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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何望 只要银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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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涉案的,不管有无证据全都去钟无善手底下过了一遍刑。
这就是萧恪不赞同圣上的原因,不问证据便缉拿,少不得严刑拷打才能知晓真相,为了反复求证又不得不拷打更多的人。
不施以重刑便不得真相,既施以重刑必多冤狱。
大狱里鞭打、斥骂、诘问、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地上的血刚凝固就又被浸润,肯招供的就签字画押扔进地牢,不肯的就一道道刑罚生挨,再不然就抓了妻小一并上刑。
太子始终不曾露面,只让缭乱和虞少游时不时去看看。
虞少游被残暴场面骇得吐了好几次,渐渐地便只有缭乱去打牢里转悠了。
钟无善狠辣,狱中人见之便两股战战,什么猫啊狗的审出来不少东西,但终究还是信息繁杂,需要时间规整。
北镇抚司和太子亲卫忙着拷打,驻军的人萧恪信不过,虞少游又见不得这些,便只有缭乱跟住在牢里似的帮忙整理。
何进最初嚎叫着刑不上大夫,随着一个个同僚被打成血人半死不活的被拖走,随着一具具尸体被抬出去喂狗,何进明白钟无善是真敢下手往死里拷打。
后来,何进又嚎着要面见太子,钟无善阴森森地笑着让他想想太子为什么自始至终都不肯露面。
“何进疯了?”萧恪皱眉,“我不是说了不要太残暴,他是首恶,得留着押送回京的。”
钟无善道,“臣记着殿下的话,只是威逼利诱,不曾对他用刑,可能是......吓疯了?”
虞少游不信,道,“他也宦海沉浮多年,哪这么容易就疯掉?”
萧恪心下了然,道,“也罢,孤去见见,真疯假疯孤亲自试一试。”
虞少游阻拦道,“把人提过来见吧,殿下此时不宜露面。”
此时不露面,便还能推说是北镇抚司残暴不仁,于太子仁德之名无损,一旦露了面,狱中人恐怕都不得生。
钟无善也深知此理,但他一日为鹰犬便只能泥足深陷,也顾不得身后名了。
何进自入了大牢便不曾洗漱,浑身脏臭不可闻,钟无善把人洗了洗才送去见太子。
萧恪瞧见底下疯疯癫癫何进便知道他在装疯,开口道,“知道孤不会轻易要了你的命,所以肆无忌惮装疯,你疯了钟无善就不敢自己处置了,就只能孤亲自处置了对吧?何大人,很聪明嘛。”
何进仍旧疯疯癫癫地样子,眼神乱飘,手高高举起指着头顶,嘴里念叨着胡话,“嘻嘻嘻,要喝酒嘻嘻嘻,要和嫦娥仙子喝酒,嘻嘻嘻,......”
虞少游拿刀鞘狠狠拍了他一下,道,“殿下和你说话呢,什么嫦娥乱七八糟的。”
不想何进猛地抱住了虞少游的手,张嘴往死里咬,虞少游被咬得嗷嗷叫,钟无善也上手帮忙掰,结果何进松了虞少游,反口又死死咬住钟无善。
虞少游大拇指都快被咬掉了,一边疯狂甩手,一边拿脚踹何进,骂道,“狗东西,牙口可真好。”
钟无善都快把何进头打烂了,何进才松口。
萧恪见闹剧结束,道,“钟卿,少游,你们先去处理伤口。”
虞少游气得又是一脚,道,“廖兄不在,我二人走了,这疯狗伤了表兄怎么办?”
“将他双手缚住便是。”萧恪淡淡道。
钟无善和虞少游两人伤了手不方便,七手八脚地把人双手捆的死死的,这才告退。
萧恪见此二人出门,便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实则只有一人。你有话要单独和孤说。”
何进眼神清明,哪还有半分疯癫样子,他道,“堂堂太子先是设宴诓骗诸臣,后又无诏抄家,再有重刑逼供,若是审不出东西,殿下也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众口吧。”
“钟卿撬开了不少人的嘴,你藏在大佛寺的金银珠宝,你勾连京官的书信,孤拿到不少。”萧恪挑了挑眉,“至于悠悠众口嘛,孤可是一直都待在翠微山的,祸事都是北镇抚司干的,孤吃醉了酒,一睁眼就见到各位的签字画押,孤不得已只好抄家审问,还天下一个公道。”
“待回京三司会审,殿下就不怕我等鸣冤?说是屈打成招?”何进威胁道。
萧恪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道,“何大人你们恐怕没有回京的机会了,圣上震怒,给了孤临时决断之权,也就是说,这里就是三司,孤会带着尔等的人头和口供回京。”
“不可能,自古没有这么办事儿的!”何进色厉内荏,北镇抚司肆无忌惮的审问配合着太子嘴里的临时决断之权,何进不信也得信了。
“可殿下至今不敢杀我。”何进稳了稳心神道,“因为殿下心里也知道那些人吐出来的都是九牛一毛。殿下想要的党羽名单,我一个人知道。”
“呵呵......”萧恪笑了,刻意挑动着何望脆弱的神经,“何大人呐,浅薄了。圣上亲言,此行只为金银,无关结党,孤要你的银子就好了,还要什么名单。何大人,你能活着是因为孤想问问你还有没有银子,你嘴里的名单么,圣上都不关心,孤何必关心?”
