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爱》惘茫

3、霜始初凝 绿

　　绿树荫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我的第二站，就这样承载着我的满心好奇，出现于我眼前。尽管它的名气不是很大，但对于小学来说，有这样清幽的环境，培育濯濯清莲应该不难吧？
　　入学前，学校进行了一次“扫盲”测试，对于“四有”新人接班人的我们，测试内容当然德、智、体、美、劳缺一不可。很荣幸地，我被挑选进入了校游泳队。我爸对我说，
　　“你这叫不辱父命，没有枉费了我一翻心血。你都不知道，我跟你妈第一次带你到游泳场时，我刚下水，你也尾随其后，‘嘣’一声就跳下来，你可连救生圈都没拿啊！吓得我跟你妈冷汗都出了一大盆呢，我赶紧过去抱着你，你还像啥事都没似的，笑嘻嘻地望着我。”
　　“真的吗？我这么勇啊？那将来必定巾帼不让须眉了！”
　　大概因为水星是我的守护星，所以，我不怕水，也跟水特别有缘吧。尽管那星球由于太靠近我们的光源,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水球”是没可能的。同时，因为水，我喜欢上那水光潋滟的游泳池，也使我一踏进校门就喜欢上这所学校。现在回想起来，我从幼儿园到高中，真的每间都是有游泳池的耶！

　　真正开学那天，老师还要忙着分配班长，学委等职务。可能是我梳着一把小马尾，样子看上去还算是肯读书的乖乖女，一班之长的重任就落到我身上了。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过了半个月，真正锻炼我心志的时候到了。每天早上要催促各组长收作业；课前要大喊“安静！老师来了！”；上课时要起领导作用，身先士卒，举手发言；有什么文艺表演，一定得参与；每天放学与每月大扫除,如果监督不力，亲力亲为是不用说的了。而且中午是游泳训练，下午是田径训练。这样的日子，真的是铁人训练啊！
　　为了让自己有安逸的日子过，我决定权力下放。下放了，威信自是少不了的。所谓威信，只不过是狐假虎威，拿起小孩最在行的那句，
　　“你再吵，我就告诉老师！”
　　去吓唬一下那些不“奉公守法”的。“罪民”当面畏于权势不敢说我什么，背后“泼妇”前“泼妇”后的，也就免不了了。我也无所谓，反正，耳不听，心不烦；眼不见，嘴不馋。是非功过不由人。尤其是，这些人当面还要央我拿作业抄,巴结我都还没来得及。

　　维持着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毕业班。
　　在以前的虚名中，又多加了两个：大队长与护旗手。前者，每天要巡视“两操”（早操与眼保健操）与各班的“门前三包”，整栋教学楼都给跑遍了。后者，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露一下小脸。于是，曝光率也算增多了，“八卦”新闻当然少不了，风言风语我也从不缺。这不，又有了……
　　“凭什么，她能当上大队长啊！”甲愤愤不平地说。
　　“就是，就是！看她那副一问三不知的嘴脸，哪及得上世均有问必答啊。”乙激动地附和着。
　　是啊，白世均，为人温和，相貌俊俏，头脑灵活，前些时候还得了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一等奖，老师同学的新宠。他没能选上，我也提他可惜啊。要是硬要说他有什么不如的，或我凭什么赢了他的，大概就是那些杂七杂八的课外活动吧。
　　游泳、田径、合唱，是占有绝对优势的大团体。恰好，现在，三处我都算得上是大师姐，与下面的小弟弟小妹妹也聊得开。对于非本班的同学，我应该不算很惹人讨厌。投票的时候，也应该没什么意外。对于本班的支持，除非老师到场施压，否则，我并不抱多大希望。

　　四年级的时候就已经不抱希望了……

　　“洁霜，昨天的语文作业好难哦！能借你的给我看一看吗？”我的同桌，双手合拾作祈祷状，恳切地望着我。
　　“好啊，没问题。”我微笑着回答。

　　作业发下来，耳边仍回荡着老师的责骂，
　　“这次的作业是怎么回事！你们回家有好好看书吗？怎么没一个人能做出来！连科代表跟学委都做不出来！”
　　我暗里腹诽，语文这东西，本就不如理科般千篇一律，有一一对应的答案，丰富多彩的才叫人喜爱嘛！
　　“嗳，你这是抄谁的，累得我们挨骂！”有人突然喝问。
　　“我不知道啊，我抄他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尽‘书记’的义务。”
　　每个人都怕自己成为群起而攻之的对像，慌忙撇清干系。就这样顺藤摸瓜，摸到我的同桌。结果可想而知，我成为众矢之的。冷言冷语倾刻袭来。
　　“哦，原来是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啊！”
　　“还班干呢，这么点作业都不会！”
　　“那你们自己没脑子吗？是分辨率低，还是动能不足，发动不起来啊？只会搬字过纸呀！”本小姐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等屈辱。礼尚往来的传统美德，我幼承庭训，现在怎么只受不还！

