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樱面 “樱树开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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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的头发被风吹拂的扬起，露出一张精致苍白的脸，只是那双深黑色没有眼白的眼睛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她拖着一把形似斧子的东西，整个人看上去显得非常得漂亮。
那双眼睛是优美的杏仁状，除去那种遮住了光亮的沉郁黑色，那五官形容，那硬直的眉角，竟然非常地像照片上年轻时候的奶奶！
……上回看到她的时候，她明明还没有五官，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变强了？
我猛地抓住百合子的衣角，可她没有动，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的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女鬼好像完全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她僵直的小步迈动着步子，每一步都带起染着夜露味道的凉风，带着冷意却不显得阴湿——她的姿势动作除了有些僵硬，却是正统的贵族作派，明明应该十分严谨优美，但是配上那一袭黑荆锟的振袖，只让我觉得发寒。
悚然的感觉就好像一层细细的绒毛，从我尾椎骨的地方潮水般的蔓延上来。
她一步一步走去的方向，正是现在妖怪奶奶住的长寿屋。
——我不可避免的猜想，难不成这才是正牌的奶奶，因为被冒充了所以无法成佛，找回来要赶走冒牌货吗？
她推开了别苑和长寿屋之间联结的小门，走进去以后还记得姿势优雅的关上了门。
夜露的风淡淡的吹着，在小门关上的刹那，复又归于平静。
我整个人仿佛从沉重的枷锁里挣脱出来那样，脚一软坐在了地上。
这时百合子才刚刚回过神来，注意到我跌坐在了地上，她突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噗……你被吓到了？”
我死死的盯着她。
“喂不会是真吓到了吧……刚刚那个又不是鬼，呐，我可是认清了她的身份才不攻击的。”
你相信吗？反正我是不相信，百合子你明明就是被吓得说不出话了，死要面子。哼，偏鬼去吧！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直白，百合子看上去已经可以用忍俊不能来形容了，她忍着笑凶巴巴的屈指弹了下我的脑门，“刚刚那个是付丧神啦，她根本就看不见我们…倒是快点回房间吧，省得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东西。”
说着她扯着我回了房间，硬是按着我让我躺了下来，又随手拉上了朝小花园的拉门。
我还没来得及跟她抗议一下某天晚上那个女鬼就跟我对视了一眼的，突然又闻见了深重的夜露味道，下一秒，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刺破了天空。
我清楚地听见那是从长寿屋传来的，妖怪奶奶的尖叫。过了一会，斧子拖在地上的怪声又瘆人地响了起来，那声音一顿一顿的，慢吞吞的出了别苑，走远了。
我咽了一口口水，僵硬的翻了个身，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闭上了眼睛。
呃……还是让驱魔人什么的见鬼去吧。
——五年后——
云雀恭弥背着斜挎包沿着青灰色的石墙慢吞吞的走着。和几个一表三千里的古怪亲戚约好了到魔园宅的别苑那里去玩，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那个别苑听说小时候自己住过好一阵子，但是云雀就是不怎么喜欢那里的氛围。
青墙流水，还有江户风的木质回廊，小池的边缘开了一丛一丛的桔梗花，花香清冷，明明是跟自己家一样的风格，云雀偏偏觉得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就好像小时候在那里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想起自己偏弱的体质，他不可避免的联想到大概是在那里被谁欺负了也不一定。
另一方面，云雀有很喜欢和几个姓魔园的亲戚玩。在一起的时候往往是自己和桔梗相对着看书，百合子抱着一把奇怪的木刀在骂骂咧咧的打游戏，魔园梅灯一如既往的阴沉的望着某个地方发呆。
还会时不时露出一些“靠，又出现了”，“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神情。
相处的明明不错，云雀却老是觉得另外三人之间默契的保有些自己所不知道的，每每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很有些低气压的感觉。
又是高兴又是失望又是不爽的感觉，最后干脆利落的化成了想要找个什么东西狠狠抽下去的冲动。嗯，事情还是简单直接一点的好，云雀相信自己总能找到一种轻易直接的手段去解决的。
这么想着，云雀已经走到了魔园宅别苑的角门外，他满意的眯起眼睛，抬手推开了门——
“啊，樱树开花了，小恭。”
院子里很热闹，因为在那棵梦幻的樱树，少女们聊着天叽叽喳喳的声音，桔梗无力的抚着额的叹气，百合子豪迈的哈哈大笑，还有梅灯那一句淡定到让人手痒的“樱树开花了，小恭”，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好像一场盛大的夏祭。
云雀的世界很安静，他满眼都是那棵梦幻的樱树上，一树盛开着的东西，温暖的春风吹到他的脸上，也不是花香，而是鲜血的腥甜，一切都仿佛是一部诡异的默剧，缓缓播放着，无声无息，意味不明。
因为。
