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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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凌寒看着铜镜中美的不可方物的女子，连呼吸都变得轻柔，“您好久都不曾如此盛妆打扮了。”
打磨光亮的铜镜将女子的容貌映的分毫毕现，素白的面庞如同一整块莹润的玉，其上是远山的黛眉，剪星的瞳子，清峭秀挺的琼鼻以及胭脂色的朱砂印。
蔺如意接过她手中的首饰盒，选取一枚金丝花钿贴于额前。
原本秋水剪影般清绝的泼墨山水瞬间被注入了红枫的张扬热烈，她薄唇轻启：“今日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福儿撇嘴插话，“真是美死将公子了。”她也不是针对谁，就是单纯不喜任何想要抢走小姐的人。
蔺如意起身，纤细的手指将一缕调皮拂过脸颊的乌发别在耳后，失笑道：“可不是要，美死他。”
调笑过后她复又收起笑意，美到极致的面庞因为没有表情而显出几分冷肃，“我交代的可都记住了？”
福儿和凌寒对视一眼，低眉福身，“谨遵小姐吩咐。”
……
山路崎岖，纵马难行。
青年眉目一厉，纵步一跃便轻松落在地面。他将手中的缰绳交给随行的老仆，“你安顿好马，我先走一步。”
“公子，您一人，哎，哎，您慢点儿！”就这一句话的功夫，山道上已经不见了人影。老仆擦擦额头上的汗，长叹一口气。
公子得知蔺小姐出事后便失了分寸，不与蔺大人以及那位主子商量就马不停蹄来了这般若寺。如今自己又没跟在身边，只望公子万事都能三思而后行。
原来这身手格外利落的公子哥儿便是燕陵质子将煜，不同于南楚男子的温润，这青年五官生的格外秾丽。其五官深邃、皮肤雪白，桃花眼尾一颗嫣红的痣更是夺人心魄。
可这一幅过分迤逦的好皮囊披在他身上却又丝毫不显女气，盖因他气度斐然，举止大气，行为走动间都是少年郎的潇洒肆意。
可这般姿容绝世的青年此刻却面沉如水，一方面自然是心忧如意的病情。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龙坐上那位。正隆帝本就是个疑心之人，而近些年来，燕陵也终于自十四年前那场战争后慢慢补回了些许元气，渐渐又开始惹得正隆帝忌惮。
也因此，他身为燕陵来的质子在南楚的日子也愈发艰难，不敢授以丝毫错处。
此次如意受伤的消息，蔺府便想瞒着他，好在最后没出什么大事。可即使如此，他心中仍是添了个疙瘩。
他目光定定望向已近在眼前的寺庙，又加快了几分脚步，只希望如意不要太难过。
“将公子！？”凌寒陡然见到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男子，惊诧之下落了手中竹筐，又连忙俯身去拾。
将煜注意到她目光中的慌乱，虽有些不解却只当是他太久没来的缘故，同时心中又多了几分对褚辞和蔺大人的埋怨。
他和如意两情相悦已久，婚事更是板上钉钉。这关头却非要将如意送到这穷山僻壤来。
褚辞一直劝他忍耐，他是能忍耐，却可怜如意受这等罪。
撇去浮思，他开门见山道：“如意还好吗？我想见见她。”
他语气急切，眉眼中的关心也全然真诚。凌寒却只垂下目光不敢看他，“将公子，您一路奔波，凌寒先领您去客院稍作休息。”
将煜上前的动作一顿，这看似是凌寒的自作主张，其实还不是如意的态度？他知道如意这是不愿见他。
不过他心知此事本就是他不对，如意怪罪起他也是应当。
他纤长卷翘的睫羽低垂，一时间竟像是被抛弃的家犬般可怜无助。就连声音也显得蔫蔫的，“那你去告诉如意，我就在客院等她。她什么时候心情好些了再来见我即可，我一直都在。”
凌寒含含糊糊地应声，随即便慌张地扭头跑了。
将煜心中疑惑更甚，但此时也不好再追过去问，只得按在心中老老实实地去客院候着。
然而直到金乌开始西坠，桌上的茶盏续了一杯又一杯，他也没能等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将煜再坐不住了，他起身推开门向着蔺如意所在的小院而去，可还不待他进入小院，便在外面一处廊檐下看到躲在阴影里四处张望的福儿。
将煜皱着眉头走上前：“你这丫头鬼鬼祟祟在这干什么？怎么不在你家小姐……”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便被见鬼了似的福儿一把拉过，这下躲在阴影里的变成了两人。
将煜连忙退开一步，挣开被福儿扯住的袖子。
福儿见状没忍住翻过一个白眼，故意捏着嗓子道：“真是抱歉，奴婢弄脏了您尊贵的袖子。”
将煜听到这熟悉的阴阳怪气，终于感觉今日自来了这般若寺之后就感觉到的违和感消散了些。
甚至于他对福儿的语气都好了些许：“你不在如意身边待着，在这猫着做甚？”
福儿压低声音继续四处张望，言语中毫无尊敬之意：“你懂什么？我望风呢。”
将煜只感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蹭蹭蹭往上冒，这丫头之前在蔺府便很是不待见他，对他眉毛不是眉毛眼不是眼的。