　　我的心胸虽不狭窄，但也宽广不到哪。自此以后，口头切磋讨论可以，讨教笔下作业，我是敬谢不敏，我可不想做出头鸟！若是谁还不知情识趣，勇者无惧地开口“讨教”，一律被我谦虚的“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啊。”打道回府。

　　人心向背定输赢，我输的只是冰山一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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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贼心虚的一致特征，特别是这种背后议论人的小贼，主角一出现，就立马收了口。你们要故作姿态，我也省得演戏。冲冲收拾了一下，直奔田径部去。今天，好像又有一批新招募的小弟妹加入，又有人可以给我压榨咯！

　　“好了，本部的规章，现已宣读完毕。记住每天放学以后，到此集合，进行训练。今天是第一天，先摸一下底，你们到跑道那边准备，60米短跑！”哇，这个样子说话，还真威风！
　　“张慎！黄竺！预备——跑！”
　　“下一对！”
　　……
　　“严颢衒！殷茵！”OK,大功告成！“好，明天是周末，今天就到这吧！”
　　“等一下！”一个明牟皓齿的小男孩出言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嫣然一笑，对于小弟弟，我是不吝微笑的。
　　“听说姐姐你很厉害，我想跟你比一下！”笑容依旧挂着，我心下却暗骂道，臭小子，姐姐我优待你们，提前放你们走，你居然不识好歹，还要向我挑战！你要比，无非是想赢，出一下彩头。好！姐姐我成全你，也免得别人说我以大欺小，胜之不武，可欠下我的这个情，你以后就得慢慢还啦！
　　“好吧！”

　　“预备——”
　　双肩压线，后腿微蹬，双眼炯炯有神，直视前方，似是心无旁贷，如箭在弦。你小子，还挺有姿势的嘛！
　　“跑！”
　　……
　　“恭喜你呦，你赢了！”我摸着他的头，送上衷心的祝贺，回报我的却是他狠狠的目光，样子好像想吃了我似的。不喜欢我摸你的头，直说就好，瞪我干嘛。
　　“不用你让我。”只扔给我这句话啊？真没良心，不过，还挺聪明的！否则，我不白让了！虽然现在好像也白让了。但接下来这话，让想吃人的人成了我。
　　“想不到姐姐你这么逊呀，连一个四年级的小弟弟都赢不了。真是令我失望。”说完后，步履轻佻地离开。
　　臭小子，你家开染坊啊，给你三分颜色，就成这样子。你叫什么来着？严颢衒？你还真敢在我面前炫呀！你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
　　周围的人，也是一脸吃惊，望一下他，有望一下我。想看戏吗？现在还没开场！小不忍则乱大谋，严颢衒，我们来日方长！

　　“洁霜，洁霜，洁霜！”
　　“啊？”本小姐正在庆头上，谁自告奋勇要做我的发泄对像！“菲菲啊，等我很久了吗？你今天要跟我一起走吗？”钱菲菲，人如其名，家境富裕，如花美颜。郁兮莌茂，晔兮菲菲。也是我现在屈指可数的好友之一。
　　“不是。啊，是。”
　　“又不是，又是的，你想说什么啊！”很少见她这么别扭呢，真有趣。
　　“嗯，我的意思是，我没等你很久。然后，今天，一起走。”
　　“那走吧！”在她一边于是否中挣扎时，我也一边收拾好了。
　　“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关于白世均？”被我说中了，脸蛋都绯红了。
　　“你怎么知道？”菲菲惊讶地望着我。
　　“你平素对他特别礼让，应该是很欣赏他吧。如果我连这点都看不出，怎么做你好姐妹呀！说吧，想我帮你什么？”
　　“嗯，那我就直说了，”终于忍不住咯，“你能帮我打探一下，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吗？”菲菲羞赧地说。
　　“行，明天正巧，我要找他商量校庆宣传报的事情，等我好消息吧。”我爽快地答应。

