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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霜露荣悴 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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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高投照在盈盈摇曳的古榕,墨绿的叶子折射着下午的阳光,在空中画出道道金色波纹。初秋微风和煦,垂卸在后背的青丝,与风缠绵,轻盈舞动。
浮影略过眼睑,柔柔的,痒痒的,很舒服。
榆荫下,三个双钢上坐着参差的,7个衣诀飘飘的少女,静静地,闭着眼,双足踏着风的旋律,享受午后微熏的恬淡。
静谧的画意中,处处透露动如脱兔的精灵之气。
球场上挥洒青春的热血男儿,吐纳滚滚火舌,要把这幅佳作紧紧嵌在苍穹下,不为氧分与露气腐蚀。
风儿承载飞扬的梦,温柔地吹过……
一把甜甜的脆声,在宁静中划开了一道口子。
“快要下课了,霜霜,你们不用提前准备一下吗?”司空天幽幽地说。
“这么快就下课啦!看来今天,的确是我的幸运日啊!以为这堂课要跑步的,谁知道连体育老师都不在了。”我喜滋滋地说。突然,我感到浓重的杀气,从四面八方袭来。
“是啊,等下又可以见到你的白马王子了。”令狐雁软笑着说。
但我怎么听,怎么寒。脊梁不自觉地隐隐颤动。
“不要这样说啦。下次还有机会啊,下次我跟你一起去就是了。”我跳下双钢,拉着令狐雁的双手,轻声软语地说。
“行啦行啦,我不是男的,不受你这套。”
“什么嘛。令狐大侠你心胸宽广,志存高远,大人不计小人过,怎么会怪我呢。”我不理令狐雁奋力想要挣脱的双臂,仍然死命地拉着,黏在她身上撒娇。
一只白皙的玉手,救她脱离了苦海。
“不要再在这里耗了啦,还有两分钟就下课了。我们快去级组办公室吧。”轩辕月说。
“那我们先走啰!”
“5支汽水,放学后食堂见。不要扮听不到。否则,后果自负。”
这个令狐雁,逃出生天还不忘敲诈我一番。
真后悔刚才没有攀在她身上,折磨她久一点!
我和轩辕月正慢慢步向高三(1)班。
淑女的步姿,微微漠然的神态,掩饰着我们刚才的狂野失态。
3分钟之前,两只野兔,像逃避身后凶猛的猎食者,飞也似的奔到级组办公室。又以风卷残云地速度,极速点完试卷,闪到高三教学楼下。
幸好没有撞上那真正待兔的“株”,一路平安。
接着就是出现在众人眼前,步履轻盈,仪态万千的娇俏佳人。
表面再平静,胸口比正常起伏较高一点的频率,抹不去内心汹涌的波澜。
“听说,今天老师不在。你猜谁来参考?”
“等一下就知道啦!”
“喂,喂,喂,看看外面。”
“干什么?你这样子,看见仙女啊?!”
“看了你就知道了。”这人只能喃喃地几出几个字。
剩下的是一片眼镜掉地,镜片碎裂的声音,和一樽樽石化了的雕像。
我们从走廊,经过窗外,踏进教室,都一直感到数十道望眼欲穿的炽烈目光。其中还夹杂着几道要把人撕裂的寒光。当然,头脑清明的还是大有人在,“男篮五将”就必定已在其中的了。将旁人的目光置若罔闻,是他们的习惯。
“七姐妹”既然能够成为平地一声雷的风云人物,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这种情况,我们也是早就司空见惯浑闲事。至于这些“苏州刺使”的肠断了没断,我们是管不的了。只是,开始以为在高三的人间地狱,很多生活情趣,应该都被埋没。谁知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真是至理名言。正因为被大压的久了,才需要缓解。
进去以后,我们扫视全教室一眼,熟悉地形,寻找目标。当碰上原瞬漆的目光时,感到他深邃的眼眸中,有一丝的不平静。倏忽,他又把寸许的凝望,移向窗外。
我心中暗暗窃喜,原来我尚可以入你眼的。
同时,轩辕月与游逸翱之间的眉目传情,相见依依,我已经尽收眼底。
一个是多情浪子,一个是豪放不羁的女子。以后两人结局,似乎可以预见。
沉默是不能持久的,我们要抓住这刻的机会,宣读着各人都烂熟于心的考试规则。
最后再强调一点,
“不能作弊,请大家结身自好。否则,我们如实上报。时间是两堂课。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终于回魂,发问声,此起彼伏。
“你们叫什么?”
“是哪个班的?”
“有男朋友没有?”一本本书砸向发问的人。
“死胖子,你都敢问人家这个问题!那道没有,就找你啊?!”
“美女不用理他。”
我和轩辕月相对无言,苦笑一下,然后异口同声地说,
“与考试无关的问题,课后再答。(我们很有爱心的,不会拒人千里之外。)现在发试卷。Good Luck!”
