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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背叛血脉 如此,可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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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路 码头
钟无善带着人采买物资,钟无善不好使唤缭乱,缭乱便说自己随便逛逛。
缭乱慢慢悠悠晃进了一家牌匾刻着北斗七星的书店,她伸手晃了晃,掌心赫然是一枚玄鸟玉佩,玉佩通体雪白,唯有玄鸟眼睛处一抹殷红。
书店老板大惊,请入内室,道,“问小主子安。”
缭乱侧身不受礼,道,“玉佩主人又不在这儿。虚礼免了吧。转告六合大人,我在那位身上种了九日香,今日是第五日了,尽快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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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恪带着人只走山路不进城,夜里也是搭帐篷睡觉,不想千防万防还是出了差错。
萧恪看着从天而降的黑衣刺客,莫名的反倒松了口气。
——内鬼不是缭乱!
萧恪和虞少游护在何进身侧,这些刺客招式诡谲,虞少游应付得很吃力,转眼却见萧恪游刃有余。
刺客不敢动萧恪!
萧恪自己也发现了,索性罩门大开,只进攻不防守,牢牢护住何进。
为首的灰衣人见根本近不了何进的身,反手扔出一物,直直射向萧恪面门,萧恪本能格挡,一剑劈开却被喷了满脸迷烟。
萧恪眼前一黑便重重栽倒,凭着仅存的意识伸手死死抓住了何进的小臂。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有人在掰他的指头,好疼啊......他觉得指节都要被掰断了......他抓的更紧了,那人又掰了几次便不掰了。.....
疼痛让他意识清醒了一丝丝,他听到几句不真切的话......
“主子说了要......何进带走......”
“......掰不开......砍了......”
隐约间似有刀剑出鞘之声,紧接着又听见脚踹皮肉的声音和一声闷哼。
还听到一句如暴雷的怒喝......
“你敢伤他......小主子扒了你的皮......”
一个月前
且说那日,萧翎阻拦太子南巡未果,面上虽是和和气气的没再接着反对,但太子前脚一走,萧翎便沉了脸色。
萧翎去寻了黎盼旋,说是结伴去大相国寺祈福,马车离了京城便只剩黎盼旋一人。
夜半 子时 摘星楼
夜色如墨,染得山林间犹如恶鬼洞府,耳边不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也许是虫子爬过,也许是毒蛇蜿蜒。
一个身穿黑色鎏金披风的高挑女人,如同幽鬼一般无声无息出现在了摘星楼。
她衣袖微微掀起,露出的纤细手腕上带着双股铰丝白玉镯,越发衬得手腕伶仃瘦弱,修长的手指蜷缩着,提着一盏玲珑宫灯,行止间,裙摆浮动,衣裙上的金线在昏暗的烛火下,金光一闪而过,如同活物般狡黠。
守门的护卫远远望见一灯如豆,便遥遥问道,“何人来此?”
女子不答,待走近,只能瞧见宽大的兜帽下露出的光洁白皙的下巴,女子默然不语,将手中宫灯换了角度,露出了腰间玄鸟玉佩。
护卫借着灯火瞧个分明,当即跪下见礼,“问小主子安。”
萧翎并不言语,裙摆自护卫眼前划过,她扔下一句,“去禀报吧,本宫要见师父。”
她仍是闲庭信步般提灯走着,身后的护卫一路小跑通知各方哨子,黑暗间又有无数灰衣人飞身跑向内院。
依山而建的巨大宅院,此刻犹如被唤醒的巨兽,她慢慢从山腰走上去,檐下的灯笼随着她的脚步,亮了一盏,一盏,又一盏......
直至山顶,摘星楼灯火通明。
她到太微殿的时候,殷鹤已经穿戴整齐等着她了。
殷鹤跪坐着,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桌侧放着炭火,新煮的茶还没有沸腾。
六合接过她手里的宫灯,伺候着她摘了兜帽,取了披风。
“瘦了。”殷鹤看着她,“也憔悴了。”
萧翎怔了怔,手不自觉抚了下脸,低头笑了一声,“也许是吧,天谴加身,哪能让我好过?师父,难道不问问我为何而来?”
殷鹤拿着火钳拨了拨炭火,“愿闻其详。”
萧翎道,“过几日,禁中会下旨令太子南巡,名为安抚百姓,实则是为江南何氏而去,且据我所知,钟无善已经提前离了京,直奔江南而去了。”
殷鹤手一顿,炭火掉落,溅起的火星子险些烫了他的手,他颇为意外地看着萧翎,不知是意外消息本身,还是意外这个惊雷一般的消息是由萧翎带过来的。
“知道了,我会处理的。”殷鹤的脸上看不出慌乱,但是他略带急切地声音出卖了他,“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
“摘星楼和何望到底牵扯多少?”萧翎不答反问,声音带着股逼问。
殷鹤不答。
萧翎不依不饶,“我曾数次在师父的书案上见过何氏来信,否则也不会巴巴来告知师父这个消息,师父若是不愿意说,那我自然也无可奉告。”
“每年江南流水一样的银子送到摘星楼,而何氏一族的官运亨通,摘星楼也功不可没。”殷鹤回答。
萧翎道,“师父打算怎么处理?”
