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天星，半生回望》木目在心上

4、杀鸡儆猴 翌日起

　　翌日起身，四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起昨夜睡得不安稳，只有眼下淡淡的青影彰显着这一夜的不平静。

　　林副将早早让人准备好了她们的服饰，对比昨日的粗布素衣，今日衣物多了不少样式，甚至连男装都一应俱全。

　　莫雨瑶见安乐挑了件方便行动的男装，于是也跟着选了，简单束发搭配窄袖劲装看着十分干净利落。宁瑄挑了件面料最舒服的，昨日那身粗布衣裳料子粗糙，磨得她肌肤微痒，隐隐过敏泛红。安悦欣则是挑了件素色的衣裙，精致但不现眼。

　　因为她们在此地还从未见过其他女子，无从参照，只得各自随心盘弄，简单挽起发髻，只求模样顺眼、舒适便好。

　　“那我们之前的衣服怎么办？”莫雨瑶把昨天她们换下的现代装仔细叠好。

　　“先收着吧，万一哪天回去还能用。”安乐接过衣物用布包好，卷成包裹的模样。

　　“其实丢了也无所谓，就算我们回去穿古装出现在大街上，也只会被当成cosplay。”宁瑄无所谓地摆摆手，专注对着镜子捣鼓发型，“只是可惜了我的新款手机，最后沦落到一块砖头的待遇。”

　　“我们还剩什么其它的东西没？”安悦欣站在宁瑄身后帮她调整发髻，一心二用提醒莫雨瑶她们再翻翻口袋。

　　“就剩点感冒药。”莫雨瑶掏出之前从自己牛仔裤口袋里翻出来的一板阿莫西林，她手机早在时空裂缝的漩涡中甩得不翼而飞。本来也只是寻常去一趟博物馆，其它贵重物品更是完全没有带，而安悦欣和宁瑄穿的裙子甚至连口袋都没有，只有安乐还稍微有点随身物品，“还有安乐带了一支笔和便利贴，其它没有了。”

　　“也就这个药还有点用了。”宁瑄瞥了一眼莫雨瑶手里的东西，药是很常见的感冒药，甚至一板里面还少了几颗，一看就是吃了一半剩下的。

　　安乐示意莫雨瑶贴身收好药，纸笔虽然暂时没用，但她自己还是顺手放在了身边。

　　四人走出营帐发现士兵们已在陆续拔营整装集合，准备前往邺都。

　　林副将见她们出来，便按郭荣的吩咐给她们牵了两匹马来方便赶路。

　　“算他郭荣有点良心。”宁瑄熟练地轻触马鼻，又摸了摸马鬃。林副将假装没听到宁瑄又一次的直呼将军其名，快速递过缰绳便匆匆离开了。宁瑄示意安乐出发前赶紧再练练，跟马也多熟悉一下。

　　安乐小时候曾经学过骑马，但是不像宁瑄一样可以天天混在自家跑马场，突然再次接触起来还是略显生疏，在宁瑄的指导下才重新找回熟悉的感觉，围着场地绕圈试试体感。

　　半盏茶后，大部队鸣钟准备出发。宁瑄熟络地翻身上马，调笑道:“雨瑶，你跟我还是安乐？”

　　莫雨瑶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男装，叹了口气朝她伸手:“我跟你坐吧。”

　　“我技术这么好，你还叹气，那你可千万不要勉强，我带悦欣也可以。”宁瑄朝着莫雨瑶伸出的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她缩了回去。

　　“主要是我俩穿成这样，贴坐在一起，怪怪的。”莫雨瑶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远处安乐的衣服。

　　“你不觉得你这身被我搂在怀里坐更怪吗？”宁瑄眼角抽了一下，似笑非笑。

　　“也是，那你带悦欣，我去找安乐。”莫雨瑶缓过劲来眉头一松，朝她们挥了挥手，蹦跶着跑去找远处的安乐了。

　　安悦欣看着莫雨瑶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而后被宁瑄伸手拉上了马，两人同骑走向集合的队伍。

　　“瑄，你还是这么爱逗雨瑶。”

　　“谁让她心思都写脸上了。”宁瑄憋了半天忍不住笑出声来，“傻不溜秋的，正好解解闷。”

　　前往邺都的路途苦闷，一路插科打诨对于四人也只是稍解无聊，一连数天仍没人从现代来寻她们，这让四人多少都有点心浮气躁。

　　到了邺都城，更是没有她们想象中古代的富丽堂皇，只有土路泥城破瓦，连军营也是大同小异的单调沉闷。

　　郭荣到了邺都后全身心忙着整理军务指挥备战，再没找过她们，只是让林副将派人保护她们的安全，可以在邺都城内外随意出游。

　　邺都周边长年战火，城内百姓面黄肌瘦，连摆摊的商贩都很难见到，路上只有逃难的百姓，他们不断从一座城换到另一座城，试图找到个安稳的地方度日，每日都能听到不少城池正在打仗的消息。

　　这下连安乐都没了探索古代城市的欲望，和安悦欣一起琢磨回家的办法，就差没把天星剑给融了。宁瑄更是成日闷在军营里乱逛，而莫雨瑶着急上火，抱着手环整日研究，在这么枯燥的环境里简直一刻都待不下去。