我不敢,也不想从正面,直勾勾地欣赏原瞬漆的俊颜。
正面对峙,令我有赤裸裸暴露人前的感觉。我不希望我看不透的人,看懂了我,捉住我的弱点。所以,我喜欢背。背部不能粉饰,不能配戴假面。除却双眼,就是背,最能反映人心。或欣喜,或怜爱,或孤清,或落幕,或忧愁,或厌恶。
而你,原瞬漆的背影,我似曾相识。寒如融雪水,孤若天山莲。
我踱步到课室后,大将的位置,留给轩辕月。
我只要默默地注视我的天涯人。
窗外铺着一贴薄薄的金箔,折射后洒落了孤芳一背。修长有力的指,驱策手中的棍状物,把它变成神莱之笔,一个个苍劲的筋体,疾现纸上。
时间弹指而过,我和轩辕月就这样赏心乐事地干站了一个半小时。没有作弊,没有突发时间,风平浪静。与我们的王子一句话都没说上,换言之,郁闷。
“卷子从后面传上来。”我们懒懒地丢出一句话。我在自己痛苦的时候,仍不忘渡世人于苦难之中。用这种最耗时的方法,为他们提供垂死挣扎的机会。真是救哭救难的菩萨,希望不是泥做的就好。
“你叫什么名字?” 游逸翱头上的两座核电厂正式工作起来,附送杀死人不填命的媚笑,双管齐下,想收复我们轩辕妹妹的芳心。
我识相地赶快收拾好试卷,让他们培养感情。
事实是,我要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一想起考前那些可以淹死我的问题,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刚刚出门就看到有人开溜的比我更快。原瞬漆已经背着书包走向球场了。
唉……又一个字都没跟他说上了。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流失了。
原瞬漆,你又不是受到什么不知名的诅咒,又不是生命快到尽头,为什么“生人勿近”四字,就化身魍魉魑魅。严严堵住诡秘森林的入口,让本已只剩游丝气息的你隔绝天人。你知道吗,现在的你,苍白孤寂得把旁人都冻染成僵涩冰棱。
究竟我该怎么做,才能抵抗你那股入彻心扉的寒气。
眼底尽是一片茫然。
背后,突然被人重重推了一把。
“啊!”我从木然中倏的抽离,思路被打断,不禁惊呼了一下。
“还看什么,人都走了。地上生金子吗?你盯得那么牢。”轩辕月蹿到我身旁还作势左顾右盼。
“你想吓死我呀,人吓人,没药医的!”
“你有这么容易死?你这种重色轻友的前年祸害,鬼被你吓死还差不多!”轩辕月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应该是刚才惨遭狂轰滥炸,她几经挣扎才逃离魔海吧。
“谁重了色?谁又轻了友啊?不过那个人肯定不是我。我为了我的好朋友,故意制造机会给她,提供机会给别人向她搭讪。我却牺牲了自己的幸福,默默地自己处理正事,还要被人骂我见利忘义,天理何在啊!”
“你少给我装可怜了。正事?你的正事在哪里?卷子呢?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放到级组办公室,然后,因为很挂念我,所以又跑回来,在这迎接我!”
“嘻嘻,当然没啦。卷子,”我刚想用卷子作凶器,给她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一点小教训,“卷子,卷子哪去了?啊!惨了!”
“又‘啊’什么呀你?”
我向操场瞥了一眼,二话不说,拉着轩辕望下飞奔。两只野兔又出现了。
我寻找原瞬漆的时候,手是放在护栏外的,由于轩辕月自认为的“小玩笑”,张张洁白的试卷,横尸操场。
庆幸今天的运气还不算太背,当我们赶到案发现场时,不仅全数回收尸体,而且是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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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白日,浅浅照射下来,空中浮云识趣地回避。流水沿假山孱孱匍动,粼粼波光开散在池面。本在嬉闹的雀儿,被池塘淡淡香风诱惑,纷纷栖落到碧台之上。
我和轩辕月坐在树下的长椅上透气,舒援紧绷的脑部神经,和酸痛的腰背。
昨天的“清理”工作最终能顺利完成,我们亲爱的腰背,真正是劳苦功高。
本来今天轮值到我们的集体取饭,也只好交托给怜香惜玉的孙锌希了。事实上是,他屈服在我们的淫威之下。
“雁儿哪去啦?”我问。
“打电话。”
“又打?今天每节刻下来,她都要去打一次。她是不是在谈恋爱,然后,现正处于热恋阶段啊?什么时候开始的恋情,我都不知道!”
“好像说昨天放学,樊辰咽不下上次输了的那口气,向我们班挑衅。你知道雁儿那性格的,怎么容得了他。没开打就先开骂了。骂凶了,说要找人给他点教训。今天就一直在联络。”
“哇,这么刺激!很像拍戏嘿!”
“你王子来了。”轩辕月边说,边用手肘碰我,“为了报答你昨天的盛情,我送你一份礼物。”
“你想干嘛?”不良预感立即涌现。
“等下你就知道了。”
在原瞬漆与他的朋友快要经过我们时,轩辕月突然站起来。
“学长,上次她跟你的那张合照,已经冲洗好了。你要吗?”
