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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冤家碰头 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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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告诉我你现在用的是你那些所谓信徒献祭给你的身体。她们可都是照着你的模子来的，要么黑瞳，要么黑发，或是二者兼备。”而她现在的假身份“萨拉”却是浅瞳金发。改换容貌，并维持如此之久，所要求的光明之力，是那些被献祭的平民远无法具备的。
提及献祭，萨拉，也就是安德鲁，面色沉了沉。雪角兽似乎感受到她情绪波动，温驯地凑到她身边跪趴下来，顺滑的毛发蹭着她手外侧的皮肤。安德鲁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捋着它的鬃毛。
埃洛塔看她不说话，猜到她在想什么，“别担心，烂好人。你当初净化的亡灵荒野现在依旧有效。她们亡魂在那里会聚，再次投入新生。”
她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的越来越大，并不说话。雪角兽承受着她的情绪，伏在她脚边一声不吭。驯良得有些过头。
埃洛塔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激怒她，好撬开她那张可恨的嘴，回答自己的问题。安德鲁却先道：“你想见祂，祂不想见你，你见的着么？不如想想光明之力的事情。”
埃洛塔几乎震怒，安德鲁却不让她插上话，不管不顾接着道：“祂若是真的放弃了萨特莱特，你要怎么办？看着这片土地陷入混乱吗？”
光明之力对这个世界而言并不是问题，只是从人的手中流失，游离在世间。花草鸟兽照样活着，对世界更是毫无影响。
只是人这万恶之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安德鲁笑意盎然，“忙你的去吧，若是需要我帮忙，你大可说一声，埃洛塔，我是不介意帮你一帮的。像你说的嘛，我可是烂好人。”
埃洛塔果不其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当即勃然大怒，跳脚：“谁要你帮！自作多情！”
“那我没别的可说了。”安德鲁无可奈何，把她推出门去送客。“慢走不送。”
临走前埃洛塔背对她，突然侧过脸，低声道，“不管你是要做什么，还是不做什么，你都不该回来的。你不属于这里。”
这话乍一听令人光火。安德鲁不为所动地静静看她侧颜，时间没有在她和丽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单看这脸，埃洛塔还像是那个令人讨厌的熊孩子。
当初哪怕是被囚于圣水池受尽折磨，她也没有一丝改变，本质和那个手一挥令无数人丧命的恶童没有区别。现在她倒是从这双过尽千帆的眼里品出点不同来，突然又回过神，如果还是当初的那个破环力巨大的恋父巨婴，也不会在她的父神离开神界后自发承担起萨特莱特的责任，更说不出这番话。安德鲁很快回道：“我哪里都不属于。”再说也不是她自己要回来，她在自己的那个世界死得好好的。
闻言埃洛塔却没有露出被反驳的恼怒或是赧然，竟是认同地点点头，“是。你是自由的。”
安德鲁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被击倒完败，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傻傻看着她一个眨眼间消失。
屋里的雪角兽慢慢踱过来，站在她身边陪着她。
安德鲁垂眸看它，忽然就厌倦了这场角色扮演的游戏，抬手扔出一个咒术，血色光芒翻涌，她温顺的坐骑被击出几丈远。
它猝不及防，被迫撞上石坎，竟没有太剧烈的反应，除了吻部溢出汩汩鲜血。只有安德鲁自己知道刚刚用了几成力。
雪角兽大而清澈的眼耷拉下来，鬃毛凌乱，不复优雅。却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和呼号，只是缓缓喘息着。
“你还没玩够吗？”
“可我玩够了。”
伏在地上的雪角兽慢慢消散，重新化为人形。那张脸经久未见，依旧是摄魂夺魄，庄严而绝艳。无一饰物的白袍一尘未染，金色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是祂的血。
审美耐受还没重建，安德鲁不敢看祂。震惊于祂生生承下这一击，但也没白活这几十岁，不动声色地压下灵魂契约的反噬，吞下满口腥甜：“该称你为光明神或创世神，还是兰阿？”
旧伤未愈新伤又起，祂并不回答，因为伤势微佝着身，院子里只有鲜血滴落的嘀嗒声。安德鲁也不着急。
“从我离开东部开始你就一直跟着我。吃我的吃剩下的残羹剩饭，被我赶到兽群里、卖给路人，又颠颠跑回来，让我栓上绳索当做牲畜骑......”
