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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佛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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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州大营往西北快马半个时辰,有一座高耸的佛塔,但奇怪的是,佛塔四周并无寺庙,只孤零零的一座高塔立在荒凉的土地上。夜色之下,塔内星火点点,并不会令经过的人感到胆寒,反而萌生一种敬畏。
佛塔内,有一老者,虽未剃度,却身着僧衣。他跪坐佛像前,目光沉沉,像是饱经风霜,但又透着一种坚毅。他口中,轻声诵着经文。
而他身后,跪坐的还有秦蓁。她耐心地听完老者的经文,又朝佛像拜了拜。
诵经声止住,老者回过头:“来了。”
“嗯。”
“人在里头。”说着,老者微微转动佛像下的机关,一处暗门打开。
秦蓁朝他点了点头,起身走了进去。
诵经声再次响起,但随着暗门的关上戛然而止。
暗门内是一处灯火通明的简单居室,分为里间和外间,两处有一门之隔。
不过比较奇怪的是,外间便是放着床榻的卧房。
卧房的榻上,此刻躺着一个中年人。他身上有不少陈年旧伤,也有新添的伤痕。他闭着眼,若不是胸前还起伏着呼吸,都要叫人怀疑是不是一具尸体。
秦蓁走到榻前,打量了他几眼,突然她拔出腰间别着的短刀,直刺那人的眼睛。
“属下张礼拜见嘉王殿下!”
朔州驿馆中,六殿下君泽正得遇故人。
张礼,曾是五年前君泽还是嘉王殿下时,忠心于他的臣属。此次,竟也在使节团中。
“快起来!”君泽扶起他:“今上早已废我封号,当不起你这一声嘉王殿下。”
“在张礼心中,您永远是!”张礼眼中诚恳,一如当初的忠诚。
君泽有所感触,也不再说什么,请张礼坐下:“坐。”
“多谢殿下。”
“属下位卑,无法随使臣团亲去迎殿下,只能在朔州打点一切等候。我刚刚得知,这一路上,齐林竟丝毫不顾殿下身体,连日赶路,殿下受苦了。”
“齐大人也是为了尽快赶到朔州,并无大错。”
说起齐林的不是,张礼显得有些愤恨:“殿下何必为他开脱,他如今正得太子器重,目中无人惯了,只是属下没想到,他竟敢对殿下也如此怠慢。”
“咳咳...”君泽像是被他的话牵动心绪,突然咳嗽起来。
张礼赶紧起身,帮他顺了顺气:“殿下。”
“无妨...”君泽示意自己没事。
张礼这才放下心来,给君泽倒了杯茶:“这是您最爱的东白,属下特意从上京带来的。”
“你有心了。”君泽感激一笑,喝了一口:“也是许久,没有喝到这个味道了。”
君泽低头放下茶盏时,他未注意到,张礼嘴角的笑冷了几分。
秦蓁的刀在距离那人眼睛的咫尺距离便收了势,她嘲讽一笑,看着依旧闭上眼睛的人:“林为安,你还要装到几时?”
床上的人,仍旧不为所动,只听秦蓁继续说:“哦,不对,现在应该唤你柴景。”
她一边说,一边将刀缓缓移到那人的琵琶骨处,用刀尖轻轻敲了敲:“当真不想同我叙叙旧?”
话落,秦蓁手起刀落,直接刺穿他的琵琶骨,眼中狠厉,还顺着刀锋转动刀柄。
血肉外翻,鲜血淋淋。那人却硬是没吭一声,但额头的汗却已经暴露了他的神智已清明。
“还是说,要我去秦州将你那位夫人钱三娘请来,你才肯开口说话?”秦蓁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听说她如今身怀六甲,若是一路颠簸来此,怕是你这唯一的血脉便要尽了。”
闻言,柴景虽然还闭着眼,但是眼珠却转动了一下。
“你以为将她藏在秦州落霞谷,便无人找得到她?”
落霞谷三个字,让柴景再也无法装下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秦蓁的手,将短刀从肩胛处拔出,用尽全身力气刺向秦蓁。
但秦蓁却无任何慌乱,刀还未近身,她便已经将柴景制服,短刀在他手中脱力落在地上,而他也同时被秦蓁扼住喉咙。
错失背水一击的机会,柴景认命似得垂下眼:“求你,放过三娘。你想要什么,我配合便是了。”
“早如此,便也不必受这些罪了。”秦蓁松了手。
柴景忍住喉头的不适,眼前的女子,他并不认识:“我与姑娘,并不相识。若有什么误会,还请姑娘明示。”
“你是不认识我,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误会。”秦蓁指了指里间:“请你来此,是想让你见见故人。”
“故人?”柴景不解。
“随我来。”
秦蓁走向里间,柴景疑虑片刻,但也只能跟她走了进去。
里间,是个祭台,供奉的牌位是个无字石碑,旁边还有白布盖着个物件。
“这是?”柴景更是疑惑。
秦蓁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祭台边,将那白布拿了下来,柴景见到熟悉的旧物,顿时神色惊恐,猛地跪了下去。
“看来,你还没忘啊!”秦蓁冷笑。
“你是谁?”柴景眼中的疑惑、不安、故作镇定...只被一种情绪所代替——恐惧。
驿馆中,张礼的尸体已经冷了,他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嘴角流着凝固的黑血。
本来只有两人的房间里,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人。他一身暗卫打扮,站在君泽身前,手中还拿着茶盏,只是里头的茶已空。
君泽颇有些感慨:“到底是人心不古啊,姜何,你去处理了吧。”
“是。”
“还有桌上这茶,也一并拿走。”
姜何点点头,拿上茶盏,轻松拽起地上的张礼,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窗外,突然响起一道惊雷声,紧接着又一道闪电,将君泽隐在烛火下的脸照亮,他脸色仍是病态的煞白,但眼睛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柔色,反而如这晚秋的暴雨天一样,冰冷透凉。
与此同时,佛塔内,暗门缓缓打开。
秦蓁从暗门内走了出来,她脸上还有溅到的血珠,电闪雷鸣下,显得格外可怖。
老者也未再诵经,而是坐在佛前喝着酒。见秦蓁这般模样,也并未发问,而是指了指旁边的架子:“给你备了水,擦擦血。”
杀人者,如鬼魅,却又浑然一身正气。
诵经者,虔诚如斯,却不忌十戒不渡众生。
这二人,还真是奇怪。
秦蓁净了手,擦了脸,老者递给她一壶酒:“新酿的,尝尝。”
“好。”秦蓁接过,烈酒入喉,她只觉心胸畅快,那股辗转于心中的郁结,似乎舒展了一些,或因这壶酒,或因她刚刚杀过一人。
“那位袁将军怕是快要到了,你且歇一会,我便不露面了。”
秦蓁靠在经文书架前,看着老者走向暗室,她突然叫住他:“老胡,你真的不考虑回乡做个酿酒翁?”
老胡停住了脚步,似是轻笑了一下:“不回了,天地广阔,故土乡情,都不及此处,令我心安。”
早知是这个答案,秦蓁也不意外:“那便有劳你,替我照顾此处了。”
“你马背行囊里,我给你塞了几壶你爱喝的酒,权当提前为你践行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暗室。
秦蓁笑了笑,高声道:“那便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