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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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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云是这条街的人看着她长起来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从曹老板臂弯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长成了弄堂里的孩子王。
曹家镖局的独女,自小便会些舞枪弄棒的手艺,加上曹家夫妇老年得女从不拘着孩子,她长到六七岁上下就成了孩子们口中的“曹哥”。
曹家家大业大,曹老板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是见惯了赘婿害妻夺财的,因此女儿从小便是当男儿教养的。
曹云五岁便进了私塾,不知什么时候起除了“曹哥”之外便添了一个新绰号“小长工”。每日下学以后除了做功课她常常帮家里的长工干活,有人打趣她,她便一脸正气道:“难道他们是生来就该给咱们干苦力的吗?!”
挑水劈柴的活留着长发干多少有些不方便,曹云几次三番地说要剪了头发,都被曹老板瞪着眼睛,用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噎回去。
她的母亲白氏,虽是将门之后,但从小被继母虐待目不识丁,只是拿自己的绣花手帕帮孩子揩干净眼泪,然后把曹云的长发精心地盘起来,夏天戴上一顶小草帽,冬天换一顶小毡帽,摸摸她的小脸“我们云儿真是好孩子噢……”。
曹家最得力的长工病了,得了痨病。从女儿出生开始便害了病,断断续续地躺了好些年,心里却始终记挂着儿子念书的事。他的儿子并不争气,明眼人一看便知不是读书的料,奈何这长工固执,一心盼着孩子日后金榜题名,他也好跟着享享清福。
终于,在辛亥年的凛冬,问曹老板结算完最后一笔工钱,转头又送到了私塾之后,他在回家的路上一头栽倒了。
然而私塾理新来的却不是长工那个成日里捕鸟放羊的儿子,而是一个黑瘦的小姑娘……
她站在那里,像一支被随意插在路边的柳条,和这些被精心栽种的小花小草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但又坚韧,怯怯的眼神里又闪出一些探究。
“我叫刘腰……”“刘腰?这是什么名字?”“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长工的女儿……”底下的切切声蚊子叫般蔓延开来,女孩止住了声音,像是喉咙里起了肿块。
“吵什么啊!”教室的角落里一个原本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的少年,“砰”“砰”拍了两下桌子,“刘同学,你若是不嫌弃,就坐我边上。”很清亮的声音,刘腰想她割草的时候偷跑去听的越剧班子也不过如此。
“谢谢你。”她低眉垂眼,小心地坐了条凳的一小半。“噗嗤”她笑起来“过来点,我又不吃人。”一双丹凤眼,灼灼地盯着,含着笑,刘腰的耳朵很不争气地红了。
“你别怕,这是曹云,你叫她曹哥就行。”前边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转过身来,刘腰刚刚就注意到他了,她自我介绍的时候没有发出怪声的人之一。
“曹哥明年就该去城里念新式中学了,比先生还厉害呢,你有什么不会的就问她!”这个男孩叽叽喳喳得像个小喇叭。
“对,有什么不懂的问先生不如问我,我是曹云,字锦书。”她向她伸出手。
“好的,姐姐。”她轻轻握住。
那是一双纤细的带着薄茧的手,刘腰心里微微有些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