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暴风雪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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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的离去并没有影响此刻客厅内的气氛，男人听到时卿110寸电视的回答后被哽住了一瞬，随后不爽地啧一声，看着电视大屏中骰子又甩出了个一点后把手中的游戏机往身后的茶几台上一放，便起了身。
男人终于面向了时卿。
那无疑是一张很俊帅的脸庞，跟时卿先前与管家对话中提到的年过半百的老人毫不相干。
男人英挺的五官透出一点懒散劲，但仔细品味就能品出这之后的危险性。那双狭长的眸子有些死鱼眼地看向时卿身后的幽灵，下巴轻抬，说道：
“你，去帮我把游戏玩了。”
幽灵惊恐地瞪着大眼睛，好像在说：“你确定？”
你确定让一个不被幸运之神眷顾的暗生物帮你投骰子？？？
幽灵、僵尸、鬼怪以及人们常知的恶魔，这一系列与黑暗相关的种族都不被偏向光明属性的幸运之神眷顾，祂们更倾向于代表美好的种族例如精灵、天使等。
也有少部分中立的种族例如人类，被幸运之神欣赏或是喜爱，从而得到祂的眷顾。
男人好像看出了幽灵的惊恐，噗嗤一笑道：“你要是敢输了就扣工资。”
幽灵在原地转起圈圈：你这是在强灵所难！！！
男人定定地看着它：“你玩不玩？”
幽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飘过去，认命地化出实体拿起了游戏机。
男人这才将视线落在时卿身上，那双灰色的眼眸带着些不易觉察的锐利，他视线下移，看向时卿怀中的小狗，幽幽地说道：“我怎么不记得我山庄里有这么个生物？”
“它也要去玩游戏吗？”
言下之意就是需不需要像支开幽灵一样让它离开。
时卿低头，轻抚了一下暗小狗的狗头，暗小狗像是不愿一般微微闪避，却又口嫌体正直地蹭蹭时卿的手心。
时卿眼眸中带着笑意，“不用了。”
男人点了点头，没对时卿的决定有什么疑问，“那就走吧。”
“去一个适合我们谈话的地方。”
男人伸手打了个响指，他们所处的环境瞬间发生了变化。
仿佛回到了现实一般，周遭格格不入的现代居所已经重新变回了古老欧式的书房。
书房里几排书架全是手作书籍，新旧皆有。
书桌主位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圆形的时钟，似乎出了什么毛病，指针定格在了十二点。
男人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椅子，随后又走到茶水台前翻找着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喝什么？”
“还是浓缩咖啡吗？”
时卿在拉开的那把椅子坐下，怀中的暗小狗听到男人说的这句话，微不可闻地动了一下耳朵。
时卿神色不改，淡然说道：“不喝了。”
“太苦了。”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了一声，说道：“你就是欠的。”语气带了点嘲讽。
“我认识你那段时间什么苦什么痛，你就来什么。”
说出这句时，男人的余光似乎瞥了一眼时卿怀中的那团暗物质。
“真没把自己给作死。”
男人寒暄一般说出这些话，就像久别重逢的友人之间的对话，语气随意又直白。
时卿听到这句话，指尖微蜷，手下意识般就要捂上小狗的耳朵，但最终只是轻抚了几下，逗得暗小狗小幅度地甩了甩头。
时卿沉声说道：“叶有则。”
男人的身形一顿，随后又恢复正常，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走了过来。
叶有则将其中一杯放在时卿面前，兀自走到时卿对面坐下。
叶有则轻挑双眉，明明还是刚刚那副不甚正经的模样，却让人感到平添几分压力，那双灰眸像鹰一般锐利毫不闪避地与时卿对视，嘴角带笑说道：“所以呢？你来找我，是证明——”
他看了一眼暗物质，似是有所顾忌，话才接着说道：“圣战资格赛要开始了。”
时卿淡然自若，即便坐着也姿态端正，随意又贵气，那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让人一看便觉得赏心悦目，心生敬意。
时卿开口道：“不出意外的话。”
叶有则笑出了声：“那就是了。”
时卿没有出声回应，但叶有则得到了他的答案明显轻松了不少。
“真的不用避着你带的这只小狗吗？”
“我记得你虽然受动物喜爱，你却不喜欢养动物啊。”
“哪来的？”
叶有则眼中带笑地看着时卿，语气熟稔。
时卿无可否认，“你看不出来它是什么品种？”
叶有则老实回答道：“看不出来。”
“只看得到一团纯粹到极致的黑暗物质，没有其他力量本源糅杂。”
说出这话时，叶有则双眸细眯，那双灰色的眼眸中似有暗光闪动，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暗物质小狗。
时卿低头看着怀中暗小狗看似无辜的样子，带着笑意说道：“嗯，我也不知道。”
“觉得它可爱，便带着了。”
叶有则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鬼才相信他说的话。
时卿把怀中的暗小狗放到桌上让它自己坐着，暗小狗起初不愿意，但被时卿看了一眼后老实了。
叶有则明显感觉到时卿态度的变化，眼中少了漫不经心。
不出他所料，时卿那双淡漠的蓝眸抬眼与他对视，分明纯粹的蓝却透着一股超然于外的凉薄。
“上界的局势怎么样了？”
分明是客座，却生出了一种被他俯视的感觉。
叶有则下意识回答道：“十二大神席暂无变动，第一席仍旧空位，第二席由风神阿涅摩斯暂居，第三席是火神弗洛提亚……”
