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爱》惘茫

4、小荷才露 八

　　八月酷暑，赤日炎炎，鼓鼓热浪，啃噬着人的精气。幸好现在身处四季如一的春城，纵然烈日当头遮双眼，还有清风迎面绾两肩。受着慷慨阳光的蛊惑，彝族人热情的感染，游人都把脚步缓，享受这一城春色。
　　此行是为了庆祝我考入重点学校，我们举家到昆明畅游。我是早就乐开了锅，得知这个决定时，我比收到录取通知书还要兴奋百倍。
　　读万卷书，不如日行万里。
　　我无意寻古，无心觅芳，只是漫然走过。但置身于行云流水间的惬意，是我所钟爱的。抛开恼人的学业，丢弃虚与委蛇，在父母怀中，我还是少不更事，天真无忧的我。此刻，寂寞的灵魂舞尽一城春色，可以爱，可以宽恕。

　　沿途也三省吾身，大概我锋芒太露，才遭人闲话，那就用霜封印起来吧。

　　我要以一个全新的我，出现在我的新一站。

　　吃一堑，长一智。吸收了以前的教训，我无意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社团活动我是能免则免，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吃不消，班委会本也不想参加。但老师颇为欣赏我以前的光辉业绩，劝我要为班集体略尽微薄之力，至少担任卫生委员一职。
　　我想,有一官半职在身，对以后高中发展还是有帮助的。反正，大事有班长，清洁有劳委，我这卫委，应该没什么事好忙的。
　　然而，其中一项任务，就使我头脑发涨。

　　午休与自习课，班委需要轮值。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是一项酷刑。
　　平时同学眼中少言寡语，温柔文静的我，现在难道要对他们大吼大叫吗？我离不怒自威的层次，还望尘莫及。我只能无奈地说：“请大家安静自习。”显然，和平呼吁是毫无作用的。
　　“今天洁霜管理，她让大家安静，你们没听清吗？”一把低沉宏厚并略带愠怒声音，使喧嚣埋葬在惊讶中。
　　我寻声而望，找到声源。
　　我的同桌，与本班体委、宣委并称“三班擎天”，本校篮球新秀——孙锌希。1.86的身高，样子算不上帅气，但在篮球场上挥洒青春的他，在课后与众人谈笑风生的他，使他成为绝对的焦点，绝对的风云人物。
　　我从震惊中抽离，向他颔首软笑，以表谢意。

　　或惧怕那份微愠，或基于对他的爱慕，余下的时间我安然地在沉默中度过。

　　喧嚣在沉默中死亡，流言也在沉默中爆发了。

　　潆源重点中学之名，的确名副其实，人杰地灵，各校精英尽聚于此。老师们都采取开放式教育，以自学为重点，谓曰，开发大脑潜能。由于初中暂时还没被早恋洪流所淹没，老师也乐得信奉“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原则，采取男女混座。
　　然此安排，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成效与恶果也自现。
　　在互相帮助，取长补短的前提下，学习效率自然大大提高。换言之，有剩余时间了。乱点鸳鸯的把戏，就这样走马上任。
　　明星们的桃色新闻，毕竟离我们太远，消息的真实性有待考究，及时性也有待商榷。校园中的花边新闻，却可以大大弥补两者的缺陷。由于地理环境的限制，不论对像是风云人物，或毫不起眼的小角色，在群众雪亮的眼睛下，都将无所盾形。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感兴趣，每个班都至少会有一个“八通天地线”向你汇报。

