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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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添回国后就为了公司的事情四处奔走，今天也是因为和几个业界人士吃饭才在外面逗留到现在，好容易结束了饭局，秉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他就顺便去附近的店里逛了一圈。
没曾想买完东西出来，就看到一个人蹲在他车边鬼鬼祟祟。
远远的，他以为那是个发传单的，等走近了，又猜测是个喝懵了的酒鬼。
任添大步上前，先大致看了眼，没发现车面上有呕吐物的残留，脸上的冷硬才淡去些。
也幸亏没发现什么乌七八糟的，不然他极有可能一脚把这个醉鬼提到一边去了。
那贴着他车子的人此时背对着他，黑色立领冲锋衣把上半身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后脑勺，嘴里低声咕哝着什么，比起其他喝醉了就到处发疯大吼大叫的人来说，还算不错了。
但喝成这样，就没有朋友看着点吗，也不怕出事。
任添虽是这么想，但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他伸手去拉黏在车上的人，也只是为了开车。
手握住那人胳膊的时候，任添微微讶异了一下。
太瘦了。
他都怀疑要是再用力点这小胳膊就要折了。
下一秒，任添几乎没使什么力气就把那人翻了过来，然后他就怔住了。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沈佑。
上午郑文誉的葬礼上他们才见过面，当时双方还在装不认识。
结果不到一天，又碰见了。
任添不知道该说这是命中注定还是冤家路窄，正晃神时，沈佑却先开口了。
他扯着任添的衣服，说要回家，他嗓音哀哀的，难受又含糊，眉间无意识地蹙着。
任添后背一僵，站着没动，也不说话。
沈佑等了会没等到回答，手抓得更紧：“…我没喝多，不会吐你车上的……我家，我家在，很近，马上就到了……师傅，打表啊……”
靠。
原来是把他当成开出租车的了。
任添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别开了视线，因为对自己无语而烦躁起来，他还以为什么呢。
沈佑还缠着任添，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话，为了让司机师傅载自己上车，恨不得把家底都吐干净了。
他们两个身高腿长的本来就扎眼，此刻又站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旁纠缠，不知不觉就吸引了很多路人的视线，任添看了沈佑一眼，太阳穴突突地疼，二话不说拽起他就塞进副驾驶座。
“哎…”沈佑皱起眉毛，忍不住抱怨，“轻点啊。”
任添没理他，绕了半圈坐上驾驶位，关门插钥匙启动引擎一气呵成。沈佑听到动静，半侧了身子去摸安全带：“等会，等会，安全带…我系上，安全第一，安全带…”
结果扯了半天也没插进锁舌，反被绕进安全带里勒住了，沈佑有点气：“怎么就插不上……”
任添看他喝醉了笨手笨脚的样子，心中微动，意识到后又瞬息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绷着脸凑过去帮他系好安全带。
沈佑觉得这司机一点分寸都没有，扯他安全带干什么，于是心里就憋着股劲，拉着带子不让他动。
“松手。”任添默默地掰他的手指。
沈佑话都说不清，但很倔：“你别。动我！自己系！”
任添不为所动：“等你系上天都亮了，听话。”
“…就要，我弄。”沈佑垂着脑袋，气上头了，“…我可以，这是我的。”
任添盯着沈佑，心想他喝醉了后看着乖乖的任人摆布，实际上这么不讲理，照这么墨迹下去，大家都别想回家了。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任添声音提高了点：“沈佑！”
沈佑一抖，果然被这字正腔圆且洪亮的一嗓子吓住了，任添瞅准时机，一手按住沈佑的手腕，一手把安全带抢回来给他扣上。
车子终于开始行驶。
任添按照刚才沈佑说的地址开，为了确保正确，他打算再问一下身边的沈佑。
然而他连问了两遍，也没人理他，任添还以为他睡着了，结果一扭头，就见沈佑侧了身子对着窗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车窗压条。