但念在她对如意尽心的份上，他也不与一个丫头片子计较。“这般若寺安全得很，你望个什么风？”
福儿头也不回：“当然是帮小姐看着，别让人搅了她的好事。”
“什么好事？”
“和空执大师幽会啊。”
福儿话一出口便察觉自己失言了，一寸寸扭过头，果不其然是将煜黑沉如墨的脸色。
将煜紧紧盯着她，本就深刻的五官此刻更是锋利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弯刀，寒光掩映间喑哑的声音嘶嘶作响：“你怎敢，如此败坏如意的闺誉？”
福儿被他这么一顶帽子扣上来，一时间不知所措地哆嗦起来：“我，我，我不敢。”
随后她反应过来，不由为自己方才的反应恼羞成怒：“你不过自欺欺人罢了！如今小姐心里可没你的份了。你和他们一起放小姐在这里不管不顾，如今小姐迷途知返你又来这里惺惺作态！”
看着福儿通红的双眼，将煜又将已经滚到喉口的驳斥生生咽了下去。连福儿这个婢女都这样想，那如意心中又该多委屈呢？
一股脑把心中的话倒出来，福儿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淡声道：“将公子若是无事便回去吧，小姐如今过的很好，你们若是无事便不要来打扰她了。”
将煜闻言也彻底冷下脸：“我与如意之间，无需他人置喙。”
福儿离开的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将公子，真希望您能一直这么自负。”
唯有将煜还留在原地，阴影为他蒙上一层阴郁的纱。
半晌，他藏在袖中拳头终于慢慢松开，脸色的怒意也渐渐散去。
“不过一年而已，在我和的如意十多年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福儿回房后透过窗棂见将煜没有跟过来，一直提着的气终于缓缓吐出。
被凌寒一脸焦急地盯着，福儿还是先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杯茶。直到凌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才嘟囔道：“放心好了，有我福儿出马，妥妥的。”
凌寒瞪她一眼：“就你嘴贫，若是把小姐的事办砸了有你好果子吃。”
福儿摆摆手：“有小姐的计谋在，傻子都能办成。”
“将公子信了？”
“我看他那样子，九成是信了。”
凌寒虽还有些担忧，然而此刻也不好再出去打探，省的节外生枝。
“做好小姐交代我们的就行了，一切自有小姐把控。”福儿知道她这个性子，劝道。
一说起小姐，福儿就两眼放光，她清清嗓子学着蔺如意的语气：“这世上所有男子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自负。你把东西掰开了，揉碎了，一寸寸一缕缕喂给他，他反而会怀疑你。”
“但是当你遮遮掩掩，却又粗苯鲁莽露出了马脚，他便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相。”
“他们啊，永远都只相信自己。”
虽然她学的十分夸张，可凌寒再度听到这一番话时还是忍不住感到震撼，她们家小姐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呢？
而此刻，正被自己两个婢女崇拜者的蔺如意正悠闲地与空执喝茶下棋。
“如意今日心情倒是很好。”空执说完这句话便埋下头，似是有些不敢看她。
然而如意下一句话便让他如坠冰窟：“是啊，我就要走了。”
温暖的阳光下，空执却好似变成了一具质地冷硬的玉尸。
好半晌之后，他嘴唇方能翕动：“那便恭祝如意，得偿所愿。”
如意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模样，突然笑了。她本就极美，今日更是特意盛妆，此刻盈盈笑起来便好似月光洒满山谷，万物竞相争辉。
“空执，离别只是伊始，如意方是终局。待我了却前尘，还望你能记得领我蓬莱一游的邀约。”
说完，她理了理衣襟起身。空执是她局中人，身处局中的人往往难以感应到外界的变化，可时刻嗅着时机的她却已然听见了命运的敲门。
嗒，嗒，嗒……
空执冻住的脑子突然破冰，他霍然站起，而他的本能先一步脑子做出动作。只见他拉住蔺如意的手腕，音线难得一见的打了颤：“如意，你一直记得，是吗？”
而此时，命运终于如期而至，将煜推开本就微微敞开的木门，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
如意望着自己被紧紧攥住的手腕，又看了眼几步开外面上神色难辨的男人。她露出自醒来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这戏台子她费心搭了许久，终于，好戏开场。
上一世他们合起伙来蒙骗她，那这辈子，她就要长成他们心间的一根刺。
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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