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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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佑…沈佑！”
“诶。”沈佑意识回笼，眼神有一丝的迷茫。
小卷毛夸张地长叹一声，把面前的盘子推给他：“v区的，快送过去吧。虽说这个月你就不干了，也不能松懈成这样啊，这一晚上你都走神多少次了，万一被老板看见要扣钱的。”
沈佑露出歉意的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说完他端起酒盘就要走，没两步又折回来，小卷毛正打理着自己额前的金发：“又怎么了？”
沈佑尴尬问：“哪个座？”
“随便哪个都行，v区那一块今天被一富二代全包了，你只管送去就是。”小卷毛本来还蔫蔫的，这会又提起点劲，“诶，沈佑，这富二代貌似出手挺阔的，我看刚刚阿k送完酒回来，脸上笑得都要开花，你等会过去机灵点，那边给的小费肯定不少。”
他说着冲沈佑一挑眉毛，满脸写着“我够义气吧”，沈佑笑笑，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刚来津枝的时候，沈佑浑身上下只有兜里的400块钱，还背着债务，他连房子都租不起，每天20块钱在网吧里凑合一夜，一边到处找自己能干的工作。
送外卖、下工地、洗盘子、发传单，大大小小的兼职他都做过，为了挣钱也吃了不少亏，最累的时候一天干三份活，累到头昏眼花、脚底发虚。
后来生活总算好了些，也有了固定的住所和收入来源，他就不那么拼了，除开在简潇的面包店工作外，每周也就在市中心这家酒吧里干个几天，这边工作不是很累，时薪还高，直接让沈佑的还债生活提前结束。
其实酒吧老板还挺希望沈佑继续干下去的，毕竟当初就是因为沈佑皮肤白长得帅才招的他，他要是走了，上哪再找个跟他条件差不多的。
但沈佑心里始终觉得这不是一个多正经的工作，何况他也不擅长和客人们打交道，再加上债也还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干完这个月就辞职，只留面包店的工作。
不过他很快就会后悔了，后悔自己怎么不再早点辞职。
津枝市中心的这所高档酒吧分五个区域，每个区域的高度都不相同，设计得错落有致，v区是里面最大、视野最好的一块，占的地方也最高，它正对着的就是酒吧占据了一整面墙的LED屏幕，DJ台和舞池也在这一条线上，从v区往下看，能将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和炫彩多变的灯光尽收眼底。
当然，这一处的低消也最贵。
沈佑上了几级台阶到达v区，卡座上坐满了人，都哄闹着在玩猜拳喝酒或是纸牌游戏，情绪高涨，肾上腺素飙升，有些喝醉了的就开始胡言乱语满嘴浑话，手不老实地在身边美女的腰上游走。
沈佑只匆匆扫了一眼，就迅速垂下眼皮，也不想专门去找那什么富二代了，在就近的一张桌子放下了盘子，替他们开瓶倒酒。
他全程弯着腰敛着眼，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前投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哎哟，怎么这的服务生都长得这么帅啊，皮肤比我还白呢！”一道娇俏的女声从沙发上传来。
“可不是！而且人是天生的吧，小缘你天天大几千的美白针都白花了！妈的，艹哈哈哈哈！”右边突然爆发出粗狂嘶哑的大笑，好像嗓子里含着口痰似的。
“苏少，你看他！说话这么难听！”叫小缘的女生似娇似嗔地向着身边人抱怨，后又软了语气，“…不过我还是喜欢苏少这样的，特别有安全感。”
右边的人听到后骂了句国粹，哈哈笑起来，明显喝高了。
沈佑全当别人说的不是自己，他就是个过场npc，只需要安心地做好自己的工作。他看桌上的空杯都倒满了，简短地问候了一声就打算离开。
却被一道轻佻的声音拦住了。
“你等会。”
沈佑脚步一顿，站住不动了，他侧回身：“您好，请问还有什么需要？”
“你把头抬起来。”
说话人的语气带着玩味，因着这一句，气氛有一瞬间的僵滞。
旁边有会看眼色的立刻接上话：“哎哟喂苏少不会是看上了吧！想不到你还好这口啊，牛逼，佩服！”
“滚一边去。”被称作“苏少”的人哼笑一声，又对着沈佑道，“没听见吗，叫你把头抬起来。”
