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四象初显 天色渐 ...
-
天色渐晚，篝火被陆续点亮，士兵们按照布置轮流岗哨、夜巡，一切井然有序。
“将军，人带来了。”副将掀开帐帘让四人进去，自己守在了帐外警戒。
郭荣坐在主位，缓缓抬头把视线从桌上的天星剑移向四人，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楚了她们的样貌。就算是经历一天的长途跋涉，还穿着不合身的粗布素衣，仍然遮不住她们眼底的澄澈透亮——这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流民百姓。
见郭荣不说话，宁瑄反客为主，率先找位子坐下，还不忘招呼其他三人也坐。
莫雨瑶偷瞄了眼郭荣的脸色，瞧他没有动怒，坐下后也壮着胆子拿起桌上的水壶倒水喝，喝完还给大家都倒了一杯。
安乐捧着水碗没出声，安悦欣接过碗也只是浅笑一下，两人均略显疲倦，面色不佳，只有宁瑄没接碗，依旧环臂看着郭荣，神色中略带挑衅。
“几位今天辛苦了，战场人多耳杂，不好叙话，故而现在才请四位姑娘过来。”郭荣语气温和，倒不像白天那么冷硬不近人情了。
莫雨瑶松了口气，连坐姿都放松不少，宁瑄则嘴角微勾，冷笑一声。
“不知将军找我们，可是继续关于白天的话题，要放我们离开？”安悦欣见安乐神色恹恹沉默不语，便主动接过话头。
“是，但也不全是。”郭荣拿起天星剑，走到四人身前，眼神带着探究。
“你想如何？”宁瑄站起身来，目光直视着郭荣，丝毫不惧。
“我找此剑有大用，如果四位姑娘能证明与此剑无关，我便差人送几位回家，但反之就...”郭荣有意示好，停顿后缓缓补充：“希望几位留在军营里，与我共同抗敌。”
你的敌人又不一定是我们的敌人，莫雨瑶小声碎碎念，眸色担忧地看了眼安乐，不只是她，她们都不想再卷入古代战场了。
“要怎么证明？”安悦欣站起身，走到宁瑄旁边。
“将你们带手环的那只手一起放到天星剑上。”郭荣将天星剑持平放在两人面前，示意她们验证。
“那就证明给你看！”宁瑄心知与其畏缩，不如放手一搏，不管结局如何，至少要先掌握住主动权，抬眸示意莫雨瑶和安乐起身。
莫雨瑶顿觉心虚——白天安乐那只手环在战斗时变成过玄色匕首，但宁瑄不知道真实情况。犹豫间起身差点被椅子绊倒，还是身后的安乐扶了她一把。安悦欣见到她们俩这反应，眉头一蹙，顿感不妙。
四人依次把手腕悬在天星剑身上。
一个。
两个。
三个。
都没反应，宁瑄嘴角忍不住上扬，心存侥幸。
安乐最后一个上前，身形微滞，略带犹疑，心一横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安乐刚靠近，天星剑便自发从郭荣掌中脱手而出，直直落入安乐手里，如同倦鸟归林，落叶归根。
剑身被浓墨般的黑色缓缓晕染，自剑柄蔓延至剑尖，一股力量沉淀其中，隐而不发。
郭荣抬眸浅笑，丝毫不在意掌心被剑强行挣开的痛感。
安乐轻叹一声，似乎结果在意料之中，她上前一步想将剑递还给郭荣。
郭荣没接剑，示意安乐收好：“既然天星已认主，便还望几位姑娘早日适应军营生活。在军中生活多有不便，如有缺漏，尽管开口。”
宁瑄猛然攥拳，又刻意放松呼吸，挤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接下来谈谈我们帮你的条件吧，没有好处还想拿着我们搏命，简直痴、心、妄、想！”
郭荣眉眼一沉，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锐利。这是头一回，他真正将视线落定在宁瑄身上，甚至胜过了对与天星剑羁绊更深的安乐的关注。
“说说你们的条件。”
“第一，要保证我们的安全。
第二，我们不想做的事，不许强迫我们做。”
第三，我们想做的事，不许阻止我们去做。”
郭荣闻言失笑，他还从未见过这般得寸进尺之人，见宁瑄还准备顺着说第四点，皱眉打断了她，表示要考虑一下。
“那你慢慢考虑，我们先回去休息了，毕竟奔波一天，十、分、疲、惫。”宁瑄眉峰微挑，拉着莫雨瑶几人转身掀开帘子便准备离开。
“将军？”门口的副将抬手拦住了她们，疑惑望向郭荣。
“送她们回去，好生招待。”郭荣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夜色沉浓，斗转星移，已是夜半时分。
副将刚替郭荣安置完四位姑娘回她们的营帐，便又听到吩咐，恭谨拱手等待命令。
郭荣的神色不明，指尖轻叩桌面，久久未动。半晌后才让他喊今天跟四人走得颇近的赵九重过来。
赵九重受伤未愈不需要值夜便早早睡下，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人唤醒，“林副将？”
“随我来吧。”林副将知他腿脚不便，又不宜惊动太多人，便亲自扛着他半边身子，给抬进了大营。
“将军？”赵九重如梦初醒，赶紧拱手行礼。
“打扰你休息了。”郭荣抬手让他坐下，亲切地给他倒了杯水，缓缓开口：“九重跟着我也快一年了吧。”
赵九重刚接过碗想喝水又急忙放下，郑重回答道：“是，将军。我入伍后，跟随将军征战已一年有余。”
“这一年来你表现英勇，我都看在眼里，也是时候给你晋升为校尉了。”郭荣微微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莫要辜负，我对你这份欣赏。”
“多谢将军！”赵九重忙起身拜谢，被郭荣扶起重新坐下。
郭荣抿了口茶：“九重今日的任务执行得很好，日后便继续吧。”
赵九重身体一僵，缓缓点头。
与此同时，宁瑄四人也回到了她们专属的营帐中。
