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林邬 思绪乱鹤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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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二字是很好理解的，说的就是皇帝的那个草包儿子。皇室子嗣不算凋零，只是公主居多。
当今的太子是为第三子，皇后所出、名宁北戾。纵使鹤径远在徐州，对于这位太子的名讳却是如雷贯耳。宁北戾，人如其名、主打一个脾气大，可以说是蠢到了极点。今日打砸了哪个官员的府邸，那日跑死了谁家的马……桩桩件件零零碎碎，实在叫人汗颜。
也正因如此，太子式微。大部分朝臣看不上这位浪子，觉得江山社稷交付于他简直荒谬，于是暗中扶持五皇子，想要日月争辉。并非是五皇子多么优秀，只是九皇子未达年龄，总共也就剩了三个皇子。如今三皇子已然养废，押宝五皇子算是出路。不过事实正如鹤径所想，宁帝仍然钟意自己的太子，却又拿朝臣三番两头的撞柱没办法，这才兵行险着，想要来个煞物压一压流言蜚语。
鹤径必须搭上太子这条线。
这是最简便的，可以直面到宁帝的路。更别说太子党想要鹤径做棋局上的明靶，借着过去的东风掩盖如今的腌臜。只要皇都乱了，那么草包太子就不是朝臣心中火烧眉毛的急事。有了罪臣之子鹤径，他们就有了共同的敌人。
至于林深见鹿、这四字绝不只是来自长辈的告诫，其中深意鹤径确实没有什么头绪，如今只从表面解字来看，大抵是要自己与林家多接触。
对于礼部尚书林暄，倒是有个突破口。林暄科举在灵王乱后第一年，算得上是世家中的新流。林家根基在中原地带，灵王乱后才在皇都显露头角，当年那场乱局是丝毫没有参与。林家对于当时草木皆兵的皇都大概也是困惑，听闻林尚书曾询问过夏太师，对于如此大费周章熄灭乱党余焰是否有些过火，而夏太师的回复则是不清楚。
林家、是真的干净。
鹤径敲了敲剑鞘，并二指轻弹、引得三分长剑出鞘。剑名斩雪、剑身极亮，映得鹤径神色淡淡。当年逃去徐州后鹤径巧遇江湖之人隐居所在，在自己武艺师父口中听了江湖风云大概，其中倒也有一桩林家家中趣闻。
情节大概是月黑风高夜，有一位林姓少侠听得有恶霸强抢民女，正热血上头、在外行侠仗义，一把长枪舞的是虎虎生风。却不料阴沟里翻船，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地头蛇撵着打。原来是林父特地雇了四品高手故意拦截，后来更是被麻绳捆了送往皇都。这下、这位林少侠不得不抛弃江湖、领着皇粮混饭。
至于这位少爷是谁？那自然林邬是也！
林邬该人、投师乔霖，学了一手霸王枪法。又加之师门中排行老二，常年和稀泥，所以极吃白莲花师弟这一套，上马车之前鹤径便试过，虽然叫他有些恶心，但对于林邬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好用。这一招装师弟，是鹤径选出、最适于林邬的计谋。他绝不能与林家交恶、留下话柄，也不能真的与林邬分道扬镳，所以宁可忍着恶心去装纯真。
鹤径突然想到自己当着林邬的面走上了苏艺的车，滴水不漏的神色顿时有些破裂。
若是哪个心思细腻的世家公子见着，大抵就要觉得自己故意驳他面子了，也幸得是江湖儿女性子直、林邬即使是猜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鹤径收剑入鞘，将明日行程规划了大半。而此时，一位姓林的公子打了一个喷嚏。
至于苏艺……苏执木并没有给鹤径留下太多时间纠结，他将旧人之子领到了暂居的院子。那院子是离苏府书房近，而离大门远的院落，这也代表着鹤径的每一个行踪都会落入苏执木的眼中，不过鹤径对此接受良好，毕竟这样的监视算是情理之中。
苏艺不信任鹤径，鹤径也不见得真的对苏艺的收留感恩戴德。
院中栽着竹子，节节攀高。虽说院内空旷，却没有半点灰尘，鹤径突然想起只见一面的苏夫人，看起来面容柔和，那双眸在望向自己的时候还会蒙上水雾，想来尚书仆射并没有与夫人说太多的筹谋。甚至……大概连长子真正的死因都没有同苏夫人说，不然、苏夫人绝不会是那样温柔的眼神。
此刻、黄昏早已结束，望舒攀上柳梢头。鹤径闭眼盘算着日子，原来风餐露宿已经一月有余了。
初至皇城，这一夜定是安稳的。鹤径思索着皇帝的想法，现下宁帝将他手下一员大将划到了自己阵营，显然是要自己放宽心去做事。他再三思量，却难知道这位九五之尊对自己计划了解的多少。
不急，时候未到。元宵宫宴近在咫尺，届时天赐良机得以面见太子。不过……差个引子。
提笔蘸墨，鹤径顺了一遍又一遍的世家关系，每一节盘扣住的线结都会成为未来的助力。他将写满字的宣纸迎在火边，看着火舌一丝丝舔上宣纸的边角，只是眼见着火越烧越旺。
所有筹谋与暗线要明日才能开始铺开，鹤径捏着一时不察、被火星燎到的手指，感受着竹影一寸一寸攀上自己的脸颊，纵着影子吞没自己。今夜、惴惴不安夜不能寐的只有炮灰，所有主将全在帷幕后等待着粉墨登场。
未烧尽的纸上还留着两个名字，被重重地画上了圈。
鹤径按了按眉心，又想起临行前母亲的嘱托。母亲缠绵病榻，身子已然不好了，一句话磕磕绊绊说了许久，大意是让鹤径思虑不要过重。