听了全程的沈佑倒不认为这苏少是看上他了，大概率是这位二世祖觉得刚刚那女生夸了他两句，心里不痛快，便想拿自己开涮，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
沈佑也不慌张，干脆地抬起眼睛直视面前的人，可惜酒吧的灯光原本就暗，人又陷在沙发里，沈佑看不清他具体的样貌，只模糊勾勒出他的轮廓。
苏少爷跷着一条腿，两只手懒散地挂在沙发靠背上，嘴巴里吞云吐雾的，天生一副玩世不恭样，给人的感觉就是电视剧里有钱有闲花天酒地的公子哥。
沈佑正漫无目的地联想着，突然听见面前的苏少吃吃笑起来，越笑越放肆，头都忍不住垂下去。
在场的人都怔住了，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心中都隐隐浮出点不安来。
过了会，苏少像是终于笑够了，他长吁一口气，仰着头深深吸了口烟，把烟屁股摁灭在玻璃茶几上，嗓音幽幽的，憋着坏：“真是操了，怎么这么巧呢。”
沈佑微微拧起眉头，看他扯开怀里女生搂着自己胳膊的手，慢悠悠站起来，走近了。
一开始沈佑没有立刻认出他，只是觉得眼前人的五官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苏少走到他身前半步，他比沈佑还高半个头，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他胸前的姓名牌。
他说：“沈佑，你真不记得我了？”
在他说出“沈佑”两个字的时候，沈佑的心脏像被一把锤子重重砸过，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脸渐渐与眼前的脸重合起来，曾经的愤怒和痛恨化为耳边的嗡鸣，尖叫着让他想起最不堪回首的岁月。
沈佑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下巴收紧，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酒吧暧昧的蓝紫调灯光降在他脸上，反为他添上一分脆弱的美感。
身前人的笑容停在嘴角，眼神晦暗地看他一眼，站直了身子：“那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还当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应该想忘都忘不了呢。”
“不过要真忘了就算了，我也不是什么记仇的人。既然这次碰巧见到了，你就再记一次呗。苏子晋，有没有印象？要不要我把这三个字写给你？”
苏子晋留神着沈佑的表情，看他两颊都收紧了，心里升起一阵难言的舒爽，乐呵呵又坐回沙发。
“…苏少，这谁啊，你朋友？”有人试探地开口问。
不知这句话哪个字戳中了苏子晋笑点，就看他双肩簌簌抖动，闷着笑灌了一口酒：“朋友，嗯，也是，初中朋友也是朋友嘛，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不觉得好笑吗？”
这笑属实来得莫名其妙。
但这里他最大，所有酒水全是苏少包的，众人碍着他的面也得跟着笑，于是哼哼哈哈、嘻嘻呵呵一阵闹腾，什么调子都有。
沈佑站在原地，只觉得这些笑声太过刺耳，让人难以忍受，他闭了闭眼，眼看就要走。
苏子晋偏不让他如愿。
“诶，让你走了吗？”
他随手一指桌上的洋酒：“喝一杯，请你的。”
沈佑视线落到酒杯上，语气很淡：“工作时间不允许喝酒。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行啊，工作时间不能喝，那你现在下班不就好了。”苏子晋语出惊人，也没觉得有何不妥，“沈佑，我们难得见一面，你就当你不是服务生，是我苏子晋的老朋友，喝一杯也不行？”
沈佑坚持：“店里有规定，工作时间不——”
“嚓喇——”
话到一半硬生生止住，地板上摔碎了一古典杯，里面的酒水一半洒在地上，一半被泼在了沈佑的工作服上。
有人惊呼，有人不解，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店里的其他员工注意到v区这边不同寻常的动静，立马有人跑去叫来经理。
而造成这一混乱局面的正是苏子晋。
苏子晋不耐烦地挥开周围一圈人劝慰的动作，眼睛死死地盯着沈佑：“我就问你到底喝不喝？”
这会经理也赶到了，眼珠在沈佑和苏子晋身上绕一圈，心下了然，忙堆着笑凑过去。
“苏少别生气，是我们店里员工没眼色，扰了您的兴致。这样，我先喝一杯，给您赔个不是，您看——”
