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1999》会魔法吧

8、童年的休止符（四）

　　徐强提议说：“难得今天人这全，再玩一会咱们下山烧土豆去。” 王贺飞道：“这是个好主意，你们几个说呢？” 周德凯知道杨晓蝶天天晚上羊群回来得接羊，她妈妈对她管教很严，便抬头看看了她，见杨晓蝶没吱声。

　　过了一会，她慢慢说：“你们玩吧，我得回去。” 后来刘琴芳和路春花劝她留下来，说晚回去一会没事，看得出杨晓蝶也想留下来一起玩。周德凯突然站了起来，说道：“烧土豆得有火柴，咱们谁也没带，我回去拿去。杨晓蝶你留下来一起玩，我回村取火柴顺便去跟你妈说明情况。” 杨晓蝶知道他办事妥当，便笑了一下同意了。

　　烧土豆在正阳湾那儿怎么样？那个地方风小。周德凯问。王贺飞说：“那个地方挺好，小时候咱们在那儿不也烧过。” 周德凯起身道：“那我一会回来去那儿找你们。” 说着就要下山。

　　周二财道：“德凯等等再走。回头小声问你们喝酒不？小卖部有二两包装的，上次我喝过一回不错，还不贵三毛钱一壶壶。”

　　王贺飞说：“真的？我咋不知道。”

　　徐强接话道：“除了书本上的东西，没有二财不知道的。” 周二财的一席话勾起了男孩子们的好奇心，他们大多数人谁也没喝过酒，更别说是白酒了。除周德凯他们好像都想尝尝，可一模兜子又说不要了，因为那时候大多数人的兜子比脸还干净。

　　王贺飞说：“得了，看起来都挺想要的，正好我的兜里有三块钱呢，是昨晚偷偷卖酒瓶子和破塑料鞋底子得的。不过说好了，等有钱了你们得还我啊！” 这时周德凯说：“我就不买了，我啤酒闻着还难受呢！”

　　徐强说：“来一个吧，你看男的都喝，一会你该馋了。” 刘瑞辉也说：“都喝才热闹嘛！”

　　薄图计道：“要不我也不喝了，听说喝酒对脑子不好。”

　　王贺飞斜了他一眼道：“得了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原来没喝也没见你脑子好那儿去。德凯自己看着来，剩下男的一人一个，庆丰跟德凯一起回去，德凯负责告诉大人咱们晚点回去，庆丰负责去买酒，买酒剩下的钱买点花生米啥的，反正就那三块钱你看着来吧！”

　　王贺飞此时颇有领导的气势，安排起事情来也是有板有眼的。每个人都有他的长处，这一点随着人年龄的增长会越来越明显。临下山的时候周德凯又看了一眼杨晓蝶，似乎是在跟她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跟你妈妈说清楚的，你只管放心好了。杨晓蝶也明白他的意思，看着他没说什么，然后目送他下山了。

　　在夕阳的余晖下，杨晓蝶发觉周德凯的身影原来是那么高大，不知为什么此时她内心很温暖，她突然想到了小时候那个爱惹他生气的周德凯，那个烦人的周德凯忽然一下子就不见了。

　　她不明白人为什么会变，同样是同宗同族的两个人，周德凯和周二财的区别又是那样的大，原来那个惹人烦的周德凯和现在眼前这个到底那个才是真正的周德凯，她想的有点心烦意乱。站在山顶上如此认真地看太阳慢慢下沉，她好像还是头一回，其实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只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杨晓蝶了，人是从有了心事那一刻开始长大的。

　　等周德凯和冯庆丰返回来的时候，这边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干牛粪、马粪还有树枝干柴草等预备了一大堆，土豆是从地里随便刨的，有二十多个。一见到周德凯他们回来，刘琴芳便激动的等不及了，手舞足蹈的忙乱起来，说道：“咱们有多少年没这样玩过了。”

　　徐强把干柴点着，一点一点又把树枝放上去，等树枝着了又把干马粪和牛粪放上去，又在马粪和牛粪上轻轻盖了一层土，然后把土豆就放了上去，又用土把土豆埋住了。周二财爬在下面一直用嘴吃马粪和牛粪，好让它们着的更加旺一些。看着火堆上升起的炊烟，此时天色也有点暗了下来，杨晓蝶望着远处山边的一抹亮色，她觉得此刻很幸福。她没问周德凯妈妈说啥了，她知道那样会让别人看低她的。

　　土豆快烧熟的时候，周德凯跟王贺飞说：“买了六个白酒，一袋花生米，四瓶汽水，一袋瓜子。汽水和瓜子是我嘱咐庆丰买的，钱咱们六个男的均摊，就当咱们一起请她们四个了。这样的场景我想以后会越来越少了，所以我决定今晚也要跟你们一起喝点。”