“我会把消息递给何氏,且看他怎么糊弄太子。”殷鹤顿了顿,“我会派一批死士盯着何望,希望可以寻机把摘星楼摘出来。”
“有钟无善在,何望未必能糊弄过去,再者何望手里攥着与摘星楼往来的证据,也许是书信,也许是账本,但无论是什么,他必然藏得严严实实,若是死士拿不到呢?”萧翎反问。
殷鹤思索许久,他道,“你在,我不能不顾及你,但这话说出来便是伤了情分。”
萧翎叹了口气,“那我替师父说,多年往来,师父恐怕也拿不准何氏攥了多少证据,但凡漏了一件,圣上必然借题发挥,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等太子出手,摘星楼黄雀在后。”
水开了,雾气丝丝缕缕盘旋而上,挡在了师徒二人之间。
萧翎看不清殷鹤的脸,她低低道,“师父给我一句真话吧。”
殷鹤伸手,斟了杯茶,慢慢推给了萧翎,“你当年咒杀的手段,稍加修改便可不致命。所以,太子突发恶疾,仪驾被迫滞留,为流民劫掠,等朝廷收到消息,不会找到何氏半块骸骨,也不会找到与摘星楼有关的任何东西。而江南贪墨案,自此,做成悬案。”
“至于太子......”烟雾散去,萧翎窥见了殷鹤眼睛盛满了令人胆寒的冰冷,“流民不识贵人,刀剑无眼,恐怕要自求多福。”
满室寂静,空气凝滞,殷鹤垂目喝茶,似乎刚刚弑君的狂言只是幻梦一场。
萧翎轻轻笑了一声,她想,果然如此啊,千里之外,无声无息,真是好手段啊。
一杯茶饮尽,她徐徐道,“缭乱会跟着太子行动,太子的任何行踪都会报给摘星楼,摘星楼大可提前布置,避免太子知道真相。如此,可否换师父高抬贵手,勿伤太子?”
殷鹤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太子不傻,钟无善也不傻。若是被圣上知道,你想过后果吗?”
萧翎展颜一笑,有自嘲,有释然,“那师父可否看在翎儿背叛血脉的份上,别伤了翎儿的哥哥。”
殷鹤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他终是叹息般,道了句,“可。”
说回太子那边。
何望虽死,但是心腹党羽都还活着,加上林林总总搜出来的东西和口供,和数目巨大的贪墨,也称得上是朝野皆惊的大案子。
太子瞧着手里的密语书信,心里暗骂,就不该听何望的,这下是真彻底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背后搅风弄雨了。
太子一回京就直接面圣,禀报了江南诸事,只是说到何望时,太子隐瞒了密信一事,只说遭遇了刺客,灭口了何望。
等太子出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良娣早早就准备了热汤给太子沐浴,结果太子一夜未归。
那未归的太子人在哪儿呢?
——在公主府。
萧恪出宫上了太子府的马车,等过了个路口,马车便空空如也。
萧恪像是夜半窃贼一般,偷摸翻了公主府的院墙,一路摸到了公主寝房。
正打算破窗而入,萧恪忽的听到一声破空声,身体本能的侧身后撤,就地一滚,下一秒一柄软剑狠狠刺在了窗棂上。
若是他刚才慢了一两秒,此刻剑刺穿的就是他的后心了!
萧恪来不及疑惑此人身份,便又是一剑直刺面门。
萧恪敏捷躲过,二人一番缠斗,奈何手中没有武器便难免落了下风。
尤其是这灰衣人身手矫健,一柄软剑总能在极微妙之处弯折挑破他的衣服,几番交手下来,全身上下小伤不断。
缭乱就住在耳房,被院里打斗惊醒,缭乱抄起家伙就出了门,手中剑还没出鞘就一眼认出是太子,惊叫道,“住手,那是太子殿下!”
这一嗓子喊得石破天惊,六合手腕一抖,剑偏了寸许,斩落了萧恪几缕发丝。
六合堪堪收住了剑势,反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剑入鞘。
萧恪这才看清,他的软剑竟然是缠在腰上的,能达到这样弯折度的软剑可不多见!
六合抱拳,低声道了句得罪,便垂下眼直挺挺站着不动了,一张脸从头到尾都没半点表情,活像个会呼吸的木桩子。
萧恪:......
缭乱:......
这时屋内亮起了灯光,屋内值夜的丫头揉着眼睛开了窗,一见院内直挺挺站着俩人,还跪着一个,惊呼出声,“缭乱姐姐......”
缭乱回神,“你且回下人房吧,哎,殿下今晚留了几个丫头伺候?”
值夜丫头怯怯回答道,“殿下说人多烦得慌,只有奴婢一个。”
缭乱点点头,“你且去吧,嘴巴要知道什么不该说。”
值夜丫头得了话,低头出门,丝毫不敢乱看,忙不迭低头一路小跑窜没影了。
屋中人此刻也终于清醒了,萧翎披了件外袍,迷蒙懒散地晃悠出来,打了个哈欠,她只听见缭乱嗷的一嗓子喊什么殿下,还以为是叫自己。
眼睛都没睁开,就发着脾气,“大半夜鬼叫什么啊?”
下一刻,就被兜头罩了件披风,被拥进了熟悉的怀抱,耳边响起饱含无奈的嗓音,“你觉可真大,我都跟人打半天了你都不醒。”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萧翎这才有了清明,她挣扎着把头露出来,正对上萧恪疲惫而热烈的双眼,她惊喜地叫了一声,“你怎么过来了?”
缭乱适时地扯走站桩的六合,心道,人家久别胜新婚,你在这站着多碍事啊。
萧恪一回来就进宫汇报工作到大半夜,一路舟车劳顿,刚才又打了一架,实在是累的不行。
他单手关了房门。
下一秒,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般,瘫在了萧翎身上,压得萧翎差点蹲地上,“哎哎哎,你沉死了,起开起开......”
萧恪从身后拥着她,两人同手同脚地走向床榻。
红烛香暖,被翻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