那今天便到这里了。
…
清晨。
林尚书府前有一位“不速之客”。侍卫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生面孔。眼前的少年和林邬少爷差不多大，穿着湖水绿的袍子，腰上坠了有些年头的玉佩——皇都什么时候有这样一号人了？
大概是因为心存怀疑，侍卫接下拜帖的手有些迟缓，少年并没有不耐烦，礼数丝毫不少，有种镌刻在骨子里的温润。老爷上朝未归，他找的应当就是少爷了，不过这性格真是天差地别。侍卫暗下心思，对少年拱手，拎着信件便往内宅赶去。少年的最后一句散在了风中——“尚书仆射府鹤径，劳烦小哥带到了。”
林邬素爱磨刀，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赶到自己的磨刀室。侍卫对自家少爷极其了解，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直接找到了林邬。
林邬用束带将袖子绑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身后是一排排锃亮的刀挂在墙上，在清晨的水露中凝着极凉的光。磨刀室是昏暗的，大抵只有屋檐一角透下了光亮。而那光亮落在了林邬的眼睫上，他正垂眸，将刃口仔细对准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利口，直至削发如泥。
在侍卫的印象中，少爷最安静的时刻就是磨刀的时候，机械性的动作能让林邬的心很快的安静下来，算是林邬对自己精神的一种休息。而侍卫是第一次打断少爷的磨刀，手抖得厉害。
迎着林邬骤然冷冽的眼神，侍卫磕磕绊绊说完了尚书仆射府来客的到访。林邬顶着一头的鸡毛皱起了眉，将没有磨完的刀仔细地放到了一边，在特意引的活水下将手洗干净。
“尚书仆射府的？”林邬洒了洒手上的水，边问边向外走。
侍卫将情况再与林邬说了一遍，打了几遍腹稿才说明白发生之事。林邬听着这侍卫磕磕巴巴，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顿时受不了了。他摆了摆手，直接蹿了出去，风风火火地、自有股擒拿那人项上人头的气势。
磨刀室与正门差不了几步，林邬仗着腿长走得飞快，临近门前他眯眼远眺，门口那个等待通报的正是鹤径本人。林邬心说，哟，这家伙昨天违了自己的好意，今日便舔着脸来拜访……什么意思？林邬想到了什么，顿时冷下了脸。
“小子，找我干嘛？”林邬抱臂靠在门框上，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装无辜的鹤径。奇怪极了，他今日是借着心情不嘉的由头、故意翘了班，其余时候都是正常巡逻，这家伙怎么知道。
鹤径的突然到访扰乱了林邬今日计划，林邬脸色极臭，眼见地对攀附权贵之人没什么好脾气。“我先说好，昨天与你说的种种是我心善，虽然没救下来你，但也算是有半分救命之恩。你既选了尚书仆射府，那便与我没什么关系。”
此言刚出，林邬便觉得不妙，自己怎么就把真心思和鹤径说了？随即，他撇了撇嘴装作无事发生，刚想说道一句“言尽于此”，却没想到鹤径先一步拽住了林邬的袖子。
就像当时尚书仆射府的马车刚到一样。
“子川兄，你先听我说。”鹤径装着无辜，掩着眸色淡淡回道。语速较之昨日慢上不少，连林邬都看得出来这家伙在拖时间。
尚书仆射府是极端的保皇党，在这个三五皇子之争的朝堂上可以说是独树一帜，两边都不讨好。夏太师对林暄有恩，于是林家便成了五皇子的助力。
先前鹤径的选择其实是打了林邬的脸，只是林邬这家伙天生神经大条，想出其中关要了，却=居然没落心上。大抵还是想着，太子党与保皇党如今“如胶似漆”，鹤径选了尚书仆射也没什么大问题。
鹤径抬头看了看林邬的神色，是顿了顿。看林邬没什么负面反应，这才继续说了下去，“昨日是要多谢子川兄相助了，只是可惜没和子川兄道句谢，半宿都没睡好。这不是一醒来便奔着林府来了？”
面对这一段真假掺半的“真心话”，林邬只觉得恶心，有种说不出来的反胃感。随即便是冷哼，话是假的，神情也是装的。鹤驰驿这家伙，没有一点是真的。
“我不知道你哪来的消息，也不知道你的渠道，同时我也不感兴趣你的动机。奉劝你一句，不该你参与的事，乱过问就是你的罪责。”
语毕，林邬狠狠拽上林府的大门，留了鹤径一顿闭门羹。而鹤径只是奇怪，他本来也是故意演得假，以此来试探林邬的态度，按他的性格应当只是嘲笑一通，亦或恼羞成怒直接不见，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如此一通上纲上线的教训。只留下莫名其妙的闭门羹，就像是齿轮少了一节关窍，竟是连不成机关、转不动分毫。
门后的林邬自然不管鹤径是怎样的困惑，打了个响指唤来自己的飞鹰，他扯下衣袍一角，提笔写上一句“计划有变”。林邬闭了闭眼，是又想到了门口那位难掩困惑的家伙。
罢了，明靶已在，自然是不用大动干戈自己动手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林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