　　现在才小学啊，此等恋情，是名副其实的早啊。小孩子连情为何物都没弄明白，就想“谈”情“说”爱，都是肥皂剧惹的祸。小学是第一次的分离，以后还有初中跟高中的离别。只恐现在是宝玦初分，金钩暗送，日后却是，漫怜销瘦，怕一回相见一回迟。既然，生离是结局，我是不会浪费时间，做没有意义的事的。何况，家中高堂，管教甚严，怎容我愈矩，我不想小命不保啊。
　　但是，好奇心人皆有之。充当一下跑腿，便可满足我的求知欲，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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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白世均家中。白家果然是艺术世家，米色沙发配上墨绿的基台，鹅黄的纱帘，时不时伴着微风起舞。冲当屏风之用的饰柜，动物水晶错落有致地排着，栩栩如生，动静相宜。淡素幽雅，使人心中悠然恬静。
　　“这些是资料，我们以历届校训为主题……”白世均仔细地向我讲解。“你现在可以开始了。”
　　“我？什么叫我可以开始了，那你做什么啊！”
　　“构思是我想的，资料是我找的，工具是我提供的，你说我还要做什么呢？”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理亏，“我不管，总之画面上体现不出来。我重新分配，图我负责画，字你负责写，不得上诉！现在我先画画，你好好准备一下。”
　　他无奈的摇摇头，“就知道你锱铢必较，随你便吧。”我得了便宜，当然要卖一下乖，回赠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埋头苦干。心中想着，果然是谦谦君子，菲菲喜欢你也是应该的。嗳，对了，还有这项特别任务。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啊？”我一边奋斗，另边厢的他，一直在玩电脑游戏。我当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还是得不到回应。抬起头来，双唇触到一片温润。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挪到我身旁。此时，我们两的脸颊绯红，都楞住了。
　　还是我最先打破这尴尬，“你还没回答。”话刚出口我就狠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现在问这话，更显局促。
　　幸好，他也回过神来，淡淡应了，“合眼缘就好。”
　　“就这么简单？没别的了？”本来还想问，那菲菲合你眼缘吗，不过，这就等于告诉他菲菲对她有好感了，所以，还是吞回肚子里。没想到，我做了错误的选择。
　　“没了。”

　　合该没了，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独我痴。一万个人眼中，都有一万个形态各异，千娇百媚的西施。千年修得的缘分，不论容貌万般变化，眼中柔情，独是为那一人而痴。若论地位、论权势，便糟蹋了一汪深情。竟那么早，他就已经看明白了……

　　当晚，把答案告诉了菲菲。她也没多说什么，闲聊一会儿，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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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觉得周围人的眼神都怪怪的，菲菲也是，好像，还带一点——幽怨。真奇怪……
　　“洁霜，有一个帅气小弟弟找你！”
　　“谁啊？”
　　“不知道。不过，想不到连小弟弟也迷上你了。”
　　“去你的！”
　　通道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严颢衒。
　　自那天结下梁子以来，我就没给他安乐日子过。我说他是前途无量的新星，训练强度需加强，运动量是别人的三倍。训练完毕还要留下收拾器材。后来，我觉得没啥意思，也就停止报复了。不过，他坚持仍每天做后勤，想是要争取表现吧，我也懒得理他。
　　今天不知道又要干什么蠢事……
　　“有什么事？”
　　“我……我……”
　　“吞吞吐吐，不像你的作风啊。”
　　“我喜欢你。”
　　我呆住了，又马上回过神来，“没可能，我不喜欢你，”我可没恋弟情结，“快上课了，你回去吧。”说完我顾不得他的反应，转身就逃。我也没自寻烦恼的爱好。

　　刚走近教室的门，就听到有人大呼小叫“真的吗？洁霜真的亲了世均？”我才真的，要晕呢!难怪菲菲神情幽怨，原来听了这流言。我恨不得马上赏白世均两个耳光！他白痴啊，这种事都对别人说，想炫耀自己的魅力呀！臭王八，臭猪头……心中把她诅咒千遍万遍，也难消我心头之恨。他竟把我推入这万劫不复之地。这下可好啦，连仅存的好友也要离我而去了。
　　进去以后，我也按照惯例，冲耳不闻。否则，求名而不得，欲盖而名章。

　　午休时，菲菲问我，“你真的亲了他吗？”你心中不是已经认定了吗！“如果，你也喜欢她，我可以放弃的。”大小姐，你一定是电视剧看多了，竟违心说着那些俗透了的词儿。但是，不黯世事小孩，哪懂掩饰缕缕疏离，你的双瞳反映着你的真实所想。

　　而十二岁的孩童，又哪能承受好友的离弃。

　　我知道，你我的缘尽了，回不到最初了。

　　我知道，我的心开始凝有一抹薄霜了。

　　我想尽快毕业，尽早逃离，那不能再予我温暖的地方。

　　原来，我最终还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