云雀仰着头，那些红粉的樱花，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
一朵朵薄纱般堆砌着绽放的血红色花瓣里，不是樱花的花蕊，而是一张张十七八岁的少女鲜粉的脸面，每一张都不一样，她们微笑着，嬉闹着，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云雀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转身就走的冲动。
“哇哦。”
“……我说你们谁来解释一下。”
魔园梅灯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继续幽幽的说：
“呐，小恭，樱花开得漂亮吧？”
“我就知道，你最喜欢樱花了。”
云雀的牙关咔嘣响了一声，他突然扭曲的勾起嘴角，“才怪……我最讨厌樱花了。”
——次日——
“那么我们走了。”魔园菊，我老爸魔园莲的双胞胎弟弟，也是百合子的爸爸。据说今天他又一次向阴阳师世家魑国家的新任家主求婚，并且又一次失败，所以才黯然的跑来向老爸寻求安慰。
回去的时候他带走了百合子，远远看过去，穿着和服留着长发的他和十一岁的百合子走在一起，不像父女倒像是一对姐妹，说起来我这个小叔叔比两个姑姑长得都要美，是那种可以用妖娆来形容的美男子。
不过他的智商和美貌倒是不成正比，那个魑国的新家主才比我大一点这可是谁都知道的。
“听说你昨天跟云雀家的小鬼吵起来了？”老爸一边翻着报纸，突然来了一句。
我回过头来看向他，他翘着二郎腿的样子真难看，“什么叫吵起来了，我不是在缓和气氛吗？”
“缓和他看见人面树的气氛？”老爸从报纸上抬起头来，凉凉的笑了笑，“夜樱和律可是拿那小子当儿子看的，你倒是不怕你小姑姑找上门来。”
小恭是我小姑父云雀律的侄子，小姑和小姑父没有孩子，的确是拿他当儿子看的。
我不阴不阳的扯着嘴角，“…小恭才不是那种找妈妈告状的蠢货。”如果不是身体不好，我敢打赌他绝对会用暴力解决一切。
事实上我跟老爸的关系很僵，大概是因为小的时候遇到鬼怪这个老爸都不在身边吧，要我喊他爸爸都会感觉很别扭，就在这当口上他还和妈妈分居了。
老爸从来就没考虑过妈妈只是个普通人，到底是怎么接受所谓的驱魔人世家的，而且妈妈经过这几年，依然固执的觉得当年奶奶的死是她的错，最近更是越发的认定驱魔人什么的，就是疯子没错。
天知道那棵人面树不就是你弄到别苑里来的吗？还说什么你妈妈回来看见会害怕，你以为看门的那只红妖怪妈妈就不害怕。
……说到底老爸和妈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老爸根本是个笨蛋，虽然魔园家提倡婚姻自由，也不意味着他可以让小时候连狼来了都会害怕的妈妈接受百鬼夜行——让一个普通人知道驱魔人的事其实非常残忍，也许他从此以后再也睡不了一个安稳觉。我妈妈就是个典型。
老爸被我的话一噎，有点讪讪的转回去读报纸了。我看着那种会把百鬼夜行报道称□□半夜结伙私斗的报纸觉得好笑，老爸会认真去读就有鬼了。绝对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和女儿相处。
昨天约小恭来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想到人面树竟然会提前开花，他算是运气不好，才会撞上这种恐怖的场面。
这棵人面树是老爸在解决某个事件时顺手牵来的，有个富商的儿子被女友给甩了，他是个东大生，人有优秀又有钱，一来心里就有点扭曲了，他开始找一些和女友某个地方相似的年轻女孩交往，然后杀掉，全都埋在别墅的后花园里。
他根本没发现，那个地方长出了樱树的树苗。
最后一个被杀的就是那位女友本尊，可惜他到死都没想到他把女孩子们的尸体埋在一起，竟然歪打正着的种出了人面树。二十多个女孩子的怨灵一拥而上找他索命，那个东大生的尸体在后花园被撕得到处都是，死状极惨。
但是那些女孩报了仇还不肯罢手，还打算把那个富商也杀掉，毕竟他儿子杀人的事多是他遮掩过去的，那富商为了保命请了老爸去，活是活了下来，基本上也就倾家荡产了。
老爸说人面树大多要用爱意和鲜血浇灌，还是第一次看见用恨意种出来的，于是就兴致勃勃地连那一小块土地都一起挪到别苑里来了，想要看看开出来的樱面花是什么样子的。
“搞不好小玉会喜欢……”
他讲这话的那幅傻样…我都懒得吐嘈他，有本事你就拿给妈妈看去啊，我看她不让你去跪榴莲壳。
那棵树索命的时候都没开花，小恭一来，倒是好巧不巧的开花了。
我从老爸的书房出来，开始天马行空的猜想小恭长大以后会不会搞成那个东大生那种样子，从暴力的角度来说很可能，类似小恭这种从小体质孱弱的人都会有隐形的暴力倾向，一旦爆发搞不好会化身血腥绞肉机……从情杀的角度来说却是一万个不可能，从我帮小恭换尿布那会我就知道他不会是个执著于女人的家伙，他应该和我们一样志在天下，比方说百合子的志向是做个女流氓est，用暴力扫荡天下，我的志向则是把天下的妖魔鬼怪送回老家，桔梗是娶个天下第一的老婆，还特别前卫的强调了不论男女…好吧，他除外。总之云雀恭弥这个男人决不会拘于小节的。
咳咳……有点想多了啊，还男人。
一路经过回廊都没有看到桔梗的影子，我懒洋洋的掎着木屐咔哒咔哒的往房间去，那个以前住了四个小孩的大屋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住了，桔梗则住在我的隔壁。
路过桔梗房间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下里面并没有人，不会跑出去泡妞去了吧，他那副青涩优美的小样也好意思。
打开拉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人面树。
但我根本没想到的是，樱花细瓣落了一地，那棵樱树上的人脸，竟然全腐烂掉了。
空气里弥漫的是一股细细的硫磺味道……哦真恶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樱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