　　由于我的好同桌的出手相助，我开始小有名气。再加上班主任的推波助澜，几次大换位，都没把我跟孙锌希分开，我很“荣幸”的成为校园小报的头条主角。曝光率一直居高不下。

　　因此，被迫在放学以后，仍然留在这枝不繁叶不茂的篮球场边，为我们班呐喊助威。

　　这是继军训之后，事隔两年再举办的一次级祭篮球赛，大家都非常重视。

　　“洁霜，靠前站啊！”一人边说边把我往前推。
　　“比赛快要开始了！”另一人催促道。
　　“一定要站这么近吗？远一点也能看得见啊。”我试图作最后挣扎。
　　“爸看不到你，怎么超水准发挥呀！”又一人起哄着。
　　“你等一下记住要大声点啊！”
　　“口号我们都想好了！”
　　“我们班如果输了，你要负重大责任。”其余三人也在我耳边嚷着。
　　“知道了。”我哀怨地回答。
　　我正是在孙锌希的6个“好女儿”的连珠发炮下被挽留下来的。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要我站在这“死亡”位置上。篮球场中场边线，不会有蓬山阻隔的遗憾，但绝对起着防护栏作用。在这位置上，我曾被篮球亲吻过不下数次，心理阴影比地壳还厚。

　　此刻，却在“六姐妹”押解下，冒死观球……

　　“六姐妹”是除我以外的六人。
　　之前，一部名为《七姐妹》的港剧热播，她们(我完全蒙在鼓里)也就自称“七姐妹”。奉孙锌希为“奶爸”，体委卫昀晟为“奶娘”。
　　令狐雁、司空天、淳于青、徐离素、轩辕月、和慕容婵娟，行事作风不区小节，潇洒撇脱，友朋遍天下，自然成为本班风云人物。至于我，性格随和，当然跟她们打成一片。不过，我有时候十分怀疑，我是她们拿来凑数的……因为，很多时候她们的集体活动，我是没有参加的。而且，每当对上她们的名字，我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她们的姓氏皆为复姓。若是单从“名”入手，我还勉强可以沾上点边。

　　初闻征雁已无蝉，百尺楼高水接天。
　　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孙锌希的7个“好女儿”，俱藏于玉溪生的霜月。
　　如果孙锌希是月，七姐妹定然是拱月的七星。
　　不同于多数人对孙锌希的迷恋，六姐妹与他只是纯粹的，能够互诉衷肠的知己好友。
　　是的，六姐妹，除我以外。不知怎的，无人愿意让我当他的红颜。（我的样子很不可靠吗……）
　　我着实佩服孙锌希，凭三寸巧舌，得女如斯，夫复何求？

　　残阳依恋地悬着，夏虫发出阵阵鸣叫，零星落叶纠缠地翻滚着。
　　场中，黑云压城，泛着凛凛杀气。
　　军训对抗赛，3班仅以1分落败于4班,与冠军宝座失之交臂。今天场上诸位都本着一雪前耻的必胜决心，蓄势待发，复仇的气息，愈积愈浓。
　　“嘟！”比赛开始。
　　卫昀晟以1米87的身高优势，夺得先机，抢球成功！球顺利落到孙锌希手中,冲破对方防守，到达底线，扣篮，得分！
　　3班领先。
　　4班马上调整战略，加强对卫昀晟和孙锌希的防守，队长樊辰单刀直进，攻势凌厉，同样扣篮得分。
　　之后，由于双方都功防有度，实力又难分伯仲，比分一直僵持着,直到上半场完结。
　　下半场，4半终于耗不住，接连出现犯规。
　　“嘟！4班带球走步！”裁判吹哨。
　　“嘟！4班进攻犯规！”哨声再度响起。
　　我们却得益于这两球罚球，再度领先。这下4班被逼得更急了，只好跳墙。
　　“嘭！”我方后卫荆烈捂着左胸的位置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跌倒在地上！
　　刚才4班中锋接过篮球故意用手肘撞上荆烈，才出现这一幕，当然是在裁判没看到的情况下！
　　“妈的，你干什么！”我身边的令狐雁首先大声喝骂。
　　“你没事吧？”卫昀晟问道。
　　“不碍事。”荆烈捂着胸口说。
　　孙锌希蔑视地扫视了4班一圈，对卫昀晟说，“等下把球传给我。”
　　孙锌希猛的晃动了两下甩开樊辰。奔到篮底，整个人如炮弹一样飞到空中，他的身体猛的向外一张！就好像拉满的弓一样，浑身每一处都流露出力量！
　　“嘣！”孙锌希双手灌篮！