“只要银子???”这下轮到何进震惊了,“只要银子你抓几个领头的世族便是,我等岂敢不给,你把所有人都阴进去,结果只要银子???你不是打着把我们一锅端的算盘???”
“因为孤很不高兴。”萧恪收了笑意,他徐徐道,“孤自从进了江南,步步都在大人的算计里吧,挽月也是大人故意送过来的吧,目的是断尾求生?大人以为供出几个不疼不痒的罪证就能蒙混过关?”
何进脸色空白了一瞬,眼里闪过疑惑。
萧恪没有错过这一瞬间的疑惑,他心下忽的划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如同兜头冷水,惊得他头皮发麻,他猛地揪住何进衣领,生生把人提起来,厉声问道,“不是你?”
萧恪的脸色很可怕,怒目圆睁,手臂爆出青筋,何进毫不怀疑萧恪会一拳楔死他,颤声道,“臣.......臣不知道啊,不是挽月出卖了我吗?您不是一到江南就把我等骗去翠微山抓起来了吗?”
萧恪狠狠地盯着他,嘴里挤出一句,“狡辩。”
何进脑子再蠢此刻也该明白了,他是给别人背黑锅了,急切地辩白道,“臣......是收到眼线的消息说您没跟着仪仗队,但是不知道您的行踪啊,臣寻思着您来者不善,为了糊弄您做了假账,但这不是没用上就被抓了吗?臣若是先算计了您,怎么敢不做任何准备就去翠微山迎您?”
何进思索片刻,白着脸,颤颤巍巍道,“罪臣盘踞江南多年,尚且不知您的行踪,您是不是身边有内鬼?”
萧恪眼神一厉,眼神如刀,直直钉住了何进,何进心里一万个骂娘,您自己队伍有内鬼,我特么背黑锅。
萧恪沉默良久,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问道,“你身后还有谁?”
萧恪能想到的,何进自然也能想到。
这口黑锅八成就是身后人扣上的,目的就是弃车保帅,何进就是那个倒霉催的车。
想明白后,何进反倒释然,心知在劫难逃,便以头抢地,声泪俱下,“殿下,罪臣斗胆,请殿下立下字据,承诺罪过止在罪人一人,勿伤亲族,待罪臣回京面见圣上定如实招供。”
萧恪恼怒道,“非得面圣才肯说?”
何进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拱手道,“殿下身边有内鬼潜藏,罪臣说了恐活不过今晚。到时候,殿下带一个尸体回去恐怕也没有说服力,不如罪臣假装誓死不说,让内鬼放心,等回了京城罪臣当庭指认,打幕后之人一个错手不及。还有,罪臣请殿下亲自去拿罪臣书房博古架东侧第三层暗格里的东西。”
萧恪道,“那是什么?”
何进道,“用密语写的书信,是铁证。”
萧恪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江南诸事,进展顺利。
萧恪带着抄出来的银子和案犯回京,驻军不得离开封地,只能送他们到城郊。
暗格里的密信萧恪和虞少游轮流贴身带着,此外,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倾向于是北镇抚司的人出了内鬼,于是提出与钟无善分开走,钟无善带着其他案犯和银子走水路,他则带着虞少游、何进、亲卫们走陆地官道。
至于缭乱,他留给了钟无善。
缭乱是萧翎给的人,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怀疑缭乱,但是局势如此,他也不得不防,最好的办法还是不要有太多牵扯,免得真抓到了什么,面上都不好看。
跟钟无善的大部队比起来,萧恪带的人着实太少了,如同泥牛入海一般。
萧恪与虞少游走在队伍最后,默默观察着队伍里的人的一举一动。
萧恪俯在虞少游耳边道,“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是亲卫里的人你多注意些。”
虞少游点头表示明白,忽然他吸了吸鼻子,道,“好香啊,哪里来的香气?”
萧恪抬眼见前面两百米种着一颗桂树,笑道,“数你小子鼻子灵,瞧,桂子香。”
虞少游想说不是桂香,可是那股幽兰般的香气转瞬而逝,像是错觉,便当是自己闻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