　　王贺飞夸周德凯想事周到，不像有的人学习好就变书呆子了。杨晓蝶每当听见别人夸周德凯她就心里很开心，好像夸她似的。薄图计此时心里也不由得不佩服周德凯，暗暗的叹息了一声。

　　正说着土豆被烧熟的香味飘了出来，徐强说一次放不了那么多，先给众人每人分了半个土豆，二财把又生土豆塞进好几个，填好马粪牛粪，确认好火转身坐下了。刘琴芳看着二财说道：“大师傅快坐下了歇一会吧，要准备开吃开喝了。”

　　周德凯拍了一下手，说：”忘了一件事。” 大家以为是什么大事呢，都一下安静了下来竖起了耳朵。他接着说：“忘了带个起子过来，汽水怎么开呢？”

　　王贺飞道：“我当什么大事呢，这还算个事，一会看我的。” 说着他用牙齿起开一个，递给了吴新竹。正要起第二瓶，发现剩余三瓶已被琴芳、春花、晓蝶快速拿走，她们都说自己能起。

　　王贺飞尴尬的笑了笑说：“哥又没得口蹄疫，你们怕什么。”

　　徐强道：“你是没得口蹄疫，关键你不爱刷牙呀！” 不管她们了，咱们喝咱们的，王贺飞说道。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上挂着半个月亮格外美丽，天空星星也特别多一闪一闪的，像是久别重缝后的深夜诉说，又像是离别时的依依不舍。

　　几口酒下肚，刘瑞辉已略显朦胧，突然说道：“咱们再生一堆火吧，大家一起围着火堆暖和些。” 这个注意好，琴芳道：“篝火、烧酒、汽水、花生、瓜子、还有烧土豆，今晚一定会成为今后人生里美好的回忆。” 我提议一会大家一人唱一首歌。周德凯说：“好我同意，虽然我唱的并不好。”

　　篝火熊熊燃烧着，照亮了每个人的面孔，杨晓蝶左边挨着周德凯，右边是吴新竹。大概是酒渐渐发挥作用了，冯庆丰把瓜子皮当成花生放进了嘴里，逗得众人开怀大笑。杨晓蝶转头对德凯说道：“你第一回喝酒，没事吧？”

　　对面的王贺飞偏偏听见了，笑说：“我也第一回喝酒，却没人问问我有事没事，说着拿起小酒壶酌了一口，装做伤心的样子。”

　　杨晓蝶接话道：“你第一回喝酒，鬼才信你的话。” 鬼字一出口她不由得四下里张望了一眼，可能是眼前太亮的缘故，竟然发现四周黑漆漆的有点让人害怕。

　　别人浑然不觉杨晓蝶情绪上微妙的变化。她刚才实际上是在叮嘱周德凯少喝点，她觉得清醒的周德凯能带给她更多的安全感，结果周德凯好像没听见她说的似的，连个反应也没有。

　　杨晓蝶心想：“这男的果然是跟酒最亲，想到这儿不由的有点心情失落。也许是篝火飞出的灰迷了一下她的眼睛，她就用手揉揉了眼。

　　周德凯忙问她：“怎么了？” 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杨晓蝶眼底好像有泪痕似的。

　　吴新竹就逗晓蝶说：“快把瓜子拿过来，晓蝶因为够不着瓜子都急哭了。”

　　周德凯急忙说：“她是篝火飞出的灰迷了眼。” 杨晓蝶也说是，你们别听新竹瞎闹。

　　经过石头剪刀布，刘琴芳第一个唱的是孟庭苇《风中有朵雨做的云》，琴芳的嗓音不错唱的婉转动听，她歌声中的爱情在这群即将长大的孩子们的眼里开始被勾勒着，尤其在杨晓蝶那颗早慧早熟的心灵中，爱情在此之前已被她不止一次描摹过，然而无论她怎么想象，未来的一切还是如眼前跳动的火焰让人捉摸不定。

　　随后周德凯唱了一首毛宁的《涛声依旧》。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今天的你我能否重复昨天的故事。。。杨晓蝶被周德凯的歌声打动了，虽然她并不知道枫桥夜泊这首古诗，她只是感觉好像被周德凯声音里的情绪带进了一片绵绵细雨中，曾经的恋人久别重逢与江南的湖面上，撑着伞在小雨中立于石桥上良久的注视着对方。

　　轮到杨晓蝶，她唱了一首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她故意用洒脱的歌声来掩饰此刻的内心，然而周德凯被歌词深深吸引了。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潮又落。。。

　　是啊，天地间谁又不是过客呢，就如同这双水泉村的人们一代又一代，埋在黄土中的一批与一批，最终谁又能记住谁呢！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他周德凯也会把今夜，还有今夜的伙伴包括杨晓蝶一起都忘记呢，那时的自己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