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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走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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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最近都知道,营里来了个女人。那女人天天被人看的紧紧的,说是座上宾又不太恰当,说是俘虏又差了点意思。
总之就是又看重又害怕的,矛盾的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林韫的实际地位,偏偏有些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要来招惹她。这些人不敢明着做什么,可那眼神明晃晃地盯着瞧,视线从头滑到脚,一处处仔仔细细地打量,眼里闪着垂涎欲滴的下流的光。
她那日跟男人周旋了一番,既没明着答应又留了几分语焉不详,很有遐想的余地。男人犹豫再三,还是把她留了下来,只是被人看的很紧,除了睡觉上厕所,那四个侍卫从不离身。
侍卫们一开始接了这个活,还有几分忐忑。他们不像外面那群蠢货,对林韫的身份知道的一清二楚,于是在看着她的时候多了几分警惕和小心,还少不得有点畏惧。
但是这几日看下来,林韫竟然出奇的老实,半点小动作都不打算做,就是天天不肯待在房间里,非要出来转。虽然转来转去的也离不开这里。
他们觉得不安心,禀报给萧鸿,他却也不拦着,只吩咐他们跟好林韫,不要让她跑了。
这位好跟的主儿今天早上刚起了床,开了门就熟稔地招呼他们:“跟上,我要出去。”
然后就碰见了那几个流里流气的士兵。
“嗳,我能不能在你们营里打几个人?”这位好跟的主儿眯了眯眼,很礼貌地征求他们的意见。
「除了离开和让你们别跟着,其他都随她去」
侍卫们懵了一下,愕然地看着她,却倏忽脑子里闪过这一句话,懵懵地下意识回她:“可以。”
于是林将军温和地弯了弯眼睛,然后赤手空拳地打飞了那几个看她的士兵。
真的是直接飞了出去,两人撞到屋子上,也有人撞到演武台的柱子上,狠狠呕出一口鲜血,摔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可她的身法快的连那几个侍卫都没能看得清,须知,他们都是萧鸿身边的翘楚,可他们个个都清楚,如果换成是他们,最多也就是从被打飞出去变成被打翻在地,至于反杀,想也不用想。
这位将军打了人,转过头来冲着他们温和一笑,眉眼弯弯,一副好说话的不行的样子。
她捻了两下手指,如前几日一样老实又乖顺地走进他们的包围圈,嘴里还内疚着:“一不小心出手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留条命在,哎,这几日不动手就是手痒痒。”
不知为何,在她即将踏入他们包围圈的时候,四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又在看见她面上惊讶的时候赧然对视。
吓的。
林韫却像是逮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还有心思安抚他们:“别担心,我一般没那么凶残。”
侍卫:你看我信吗……
……
果不其然,晚上的时候,程旭就来找她了。
先是假惺惺地道了歉,又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扯了几句闲话,然后迫不及待地把话题往林韫加入他们上面扯。
林韫手里端着茶,满脸堆着假笑,同他周旋,心里却直犯嘀咕。
这才过了不过三四日,萧鸿何故这么沉不住气!何况这程旭兴奋地像刚讨了老婆似的,实在是不正常。
难不成,他们得了什么突破性进展,马上要大功告成了?
还是京都出了什么事,方便他们浑水摸鱼?
如果是后一种……
谢珩。
一想到这个人,她突然失了周旋的耐心。
她走了这么几天,这人不一定有多急。她随身带的香囊丢了,事后仔细回想,应该是她强撑着自己找机会丢下去的,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是以为自己死了还是在那周围找她。
而且若是后一种可能,又有谁能帮着他一点,指望他那从一开始就不把他放在心上的弟弟和父亲吗?
还是靠着他们登上了皇位转头就想把他们削下去的萧舒白?
这些猜测一出来,她便不想留在这里探听那些有的没的的消息了。反正这几日看下来,她对布防大概有了了解。如果硬闯的话,胜算能有五成。
五成也够了。
程旭还在滔滔不绝,林韫五指发力,正要捏碎那只茶杯,便听见窗棂轻响。
有人!
多年的警惕性让她下意识绷紧了肩背肌肉,却在闻见熟悉的松木香的那一瞬放松下来。
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了起来,却很清楚地能听到声音里隐含的疲惫与怒火。
“当着我的面撬我夫人,程公子,当我谢某人是死的?”