任添确定并且肯定，沈佑是故意装没听见他的话。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任添差点气笑了，少顷，若无其事地开口：“好，不说话我就把你送到我家，也省得麻烦。”
话音刚落，沈佑就猛一转身，恨恨瞪他一眼，可惜这一眼对于任添来说根本就毫无杀伤力。
任添不动如山，看上去好像真打算把他带回家里，沈佑呼吸都快了，半晌，才闷闷道：“是对的……”
他声音很小，任添却是听清了，浅浅“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车子继续行驶着，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中途任添发现沈佑一直把脸贴在车窗上，脸色也白，以为是晕车了，就随手把车窗降了下来。
沈佑察觉后回头一看，也没发表什么感想，迎着风把脸靠在车门上，舒服地眯起眼睛。
半梦半醒间，沈佑头脑有一段时间好像是清醒了，他闻到清冽的香水味，他想起自己貌似坐上了出租车，现在是在回家的路上。
他还记得这辆车的司机有点古怪，于是想看看对方长什么样。
可他这会儿很累很困，甚至没有力气去转动脖子了，只能借着街上的路灯从余光里窥见对方的一星半点。
莫名的，沈佑想，这人有点像任添。
衣着和身材都有点相似，而且任添的身上也总是盈着香，冷冰冰的雪松，很淡，很好闻。
沈佑想着想着，浓重的困意再度席卷全身。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他轻声嘀咕：“真是疯了。”
——
沈佑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他坐在床上等脑袋开机，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卧室里梭巡。
看了一圈，他突然发现，自己带回来装着工作服的袋子不见了。
沈佑立马穿好衣服翻身下床——等等！
为什么他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是他自己换的吗？啊？
沈佑想了半天也没从记忆里找出这一部分来，但现在也没空管了，重要的是先找到酒吧的工作服，他明天还得穿呢。
他在这小小的一室一厅一卫里到处翻找，也没看见昨天拎的纸袋，就在他心灰意冷、觉得自己把衣服搞丢了而万分懊恼时，一抬头，却见外面阳台上飘着几件衣服。
沈佑迟疑地走过去，惊奇地发现那就是他的工作服。
现在被洗好了，干干净净地挂在外面晒着。
沈佑才开机不久的脑子又宕机了，他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试图为现在的局面找个合理的解释。
但他悲哀地发现，当他开始回忆昨晚时，脑袋里却一直浮现出任添的影子。
什么意思？
任添也出现在昨晚吗，什么时候？是出现在梦里还是现实里？
沈佑越是想厘清思路，越是一团乱麻，他有点不能确定，目前自己能想起的记忆到底是真是发生的，还是他的一场梦。
唯一能肯定的是，沈佑宁愿相信昨晚是田螺姑娘帮他洗的衣服，也不愿相信那是任添洗的。
这未免有点太恐怖了。
饱受内心折磨之际，沈佑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他登时有一种被拯救的感觉。
拿出手机一看，简潇的电话。
沈佑滑动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简潇崩溃的咆哮就传过来：“沈佑！！你人呢！！！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经她提醒，沈佑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嗯，周六10点整。
多美好的时间，如果不用上班就更好了。
简潇的面包店周六的营业时间从上午9点到下午6点，现在，沈佑已经迟到整整一个小时了。
沈佑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去洗漱收拾。
而简潇在那头用苍老沙哑濒临死亡的声线道：“请了一天假你就忘了我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个小时是怎么过的，这么大的店，就我和西西两个人，忙得要死掉了了了了了……”
沈佑急得额角都是汗，套上外套和鞋子，抓起手机就夺门而出。
下楼时他跑得都快拉不上气，也不忘对着电话那头的简潇道歉悔过兼发誓再不会有下次。
他实在是太着急了，所以没有发现这栋老旧小区的楼下停了辆从没见过的黑色轿车，流畅的线条和崭新发亮的漆面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