“来说说吧，这怎么回事？”宁瑄盘腿坐在床上，表情严肃地看着安乐。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安乐将天星剑抛到床上，直直落在宁瑄面前。
“在下午，我们遇到袭击的时候，安乐的手环自动变成了匕首，救了我们。”莫雨瑶赶紧坐到宁瑄身边跟她解释：“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晚上就可以控制天星剑了。”
“难道说我们四个人的手环都可以？”安悦欣拉着安乐一起坐到床边，让她再试一下。
念随心动，那把黑色的匕首很快出现在了安乐手中，隐隐透露着一股汹涌的力量藏在其间。
宁瑄接过匕首，仔细端详，又试了试自己的手环，发现无论怎么使力都毫无动静。
“手环被激活之后，我就发现可以隐约感觉到天星剑的存在。”安乐心念一动，放在床上的天星剑便自动飞到了她的手上，很是默契。
“好神奇啊！”莫雨瑶惊讶，“这似乎不是现代科学可以解释的，难道我们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无论我们在哪，活下来才是第一位，只有活下来我们才能回家。”安悦欣握了握安乐的冰冷的手，透着无声的关心。
“在哪还不好说，毕竟我们因为天星剑穿越这件事本身也不太科学。”宁瑄正掂量着匕首，发现它突然消失重新回到安乐腕上。
“坚持不了太久。”安乐解释了一句。
“我有个猜想，是不是我们四个人的手环都激活的时候，天星剑就能带我们回家了。”莫雨瑶灵光一闪。
“还真有可能。”宁瑄颇为认同地点头，观察手腕上的手环，试图找到点异常。
“好像颜色略微有些不同。”安悦欣垂眸歪头，透过昏暗的灯光，观察自己和安乐放在一起的手——手环靠近隐约可见不同。
四人把手放在一起，烛光下褐色手环表面浮现不同颜色的流光——安乐是墨色，莫雨瑶是青色，宁瑄是白色，安悦欣是赤色。
“安乐，你是怎么触发力量的？”宁瑄眼中满是探究，跃跃欲试。
安乐细细回想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没有立即回答，莫雨瑶未及细想已话至嘴边：“是危险吗？生死关头，自然爆发？”
“不全是。”安乐沉思片刻，回答得含糊又迟疑:“像是一种欲望，内心的欲望。”
“欲望吗？”莫雨瑶握着手环憋了半天，宁瑄也没有任何头绪。
“我们今天还是先休息吧，估计一时半会试不出来。”安悦欣起身准备洗漱，顺手把幕帘扎紧防止进风，营帐外不远处还能看到巡逻的士兵。
之前林副将已经派人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四人陆续擦洗干净白天的污垢，躺在陌生的床铺上，思索着这跌宕起伏的一天，意识被疲劳逐渐拉入深海，下沉到黑暗中。
等周围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深沉，安乐眸光一动，睁开眼便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靠着帐篷角落未熄灭的烛光走出营帐，不忘把幕帘重新扎好。
不知过了多久，莫雨瑶辗转醒来，白天厮杀的景象反复在脑海中浮现，扰得她睡不安稳。心烦转身间，忽然发现床榻上少了一人——安乐不在。
莫雨瑶悄悄下榻，披了件外衣，循着月光出了营帐，没有注意到未插好的帐帘被风吹得哒哒作响，吵醒了睡眠很浅的宁瑄。
“雨瑶，这个笨蛋，去厕所也不关好帘子。”宁瑄絮絮叨叨地走下床，插好帐帘后，又迷迷糊糊爬回床上，正对上坐起的安悦欣，给吓了一跳，“悦欣，你也被吵醒了啊。”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安悦欣浅浅一笑，笑容中带着些许苦涩，“我一直没睡着。”
“也是，经过白天的事，谁都睡不太好。”宁瑄钻进被子里面，并排和她躺在一起，闭眼前又抬头看了一眼两侧，“安乐也出去了。”
安悦欣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小乐她…心情不太好。”
“忘了你们是双胞胎，就算现在年纪这么大了，还是能感应到对方。”宁瑄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地闭上眼睛，酝酿睡意，“你怎么不去安慰安慰她？”
“我们一根筋的地方还挺像的，钻到死胡同里谁也走不出来。”安悦欣叹了口气，眉宇晦涩，“雨瑶去安慰她或许效果更好。”
“快睡吧，别操心了。”宁瑄拍了拍她的手，“雨瑶虽然傻，但是安慰人还是会的，有她在，明天肯定没事了。”
安悦欣轻轻嗯了一声，感受着心底另一端的沉重，始终无法入眠，闭目养神等着她们回来。
另一边，莫雨瑶出营帐走了几步便看见躺在小土坡背面的安乐。
“看啥呢？”莫雨瑶小跑过去，凑到安乐身边躺下。
安乐唇角微扬:“夜空，星星，篝火，士兵，什么都看。”
莫雨瑶神色迟疑，吞吞吐吐半天才开口:“你是不是还在想白天的事…”
“那场面，换谁都很难平静吧。”安乐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她，“雨瑶，你呢？怕吗？”
“怕啊，怕死了，怎么会不怕……”莫雨瑶压下眼眶往外冒的热流，定神望向安乐，语气郑重又坚定，还带着笑意:“可是一想到你们都在我身后，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安乐被她的勇气所感染，不自觉地也露出一抹微笑，有些感慨:“你可比我勇敢多了。”
“不，其实我很胆小的。”莫雨瑶握住安乐的手，悄声压下了后半句话，“但是我更怕失去你，和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