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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公主出降 我看到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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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梧桐小筑
夜半的西郊空荡无人,黑压压的林间矗立着一座不起眼的院子,牌匾上题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梧桐小筑。
院内黑压压的一片,只有西厢房隐隐透出些烛光,细细看去,有人影耸动,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呻吟。
屋外,一绿衣少女腰挂短刃,手执酒壶,姿态潇洒地靠着院墙,黑色的瞳孔时不时巡梭四周,偶有几次实现触到窗上交叠的人影,眸光不自然的一顿,马上便移开了视线。
人影正是太子和公主。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声音方歇。
屋内的萧翎伏在萧恪胸口,汗湿的乌发贴在脸侧,双颊粉红,眼含春色,声音有些低哑道,“圣上那边盯得实在是紧,这里固然隐蔽,却也不好多来,下次再这样见哥哥不知又是何时了?”
眉目英俊的太子伸手将妹妹揽在怀里,眼中闪过心疼,哑声道,“翎儿,委屈你了,再忍忍,等到将来......”
萧翎摇头,雪白的手臂攀上男人精壮的胸膛道,“将来实在是太远了,哥哥我们谈谈当下吧。圣上想为哥哥则妃,哥哥想纳谁?”
说到最后,语气恨恨,涂了鲜艳蔻丹的手指甲狠狠地掐了男人侧腰一下。
“哎呦。”萧恪冷不丁地挨了一下,一时间好气又好笑道,“小祖宗,人还没定呢,你就吃起没影的醋来了,你背着我选驸马这事儿我可还没生气呢,你倒是先生气了。”
萧翎不依不饶道,“程系舟一个没根没基的书生,我为何选他哥哥难道看不明白?倒是哥哥,娇妻美妾、红袖添香,快活的很呢?”
萧恪无奈地哄道,“你来替我选好不好?选个无盐女出来,让我一看见就想出家,保证没有娇妻美妾、红袖添香。”
“哼。”萧翎别过头,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萧恪看着妹妹使小性子的娇俏模样,心中软软的,温言细语地一叠声哄劝着,最后还是萧翎敲定了太子良娣的人选——陆雯。
陆雯二字一出,萧恪便明白了萧翎的意思。陆家是新贵,出身又不好,他家的女儿最多只能做良娣,圣上的目的也只是想往太子身边塞个女人,如此一来,太子妃就可以先空着,省得萧翎不高兴。
陆家如今如日中天帮得上萧恪,但毕竟根基浅薄,比起世家更好操控,种种盘算下来,陆雯是最好的人选。
“你啊......”萧恪无奈的刮了一下妹妹鼻尖,笑道,“我看你是早就想好了定谁,还非得耍个小性子来消遣我。”
萧翎耍够了小性子,却还嘴上不饶人,昂着头,骄纵地道,“纳了她之后,你不能碰她,不然我就把她套麻袋扔到护城河里喂鱼。”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萧恪脸色一僵,皇后的诛心之言犹在耳畔,思忖良久,终于他开口道,“不久前。你夜里去见程系舟的时候,我看到你身边的那个侍女......杀了人......”
“什么?”原本享受着温存的萧翎,显然是没反应过来,眸间一片茫然,怔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
萧翎垂下头,不动声色问道,“哥哥如何得知?”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萧恪语气里带了质问,道,“那晚我在隔壁屋檐上看到了,你那个侍女身手极好,也看到是你下的令,我......”
话没说完,萧恪就看见萧翎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萧恪不由地没了声音,质问的气势也没了大半。
“哥哥,是那乞儿偷听,我怕漏了风声才不得已,事后想想后悔极了。”萧翎语带哽咽,“那之后,我连着好几个晚上做噩梦,大相国寺里还供着我给那孩子点的长明灯,那孩子还有个弟弟,我也命人妥善安置了,也算是给我自己赎罪吧。哥哥若还是觉得我罪大恶极,难道要让我赔了命去?”
萧翎梨花带雨的哭泣,一番话连消带打,萧恪心软的一塌糊涂,心中甚至闪过一丝错怪妹妹的愧疚,他想,他的妹妹没有变,自己怎么能不知真相就来质问呢?
萧恪语气不由软了下来,“什么赔了命去,又开始胡诹。那毕竟是一条人命,你既然知错了,就好好长个记性,日后万不可这般了。”
萧翎拿着帕子擦拭眼泪,哀哀道,“我记着了,哥哥放心。”
萧恪心头还有些疑惑,比如绿衣侍女是何人?皇后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只是看着妹妹的泪眼,怎么也说不出口,终是叹了口气,心想,罢了罢了,皇后或许是在胡说八道诋毁萧翎,又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在中间。
比起皇后,他更愿意相信萧翎,就算萧翎不是完全无辜,但他的妹妹绝不是心狠手辣之人。
萧恪不知道的是,垂首擦眼泪的萧翎眸间晦暗一闪而过。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萧恪才离去。
见萧恪穿好外袍离开,萧翎翘起的唇角一点点放下,方才笑得弯弯的眉眼此时凌厉的眯起,仿佛方才娇俏可人的少女从不曾存在一般,她阴沉地唤道,“缭乱,进来。”
缭乱跟在萧翎身边久了,察言观色本事长进不少,听萧翎语气比平常沉了八度,心道不妙,。
果然,一进门,只见萧翎坐在铜镜前,青丝如瀑垂在身后,衬得人腰肢纤细,偏生美人脸色阴沉沉的。
缭乱乖觉地上前,拿起梳子伺候着。
“你可能感受到西面第二个屋檐是否有人?”萧翎问,语气还是一样的阴沉。
缭乱一顿,凝神感受了一瞬,道,“无人。”
“无人?”萧翎挑眉,二人自铜镜中对视,缭乱心惊胆战,萧翎眼神冰冷,复问道,“确定?”缭乱不解其意,只得又回答了一句无人。
话音刚落,萧翎一声厉喝,“跪下!”
