦的心情亦是有所察觉。虽他不常来白驼山，但随着年岁渐长，以前再隐秘的东西也会渐露头角，更何况，他和他还是怀着相似的心思，怎会无所感呢？只是凤尘一人太过迟钝罢了。想来，他和凤尘也认识了六年多，她居然还是只将他当作朋友，最多也就是知己，这让平生第一次陷入爱网的王重阳多少有写挫败。想起师父打趣地笑脸，以及他那欠扁的玩笑话：“呦～！重阳，又往白驼山赶那，也是，都跑了六年了还没个谱呢怎么可能不着急呢？为师都替你着急呦～”
　　凤尘……为什么没有这方面的常识呢？？
　　“说起来，白驼山的那个少主近日似乎也要下山游历，不如你们结个伴儿吧！”
　　王重阳近日往白驼山来得勤，自然少不了要去白驼山庄唠叨唠叨，白驼山庄庄主与武当派稍有些交情，他是存了些心思的，是以欧阳锋对王重阳倒也不算陌生，欧阳锋的动向是欧阳庄主透漏给王重阳的，大概也是希望他能照料一下。
　　黄药师闻言立起身，合上书卷，一挥袖，一冷哼，下了楼，摆明是懒得理他。
　　他倒是连生气都不忘先把凤尘的书给照料好。
　　“你有些过分了。”
　　清冷的声音想起，仿佛落雨幽幽。
　　凤尘看了眼药师离去的方向，对兀自品茶的王重阳说道。
　　知她心下有些不悦了，虽明白这是因为她的护短，王重阳还是有些吃味，却仍旧乐呵呵道：“凤尘莫气，我只是看你的爱徒气量有些小了，正锻炼他了。江湖凶险，我可不希望小药师还没闯出什么名堂就先被人家气死了。”
　　他说的顽劣，凤尘见状也不再多做追究。
　　欧阳锋和黄药师不对盘认识他二人的都有所了解。欧阳锋虽曾被凤尘点过穴施过小惩，但欧阳锋若是因此便被吓倒他也就不配欧阳庄主的格外看重了，是以那之后欧阳小公子时常来访，与黄药师也时常发生切磋，虽然那切磋打得“凶猛”了点，但不可否认，有人陪练对于习武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二人勉强算作共同进步吧。
　　欧阳锋虽乖戾张狂，但在凤尘面前倒也不得不乖得跟个猫儿似的。虽然他当初看到乖巧的黄药师内心充满鄙视，真轮到他自己身上，他才算是有切身感受，在这样一个女子面前，实在是做不出放肆的举动。
　　欧阳锋至今也还记得，当凤尘将手放在他头顶上，轻抚他的发，那从骨子里涌出的舒爽。当然，如果黄药师不要在一旁对他放杀气，他会更享受。
　　这六年，欧阳锋在凤尘这儿倒也学到了不少东西，虽然没有拜她为师，但凤尘倒也不在乎这些虚礼。因为欧阳锋的兴趣，再加上黄药师对炼毒的没兴趣，凤尘便把炼毒的功法教给了欧阳锋，顺便把自己默的那本融合了她前世对毒药的研究以及今生寒月宫的记忆中对毒药的认知的
　　《毒典》送给了他。而黄药师对医术更感兴趣，所以凤尘只教了他关于毒术的皮毛，不求精通，至少不会中了别人的招，把《医经》给了他。
　　回想这些年的点滴，凤尘不得不承认黄药师确实天纵奇才，他的吸收力和理解力都是数一数二的，她毕生所学甚杂，原本便想着能教多少便教多少，哪晓得黄药师竟能基本学全，小至烹调园艺，音乐书画，大至武学医术，奇门遁甲，他都能很快掌握，举一反三。凤尘并未刻意教导药师的武学招式，只重点抓内功心法的修炼，黄药师的招式，全是在与凤尘对打时自行领悟的，当然，凤尘亦有从旁指点迷津。细细审视，凤尘觉得确实到了黄药师出去闯一闯的时候，她是早存了心思的，只是以前药师的羽翼尚未丰满，江湖路险，恐其吃亏。虽然凤尘不知道现今武林中人的实力，但药师已能在她手底下游走百招，虽然她只用了七分力，但王重阳也提出时候到了，且黄药师和王重阳也可过百招以上不落下风，想必武功确实过关了。而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再教给他了，往后就要看药师自己的了。
　　凤尘很少在一个人身上花费过多的心思，但药师毕竟是她的徒弟，又陪伴了她那么久，她会关心亦是人之常情。
　　“王公子，你又欺负小药师了。”
　　端茶上来的明萱一上楼便瞧见某人笑得一脸无良。
　　六年时间，明萱已不是那个青涩的少女了，她今年已有二十二了，在古代也算得上是老姑娘了。凤尘本是想给她寻个好人家，奈何这丫头一听便哭得稀里哗啦的，抱着凤尘的腿不撒手，一副可怜像，凤尘不忍，便由着她了。
　　得益于寒月宫心法驻颜之效，凤尘身上丝毫未见时光的痕迹，依旧是二八年华的外貌，只是眼中的沧海，愈加宽阔了。
　　凤尘曾将红尘心法传授于明萱，奈何明萱不是学武的料，这么多年下来愣是没有一点儿进展，她倒也想得开，只说：“怕什么，有小姐护着我呢！”凤尘莞尔，也不气她的没志气，只是宠着她。
　　“呦，明萱你这话就不对了，怎得偏准那小子欺负我，就不许我也欺负欺负他？”
　　王大侠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过分，他和药师也切磋过几回，那小子仗着凤尘在一旁看着，下手的狠劲儿啊，让人吃不消。偏偏凤尘装作没看到，任由他被那小子打得东躲西藏，又不能下狠手。
　　“你真无聊。”
　　接过茶，凤尘无奈道。
　　跟个孩子较真儿。
　　“凤尘，你真偏心。”
　　王重阳说得极委屈，眼中确实狡黠的。
　　楼下，一直暗中留意二人谈话的青色人影，忽然勾唇一笑，凤眼弯弯，邪魅俊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