　　夜晚更是漫长，四人并排躺在草垛上，只剩满目星光见证时光流转。

　　“无功不受禄，我们再这么天天躺下去，迟早被郭荣给…”宁瑄在莫雨瑶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吓得她脖颈微缩。

　　“他那天既没有同意你提的条件，也没有反对，你说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雨瑶侧头用手碰了碰宁瑄的胳膊。

　　“意思是静观其变。”宁瑄躲开莫雨瑶的推搡，环臂望天。

　　“有句古话，无用之人不如猪，猪无用可宰，人无用必死。”安乐盘膝坐起，将天星剑放在腿上，“如果我们一时半会回不去的话，就必须要早做准备。”

　　“那就赶紧行动，总比干等着好。”宁瑄率先站起身来，准备再到处逛逛，却被安悦欣拉住了胳膊。

　　安悦欣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还是回去吧。”

　　“天天派人盯着我们，也不嫌累。”宁瑄蹙眉不爽，憋着火气回了营帐。

　　负责监视的两人见四人如往常般回了营帐，便只留下一人继续盯守，剩下一人去主营汇报。不想不等另一人回来，莫雨瑶又单独出了营帐朝其他方向走去。留下监视的士兵只能在走与留中二者选其一，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先跟着莫雨瑶。

　　而安乐和宁瑄趁着无人盯梢的空档，快速溜出了监视范围，披风与黑夜融为一体，她们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有的自由味道。

　　莫雨瑶则是按事先说好的绕去了军医们住的营帐，先前一同救人的军医本就对她颇有好感，见她上门是又惊又喜。

　　军中缺医者良久，好的医生更是难以培养，如今莫雨瑶主动求教，几个老中医便出题小考，发现她见解独到，手稳眼准，是个学医有天赋的好料子，于是主动发起邀约。莫雨瑶三谢六拜婉拒了几位医者秉烛夜谈之意，表示明天一定准时登门，才得以脱身回营。

　　莫雨瑶快步回了营帐，脚底有些发软。安悦欣给她倒好了水，让她歇着缓缓神，同时侧身借着帘缝看向外面，发现两个盯梢的人都已经回来，似乎并没有发现营帐中少了人，顿时松了口气。

　　二人在案边徘徊不定，等到晨曦微露，仍不见另外两人归来。心底悬得发慌，既忧对方身陷险境，又惧此行踪迹败露。

　　少顷，郭荣派人来请，莫雨瑶和安悦欣只能强忍着不安，硬着头皮前往。

　　不料入帐发现安乐和宁瑄早已在内等候，安乐沉着脸，宁瑄也面色不善，不过两人都没有受伤的样子。

　　莫雨瑶庆幸二人无碍的同时，又内心忐忑地瞄了一眼主位上的郭荣，见他脸色更是冷得成冰，仿佛伸手就能敲下冰渣来。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谁也没率先开口说话。

　　林副将见状只好先上前打破僵局:“不知两位半夜是要去哪？”

　　这一句彻底点燃了宁瑄的火气引线，喉间压着戾气，竖起一根手指怼到他的眼前:“第一，你们将军有没有允许过，邺都城内外随我们来去自由。”

　　“可……”林副将刚想开口便被打断。

　　“第二，你们将军有没有要求过，不许半夜出门。”

　　“但……”

　　“第三，你们将军有没有规定过，我们出门前必须汇报。”

　　宁瑄三句话堵得林副将哑口无言，看似话里话外怼着林副将，实则全程盯着郭荣，每句话都是说给他听的。

　　“将军，我……这。”林副将低头无言以对。

　　“林副将也是好心，怕你们独自在外面有危险，今晚的事情确实不怪你们。”郭荣呼吸慢了半拍，字句说出口却格外的沉:“去叫守卫过来。”

　　林副将顿了一下，而后转身出了营帐，把之前一直在营帐外监视她们的两人给叫了过来。

　　两人一进来，见到安乐和宁瑄也在，便知道犯错了，顿时半跪了下去。

　　“你们可知错？”郭荣沉声发问。

　　“属下知错了，还请将军恕罪。”两人俯首扣地。

　　“错了便要罚，按军法处置，不存在恕罪一说。”郭荣面无表情，眉峰微微凝住，却没有怒容，只是愈发沉冷，目光看向林副将:“按军法如何处理？”

　　“杖责五十，全军示众。”林副将握紧了拳头又猛然松开。

　　莫雨瑶想开口求情，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们想故意绕开监视去行动，却不料无意之间害了这两人。

　　眼看两人就要被押出营外，莫雨瑶头脑发热，上前一步便想阻止，未曾想被宁瑄拉住了手臂，轻轻冲她摇了摇头。安乐和安悦欣虽也面有不忍，但终归还是没有开口。

　　四人被带到营地中央和将士们一起观刑，看着那两名守卫被打得皮开肉绽，她们都心知肚明，这场杀鸡儆猴是演给谁看的。

　　全场静默，每打一下都能听到心跳的咚咚声，莫雨瑶甚至能预想到之后要养多久伤用多少药才能痊愈。

　　这场刑罚看似惩罚守卫，实则是对她们越界行为的一种无声警告，提醒她们这里是个杀伐的朝代，只有强者才配拥有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