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桥》野蛮恶犬

3、午饭

　　刘腰学得很快，进了私塾不过半月就能够摇头晃脑地跟着大伙一起读些四书五经了。
　　只不过她并不满足于那些干巴巴的“之乎者也”。她和曹云、冯奇和（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她们的木头小书桌上读禁书，老师走近的时候就用经典遮住。那是一些讲战争和强盗故事的书——《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
　　书是曹云拜托家里的长工从城里带来的，这些曹老板眼里不务正业的禁书，被曹云藏在母亲的黄花梨木梳妆台里才得以周全。
　　鲜活蹦跳的文字是这个小私塾里的硬通货，而曹云呢，则是摇身一变成了一只昂扬的斗鸡，整日里抬着下巴洋洋自得。
　　只不过这只斗鸡近来有一点疑惑，她的同桌那个姓刘的小姑娘，一到午间就不见了，问她，她只说自己要去打羊草。
　　刘家确实有羊，她记得清楚，当年她替父亲把羊卖给刘长工，在回家的路上又把赚来的钱送给了一个穷苦乞丐，遭了父亲一顿打，他大骂“小小年纪就能把钱四散出去，将来如何守得住祖财……”
　　大约是从那时开始，曹老板高大的形象开始在她心里一点点塌缩了。
　　可是羊草可不是午间打的，清晨的草才是最嫩最好的，羊爱吃。曹云在家当了这么些年的“小长工”，这点常识可谓是稔熟于心。
　　她决定跟出去瞧瞧，她带着她的午饭，一个厚实的棉布包，她那慈爱的母亲怕饭菜凉得快专门给她缝制的。
　　她一路跟到了私塾北面的那坐小山丘上，看刘腰从衣襟里掏出她的那本起了毛边的《水浒传》，熟练地坐到了一块石头上，看了起来。
　　曹云感觉自己的心涩涩的，像被人用手揪着。是她那时看到那个穷苦乞丐时的心情，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她在阴影了思索着，仅一会就有了办法。“咳，咳”她背着手大步走到刘腰跟前。
　　没想到刘腰看书看得入神，被吓得一激灵 “姐，姐姐……你怎么在这……”
　　曹云一时间乱了方寸“啊，这个……那个，我娘给我带太多饭了，我吃不完，你能不能帮我吃一半。”
　　看刘腰没有反应，她感觉自己有些下不来台，又补一句“不帮我的话，书就不借你看了嗷。”
　　“好的，好的。”刘腰的眼睛亮了起来，阳光下近似琥珀色的瞳仁，让曹云不由得想起幼年时抱回家的那只流浪猫来。也是这样的眼睛，带着一点点恐慌，但就在那一瞬间被汹涌而来的喜悦和希望盖住了。
　　“嘿嘿……”她兔子似的蹦上那块石头，挨着刘腰细瘦的肩膀，一面把饭盒从布包里拿出来，一面絮絮叨叨：“今天有梅干菜扣肉噢，我娘晒的梅干菜全大白桥镇最好吃……”
　　刘腰感觉自己的眼睛湿漉漉的，她吸吸鼻子，瓮声瓮气道：“谢谢你姐姐，谢谢你……”
　　“你谢啥呀，是我该谢谢你帮我吃完饭，不然我娘又该念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