　　球再次传到了孙锌希手中！这次孙锌希没有快攻，他缓缓的和队友带球过到中场。刚才撞人的后卫，踏前一步想去抢孙锌希的球。就在他马上就要碰的球的时候，孙锌希的身体突然转动，孙锌希手臂正对着他的脸！
　　“碰！”对方后卫的脸撞在了孙锌希的手肘上！
　　孙锌希带球突破！而此时樊辰被卫昀晟缠住。孙锌希跑到禁区猛的把球砸向篮筐！
　　6：2。3班4分领先！

　　孙锌希再次控球，而此时樊辰摆脱卫昀晟，在孙锌希身后偷偷的向孙锌希走去，准备盗球！孙锌希已有所察觉，马上回身拦截。虽然还是迟了，但也破坏了樊辰本想从三分线外直接投射的计划。
　　球，斜向飞出，沿中场边线有下落趋势。
　　也就是说，明确飞行物，高速向我袭来。凭着多年经验，我的头部立刻转体90度，双手护头，闭眼，等待亲密接触。
　　1秒，2秒，3秒……咦，为什么我还感觉不到任何硬物撞击的？
　　“你打人还是打球啊！”等到的是一声怒吼。睁开眼睛，孙锌希挡在我身前，手中拿着球。
　　“你没事吧？”转头时，孙锌希已换上温柔关切的目光，焦急地询问我。
　　我感激地摇了摇头。心里暗暗吃惊，原来阳光少年都可以有电闪雷鸣的时候。
　　“哇，英雄救美哦！” 身旁的司空天又不失时机的喊道。
　　“你没受伤吧？”4班的队长樊辰也走了过来。
　　“没。”我冷淡地回应。对他这类人我并无好感，也懒得虚与委蛇了。
　　事源学前军训结束后，樊辰曾放话对我有好感。但没多久，就与他们班的宣委日久生情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时间是我衡量真心的重要标准。我虽然不是什么贞节烈女，但我讨厌那种朝秦暮楚的人。况且刚才还用那些下三烂的手段！我对他的厌恶又翻了几倍。
　　“打篮球不行，居然向女生出手，你还是男人吗？有本事跟我场上分高低。”孙锌希冷峻地说，眼中的两到精光，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我忽略了场中，还有一股焦虑与彷徨交缠的复杂目光注视着我。

　　回到场上。
　　“我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篮球！！” 孙锌希大吼着抓着篮球，身体在空中一震，双膝在空中猛的一曲，膝盖正好撞击在樊辰的脸上！
　　樊辰仰飞出去，
　　孙锌希整个身体猛的张开，双腿向后伸出！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强大的滞空力让孙锌希在空中滞留！篮球从右手传到左手，再由左手穿到身后由右手接过！
　　双手灌篮！
　　“砰！！！”篮球场上回响起炮弹般的响声！
　　篮球架因为巨大的力量颤动不止！
　　所有人都因为孙锌希的高超技术而震惊。
　　场上的其余4人，潜能被魔幻的球术和必胜的信心激发到巅峰，每人身后仿佛燃起团团烈焰。
　　4班被这潭修罗地狱的炼火，烧得体无完肤。惨败！

　　看来，孙锌希，你在本届新秀选拔赛中，已经先拔头筹了。

　　“喏，拿过去吧！” 淳于青把一瓶“为你补充体力”的饮料塞进我手中。
　　我的目光转向处于亢奋状态的球员，每人都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消灭手中的甘露。
　　除了，孙锌希。
　　“快去啦！你想人家虚脱啊！”轩辕月又搀和道。
　　“不要！要去你们自己去！”在瓶子刚接触到淳于青的玉手时，我立刻转身逃离。
　　怎料，一山还有一山高。徐离素像是料到我的潜逃似的，纤手早已经拽紧我的衣衫，把我往那口火坑里推。
　　“啊！”漫天溢满我的哀鸣。

　　我怎么会有这些冷血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