“你是怎么想的呢？”她的确是有些费解。
很难想象祂做自己坐骑、吃自己的剩饭，还有被自己赶到牲畜群里、拴在木桩上不得不等自己回家的样子。她路上一时恶趣味作祟，偷偷把祂贱卖给路边畜牧的老头当种兽。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些背后发凉。
并不是后悔或心虚，而是因为已经到了远远超出认知、不可理喻的程度。
如果她刚刚没有揭穿，祂会装多久？安德鲁不知道，想掰开祂脑袋看看里面在想些什么，纯好奇。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呆了二十来年，思维还没彻底转换过来，毕竟上一界的人都正常(相对来说）。
埃洛塔要是知道了她的父神自愿变作了畜生，恐怕会当场崩溃。
没有底线和耻感是极其恐怖的。
“许韧。”祂轻声唤道，比圣歌更动听，有如实质，尾音在空气中划出细小涟漪，隐秘地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
“我想待在你身边。”
闻言安德鲁明智地选择中止这个话题。一旦绕道感性层面，祂这副模样明显很难同祂讲清什么道理。如果语言无法解决问题，那到最后就只剩诉诸武力。她既然能在祂眼皮子底下跑掉，说明现在对祂实施武力压制并不算太难。考虑到祂和这个世界的关联，显然动手也是不明智的。毁灭世界什么的，也就中二病发的时候想一想得了。
她回到石凳前坐下，手肘撑在桌边抬头看祂。
“现在的你，是融合了两个神格之后的吗？”
“不完全是。”
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有重量。
“没有完全融合。那个残次品还在这具身体里，我只是有祂的记忆、可以支配祂的力量。”
安德鲁跳过残次品这个从祂嘴里吐出来的诡异词汇。“......嗯？意思是祂不受你控制吗。”
两个神格并不是一方可以完全压制另一方的形势。只是。
“祂不会出现的。不必担心。”祂温和答道。
祂不敢再让你生气。
沉吟片刻，安德鲁朝后仰去。石凳延展开来，化为木质摇椅，弧线恰好承住她陷落的脊椎骨。她暂时想不出解决办法，所以准备躺一会儿。
两方对峙总是有顾虑的人输。以她和祂的能量，哪怕是无心之举，也会牵涉很多、很多人进来。如果是以前，她绝用不着担心创世神会不顾萨特莱特安危。现在她不确定了。祂精神有点不正常。
而现在这个由瑞尔弗莱德她们一力支撑的人间，她不想看它毁了。因为她们，也因为这人间。
累，真是累。安德鲁摇摇头。
摇椅晃着晃着停了下来，她就在祂面前阖目睡去。
夕照亲昵铺在她身上，映了她一身暖橘色。
祂站到她面前，把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很快安德鲁醒了过来，是被祂的动作弄醒的。天杀的，刚眯着。
一睁眼看见祂什么时候在手里变了张毯子，俯身正要给自己盖上。一时无话可说，有种冷是别人觉得你冷。
她抬眸看祂，祂缓慢收回手，目光仍落在她身上，空茫茫的鎏金目似淡漠又似酽酽。安德鲁有些狼狈地挪开眼。大意了。
“去幻雾之森么？”祂问。“你构筑的幻境，还留存在那里。”
“！”
这倒不算什么大事，但她当初给创世神织造的幻境，要是被陌生人闯过......安德鲁一边想着，脸上慢慢浮现出尴尬的表情。
祂莫名其妙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我刚刚感知过，你布下的幻境，迄今还没有别的人踏足。”
接着很狡猾地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没有默不作声地直接跟着，而是问她。“我记得你喜欢看我在那里出丑。”
安德鲁再次跳过祂奇怪的话，消失在原地。
留祂一人在原地。祂笑了笑，手中的毯子垂落，还没落在地上便消散了形状。祂伸手抚过她躺过的摇椅，拾取上面残留着的离开的人的余温。
她其实不是个有冷硬心肠的人，某种程度上这算是她的弱点。如果她没有在离开米娅的时候动用光明之力，只为给她留下那点东西，也就不会这么快被祂找到。祂沉睡之前在水晶棺下布好的法阵——还是从她那学来的——牵引着自己身上的灵魂契约。那个融合了交换阵和聚魂阵的两重法阵一旦生效，祂就能立马感知到。不过今非昔比，祂这新旧交加一身伤痍，感知到她的灵魂归来，却落后了她一瞬醒来。
只迟了一瞬，她就不见了。气息隐匿得干干净净，只有枕边空荡荡的位置能清楚地证明：她回来了，离开了。
她当初离开这个世界前，在亡灵荒野祂入了她的梦，她义无反顾地扑到自己怀里。是不是其实那也是祂的一场幻梦。
不对，是祂的错。祂想她应该是不愿回到这个世界的。但如果祂不把她带回来，她会死在那个世界，灵魂消散在天地间。
没有关系。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她。
不再停留，祂闪身随她一同到了幻雾之森。
那个让祂夜夜困于梦魇不得解脱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