我想堵住她的嘴已来不及了,只有杏眼圆瞪的份。
“不用了。”原瞬漆留下毫无感情的语音后,就转身走了。
“他用不用那么酷啊,一点面子也不给。
“你还说,我现在羞死了。被人家当面拒绝,以后还怎么面对她啊。那张相片,我压根没想过给他,你提起来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会冷成这个样子啊,本来想给你制造机会的嘛!对不起啦。”
“这下是你的王子来了。”我望着走向我们的游逸翱,心怀鬼胎地说。
谁知道,轩辕月根本不给我发难的机会。一个箭步,冲到游逸翱的身旁,话匣子瞬间打开,旁人是没可能找到机会插嘴的。
两人大摇大摆地从我实现内消失。
真不知道谁才是见色眼开!
微风吹拂,万千变幻的云朵再次浮游到艳阳身侧,隐去它杰傲不驯的绚丽,抹褪我心头的残存的微阳。
原瞬漆,你就这么冷漠无情,连寸许的希望也不屑施舍吗?那句没有起伏,没愤怒,甚至没厌恶的“不用”,如破城云杉,猛烈撞击我单薄不稳的心门。
这样就怯步了吗?不,我不会轻言放弃的。即使事不过三,我们现在连第一回还没有真正开始。我不能让你就这样从我中消失的。
我正郁闷以后怎样跟原瞬漆有所进展的时候。一张清朗面容,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你刚才说的那张照片,下次给我吧。”他平静地说。
“啊?”我还处在惊愕当中,一时呆了眼,连话也快不懂说了。“哦……好的。”
“谢了。我先走了。”没走开两步,他又回头补上一句,“因为我没什么生活照。”
是向我解释吗?你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抑或是纯粹打消误会的解释?怎样都好,刚刚盘旋于心的惆怅阴霾,被他带来清风慢慢驱散。前几分钟仍是虚空的心,瞬间又变得充盈了。
“霜霜怎么了?回来以后就一直偷偷地笑。她不是思春思傻了吧?”徐离素向一开始同我一起纳凉的轩辕月问道。
“可能真的傻了。前几分钟,对我发完飙,还闷闷不乐的。我回去以后,就只见到她这副傻瓜嘴脸。”
“喂,你没事吧?”旁边的孙锌希也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她看完帅哥在发骚——”令狐雁的话被我砸落在头上的书本打断。
“你才骚呢!整天围着电话转。”我没好气的说。
平常她们这样的调侃,我顶多只是回回白眼。不知怎的,现在就是不想她们在孙锌希面前谈论有关原瞬漆的事。
好像有一丝丝的愧疚?
整个下午,我一直沉浸在那刻惊喜之中。嘴角总是不自觉地上扬。徐离素她们看得直摇头。
“雁儿,走的这么快呀?就这样撇下我们,我还想看热闹呢!”我愤愤的说。
“其实我也想啊。那种场面看戏是看多了,不知道是不是跟戏里一样。”徐离素也觉得有点可惜。
“素素,为什么你每天都是最慢那个?我不等你了。我要去冲洗底片,先走了。”
“呜呜呜~~~,真的给啊月说中了。你很重色啊!”
“你好的不学,净学她贫嘴。”
刚出校门,就看到对面小卖部外,站满一群有点像不良少年的人。之所以说一点,是因为他们个个身穿名牌,而且穿到犹如信手捻来的寻常服饰。把人人穿用得万分爱惜的名装,改裁成既夸张又不失品位的便服。而自身受过良好的教育的气质,并没有被乖张特别的打扮淹没。
其中一个,双眼幽黑,深处不时射出几抹凌厉,柔滑的黑色棉质衬衫,只是随意扣上两三颗扣子,微敞着结实的胸膛,散发将要步向成年男子特有的刚阳气息。高贵中透着一丝霸气,又仿佛有一丝哀怨。隐隐觉得好像有点跟某个人相似。
他们一群人,犹如耀眼的星辰,吸引途人的目光。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好些人远远注视着他们,特别是女孩子。更让人感到他们置身舞台中央。
难道他们就是雁儿招来的人?但雁儿不是早走了吗,他们不就在白等?
对于小混混,应该是避之大吉的,而且我这种乖孩子好学生,理所当然地不应该跟他们有什么交集才对。但对于眼前这样人,我似乎讨厌不起来。
本小姐现在心情好,就告诉你们一声吧。
认识他们应该挺刺激吧?好奇心不断膨胀,驱使我的脚走向那个领头的。
“请问,你们等令狐雁吗?”我优雅大方地问道,丝毫没有面对不良少年的胆怯。
领头的对我的出现,有瞬间的惊讶。之前潜藏在他眼底的肆血,在对上我时立刻退去,只溢满温柔。
“是的。”他微笑答我。
“她好像走了,你们不用等了。”
好事做完后,我留下礼貌性的一笑,从容离去。
那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过,世上有多少人的厄运是由好奇心而起。那谋杀人的好奇,可以把人推进无间地狱,把万年诅咒附于人身。黑暗祸患如腐蠹之虫,侵蚀发肤。
晷刻之误,让冥河蹿出索魂链,挥绊向我们。
也许,当初我的好奇心被扼杀,一切都会改变吧……
但愿改变了的,不止是过程。
怕只怕,殊途,同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