程公子?谢珩竟然认识他?
程旭却蓦然笑了起来,道:“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程公子总算从人变成了走狗,当真是白云苍狗,世态炎凉啊。”谢珩左手揽着林韫的肩,林韫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发颤。
谢珩现在的状态不好。
“谢将军何必这样说,只不过是选择的人不一样罢了,你选了萧舒白,我选了萧鸿,谁又比谁高贵呢。”
“是吗?”林韫蓦地嗤笑出声,“萧季青不也是你选的么,要我说还是程公子厉害呢,一下子选了两个水火不相容的,在两边周旋着,也属实厉害。”
程旭眯起了眼,眼底尽是杀意,林韫却仿佛浑然不觉,笑眯眯地接着问:“你猜若是萧鸿知道你当初投靠过萧季青,还会不会留你?”
程旭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混不在意地笑了笑:“只要二位今日把命留下,便不会有人知道。”
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两人空空的手,连武器都没有。
结果没武器的那位比他还舒展,甚至学着他的眼神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笑道:“你猜若是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我大喊一声谢珩也来投靠你,萧鸿会不会让人停手。”
程旭的脸瞬间就黑了。
因为他知道,萧鸿真的会。
萧鸿恨谢珩,就算不肯用他,也要亲手取他性命。可就是停下来的那短短几秒钟时间,就够这二位逃之夭夭了。
依照这位的性格,恐怕走之前还要好心地告诉萧鸿一句他投靠过萧季青。这样一来,两人脱逃和被人背叛的怒火全部烧到他身上,连脑袋也留不住了。
想通这一关窍,程旭的脸更黑了,甚至有些隐隐发青。他阴狠地看着林韫:“你想怎样?”
***
一直等进了城门,谢珩强撑的状态才垮了下来,冷汗止不住地冒,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他真的太久没有休息了。
林韫结结实实地扶着他,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汗珠:“我去给你叫个郎中。”
“不用。”
谢珩微凉的手一下捉住了她正要往外抽的手,哑声道:“睡一觉的事,阿韫,陪我回去。”
他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无一不告诉着林韫他有几日没睡过。军务压身,还要警惕着城里异动,还要天天记挂着她。
谢珩几乎是一沾床就睡了过去。那根紧绷的弦一旦断了,疲惫就如潮水一般汹涌而上,狠狠地把人淹没。
林韫为他掖好被角,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还有些事情她没搞明白,要再去看一看。
她拿了剑,刚出门就看见在院子里同样熬的两眼通红的顾潇和顾柏,笑了下叮嘱:“先去休息,找几个人守着你们将军,我叫了郎中,一会儿给他看看。我出去有些事要做,如果你们将军醒了,告诉他一声我没事。”
不过一时半会应该醒不了。
林韫在心里叹了口气,仔仔细细地问候了一遍萧鸿的祖宗十八代。
那日她被蒙了眼,又在半路被下了蒙汗药,虽然强撑了一会儿清醒,但是路线什么的真的记不清了。
程旭谨慎的很,把她和谢珩送出来时又蒙了他们的眼,送到离城门不足一里才停,害得她连大本营的外观都没见。
只是那地方奇怪的很,她在那里待了这么久,其实没见过很多住处,却有很多人。屋子就那么几座,等到训练的时候,却乌乌泱泱一批人,看着长相,大周人和大宛人参半。
她闭了眼,循着那点感觉走,七拐八拐到了西城的一处民居。她抬手敲了两下门,却无人应答,林韫便直接三两下翻了墙。
院子里倒是晒了辣椒,还有挂着的玉米,如果是个不知道的,大概以为只是这家主人临时出去了。
可是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潮味和灰尘气息,又都向林韫昭示着一个事实:这里没住人。或者曾经住过人,然而现在已经不知去向了。
她闭了闭眼,那个猜测在她心里渐渐成形。这应该是萧鸿以前做太子时的手笔,只是做的隐蔽又小心,也有可能替他做事的人刚做完就不在了,又或者是忠心耿耿,承和帝捣了他那么多处暗桩,却唯独找不到这一处。
如果是这样,大本营里那少的吓人的房子便也有了解释,为什么它分明离京都很近,却没人发现异样,也清楚了。
因为士兵们被藏在了地下,京都外有一座萧鸿的地下兵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