声音如惊雷在缭乱耳边炸开,缭乱双膝一软,本能的畏惧压过了疑惑,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跪着了。
萧翎转过身,右手掐着缭乱双颊,用力到指尖泛白,她冰冷的吐息喷在缭乱脸上,道,“那夜见程系舟,有人屋檐处窥伺,本宫所做,那人看得一清二楚,这就是你嘴里的无人?嗯?”
缭乱鼻尖沁出冷汗,慌忙辩解道,“奴婢武功境界仰赖于子蛊,提升虽快可境界不稳,无法真正做到靠呼吸声辨别是否有人,何况,习武者吐息与常人不同,境界越高吐息越轻微似风,极难被捕捉,若那人有意窥伺必然会将呼吸声压低,便是六合大人来也不一定能感受的出。”缭乱道。
此话一出,缭乱便感受到身周无形的压力一松,可萧翎的指甲仍深深掐着的脸颊,几乎嵌进肉中,缭乱垂着眼睛不敢和萧翎对视,也拿不准萧翎的态度,背上冷汗一阵阵的冒。
终于,萧翎不甚温柔地放来了手,缭乱立马跪伏在地,谦卑至极,良久,听见上方扔下一句,“罢了,怨不得你,起来吧,给本宫绾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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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的人忙翻了天地筹备公主婚事,萧翎的日子却过得悠悠闲闲,甚至抽时间和黎盼旋出城踏青,结果两人玩开心了,直接在黎家的庄子上住了小半月。
太子也偷摸来过几次,庄子上的人只当萧翎是黎家表小姐,瞧见太子搂着萧翎,姿态亲昵,自然而然地叫起了表姑爷,这叫得整的萧翎连着几天都不敢在外人眼前喊哥哥。
庄子上日子很清闲,白日里黎盼旋带着萧翎撑着伞在田地里溜达,看农人在地里弯腰插秧,黎盼旋不无羡慕道,“我有时候会想着南下,买块地,再寻个良人,我俩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那日子当比我在京城舒坦。”
萧翎道,“你当南边日子好过呀?我听说南边断断续续涝好几年了,百姓收成不好,哥哥说今年南边又要银子了,这几天朝里就在说赈灾的事儿呢。”
黎盼旋点点头,道,“说起这个,我也有耳闻,年年治年年涝,这事儿我瞧着好几年了还不消停,啧,烧钱。”
萧翎道,“是啊,烧钱,但也没招,总不能不赈灾呀,万一百姓没得吃起了暴乱那就更麻烦了。”
黎盼旋赞同地点头,“我在边关时,胡人每逢冬季都会来犯,目的就是抢粮食,有粮吃也没人愿意拎着刀打仗。”
日子又是一晃半月,眼看婚期将近,萧翎觉得再住下去就过分了,袖子一挥,带着缭乱施施然回了宫。
五月廿六公主出降
有诗云“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萧翎头戴五凤朝阳冠,中间的凤凰嘴里衔着婴儿拳头大的东珠,红色的眼影细细勾勒出秾艳的眉眼,身穿正红色蹙金绣凤凰朝日裙,领口袖口金线织着鸾凤和鸣纹,脚踩鸳鸯锦,长长的衣摆如同云烟一般在身后,一身华丽的装束下,那张玉白艳丽的面容当得起四个字——容色摄人。
缭乱今日也换了身喜庆的衣服,发间簪了玫红色的珠花,额间绘了株盛放的山茶花,是萧翎在新房等得无聊,用朱笔给她画的,原本清秀的脸也被这山茶花衬得多了份艳色。
缭乱很少这样打扮,莫名的有些害羞,耳朵一直红红的,被萧翎取笑了好久。
入夜 新房外
程系舟跌跌撞撞被仆从扶到新房,两颊酡红,远远瞧见守在新房外的缭乱,猛地没认出来是谁,还以为是哪个看门的宫女,便理都没理,手软脚软地打算推门,却被缭乱一把揪住后领,用了巧劲一把甩到了门前漆红的门柱上。
“你这婢子竟敢冒犯驸马,你大胆......”仆从也被吓了一跳,正欲斥责,却被程系舟一把捂住了嘴。
程系舟在被甩的一瞬间看清了缭乱的脸,这张脸和那夜手起刀落杀人的绿衣侍女渐渐重合,登时清醒大半,赶忙捂住了自家不知死活的仆从的嘴,赔礼道,“姑娘勿恼,这仆从非是宫中人,不识得姑娘......”
缭乱皱眉,“驸马不必同奴婢道歉,驸马既然醒了酒,烦请稍等,奴婢去通禀一声。”
程系舟讪讪道,“自然自然。”
见缭乱转身进了房门,程系舟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赶忙整理衣冠,心道,喝酒误事,喝酒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