“我跟你说话了吗？”可惜苏子晋不吃这套。
他一个眼刀甩过去，经理立马噤了声，背后直冒冷汗，已经在考虑离职声明怎么写了。
苏子晋重新拿了杯酒，态度一个180度大转弯，语气放软了：“到底喝不喝嘛？”
这堪称诡异的转变把经理都看懵了，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人翻脸比自己还快。
然而沈佑对此心知肚明，苏子晋看样子是在跟他讨商量，实则眼睛里都是威胁，沈佑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拒绝了苏子晋，他一定会当场发疯，把整个场子都掀了。
沈佑老早就吃过亏，了解苏子晋的性子，对方越犟，他越来劲。
“好。”
沈佑也不废话，抢过苏子晋手里的酒杯，仰着头一口闷尽，冰凉辛辣的酒液滑下食道，激得脑袋都有一瞬间的不清醒。
他本来就不擅长喝酒，一杯才下肚，胃里就开始不舒服。
苏子晋勾起嘴角，满意地评价道：“这才对嘛。”
随后看也不看沈佑一眼，躺回沙发继续和狐朋狗友们游戏人间。
经理见状弓着身子赔笑几句，带着沈佑快步走了。
两人前后脚刚踏进员工休息室，沈佑道歉的话就吐出来，经理一口气吊在胸口不上不下，指着沈佑半天，差点憋死过去。
沈佑反应快，倒了杯水送到经理手里，经理斜他一眼，心道还算有眼色。
“你真是，都快走了，还差点给我惹出麻烦事。”经理叹一声，“算了，也是你倒霉，碰到苏子晋这尊大佛。你等会换掉衣服就提前回去吧，跟卷毛说一声，让他顶你的班。”
沈佑站在旁边乖顺地应了。
经理皱着眉毛，心里还是烦，挥挥手打发他赶紧走，沈佑又说了几句道歉的话，这才出去了。
他先换下工作服，准备回去洗了再带回来，而后走到吧台处跟小卷毛简单交代了一番。
“啊？！你也太倒霉了吧，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你去送了。”
沈佑失笑，反过来安慰他：“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不干你的事。我还得拜托你帮我顶班呢，回头请你吃饭。”
小卷毛忧郁地点点头,嘱咐他：“那行，你赶紧回去吧，记得别扫单车了啊，你一杯倒的，这会都上脸了，老实叫个出租车啊。”
“知道了，我走啦。”
沈佑说完，拎着袋子从后门出去了，中途他还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有这么明显吗，现在感觉还好啊，也不是很晕。
结果一出门，人被凉风一吹，沈佑立马觉得浑身血液直冲脑门，脑袋晕乎，脚步虚浮，效果拔群，打脸奇快。
原本还想坚持一下扫个车回家的，现在看看，还是算了，他暂时还不想登上社会新闻。
沈佑头一回这么早下班，街上还很热闹，霓虹灯和流行音乐贯穿大街小巷，沈佑慢吞吞地走在步行街上，被氛围感染，心情也轻松许多。
遇到苏子晋确实是他最不想看见的结果，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除了平静地接受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所幸酒吧的工作也快结束了，之后大概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不过他也真是倒霉透顶，初中时被苏子晋整得那么惨就算了，兜兜转转十几年，自己还是被整的那个，唯一的区别可能是他终于变成熟了。
至少不会再天真地以为只要他反抗，就能让苏子晋不来招惹自己。
胡思乱想间，沈佑依稀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出租车，他便走到边上，想穿过去。
然而马路上车流川息，沈佑过马路不成，反被来来往往的车子晃得头昏眼花，胃里翻江倒海，要吐了。
他扶着一旁的车屁股，弓着背干呕一阵，却只吐出点清水，腹部反倒抽抽地疼，沈佑用手臂压着胃在路边蹲下，头脱力似的抵在车子上。
好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沈佑迷迷糊糊听见车子“滴滴”的解锁声，然后自己就被人扯着胳膊翻了个面。
沈佑脑袋晕肚子痛，哪哪都不舒服，思维也慢半拍，只记得自己最后是在叫出租车，于是他像抓救命稻草般抓住来人的手臂。
“…回家。送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