叶有则似乎知道时卿想听到什么，跳过了几位神席，直接说道：“第七席是美神墨墨菲亚，第八席是水神宓洛儿，第九席是智慧之神艾克斯布尼……”
叶有则像是汇报一般说完了几位神席，随后又低声说道：“十二神席位置无变动，席位依旧是武神占比较大。”
“至于天堂那边，除了那位一直闭关九重天之上，似乎看起来也没有大事。”
时卿神色依旧淡然，他低垂着眼睑，令人看不清他的想法，烛火在他那上帝杰作的脸上投下光和影，透出白皙的肌肤玉石一般细腻的质地，他是那样的沉静又美丽，带着一种令人不自觉沦陷的魅力，他身出云端，令人瞎想。
只听他轻声开口道：“四大天使长米迦勒、乌列尔、加百列、拉斐尔，代表元素分别为火、土、水、风。”
叶有则知道他的未尽之语，道：“神席的态度，就代表了天堂的态度……对吧。”
时卿接着问道：“那下界呢？”
“下界在地狱魔族的统领下统一得很。”
“正统魔族的统治倒是残暴得很，不服就打。”
“倒也适合慕强的黑暗生灵。”
叶有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来是嘲讽还是赞扬。
“下界哪里像上界天堂神族那帮人一样，表面搞道德主义背地里心思都快扭成麻花了。”
时卿没对他的言论作出评价，只是继续问道：“地狱的消息仍旧不知道吗？”
说到这里，叶有则眼神躲闪了一瞬“不知道。”
“只能凭借处刑人在第四间内的活动略知一二。”
“但……”
叶有则思索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摸不准地狱的态度。”
“你也看到了，近几次圣战，他们都没有什么动作。”
“你说他们韬光养晦，这也养得太久了。”
“再养下去光暗力量平衡对比也太悬殊了。”
时卿嘴角带了点弧度，眼中的笑意也变得真切，“还有吗？”
像是在鼓励对方继续说下去。
叶有则被他这样的眼光一看，顿时视线有些飘忽，支支吾吾道：“我又不是文神，不搞学术研究。”
时卿沉默了一下，眼中的光暗了暗，又看似轻松地笑出了声：“本来也没指望你看出来什么。”
随后时卿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杯中已经温度适宜的红茶，又放在杯托中。
叶有则看着他的动作，戏谑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觉得我的茶艺太烂，不打算喝了。”
“自信点，是非常烂。”
“这只是一杯有着红茶颜色的水罢了。”
时卿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说有些伤人，又说道：“没关系，多补水也是好的。”
叶有则嘴角一抽。
完全没有被安慰道呢。
一旁坐在桌上的暗小狗站了起来，走到时卿放下的茶杯被，低下头伸出黑色的小舌轻舔了一口，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用一只脚将茶杯连带杯托往远离时卿的方向推了推。随后又乖乖回到时卿将它放在桌上的位置坐好。
时卿的目光柔和地看向暗小狗，眉眼间染上了笑意。
尽管刚刚才听到时卿呛人的话语，但现在看着时卿脸上生动的神情，叶有则无奈了一下，叹了口气，转而又细微地弯起了眉眼，笑着看着时卿。
那是称得上温柔的，发自内心的神情。
就像看到令人操心的弟弟终于成长了一样的欣慰与柔软。
眼前时卿的样子让他难得回忆起了当年。
那是他与时卿初遇的当年——
那漫长又遥远记忆又从他的识海中浮现，仿若夹杂着当时冰冷阴湿的禁忌深渊渊底的寒风。
深渊的天是灰色的，绵长的阴雨不断坠落而下，残骸冗杂，尸骨遍地的淤泥当中，漂亮的银发被打湿沾上了些许暗红的血迹，顺着略显单薄的脊背脆弱地贴着。
青年跌坐在污浊的地上，布满数道细小伤痕双手垂落，雨水冲刷着身上的血迹流出的血水沿着地面流淌，最终与尸骨融为一体。
那张漂亮的脸上沾着飚溅的血痕，空洞的蓝眸看不到任何情感色彩，没有难过，没有愤怒，没有痛苦。
那是悲伤到极致之后的放空。
雨仍旧在下。
深渊里没有时间的流淌，永远没有尽头，没有未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好啊。”
一道男声传来，清亮，温暖，与这个深渊格格不入。
青年的表情没有变化，就像坏掉的木偶，失去了灵魂。
下巴被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挑起，青年纤长的睫毛轻颤，眼前的人被迫进入视线当中。
身穿白金坠地劲装神服的男人单膝跪落在青年眼前，较长的衣摆滑落在地，却没有染上任何一点污浊。
金色的神纹在白衣上勾勒，神圣又不可侵犯。
但男人却丝毫没有尊贵的样子，挑着人的下巴，像个轻浮的浪子，笑嘻嘻的。
青年平静地与他对视，无喜无悲。
哪怕身处泥潭，背脊依旧挺直。
男人突然收起了调笑的表情，冷漠地定定看着他。
接着他又像变脸一样，又笑嘻嘻地说道：
“跟我走吧。”
没有丝毫的解释，语气随意，让人分辨不出来话语的真实性。
青年没有说话。
“我教你怎么成神。”
男人继续说道，嘴边的笑意不减，眼中却是认真。
青年依旧没有讲话。
良久，他哑声开口道：
“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男人听懂了他的问句，“啊——”
“因为……”
“我要利用你。”
男人真诚直白地说道，灰眸中透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青年定定地看着他，这次他没再犹豫。
“好。”
声音仍旧沙哑，但言之确凿。
男人眼中笑意更深，率先站起了身，向跪坐在地上的青年伸出手，想要拉起青年。
青年却没有握住他的手，他艰难地起身，双腿颤抖，下衣处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布料，显然他的双腿受了很严重的伤。
倒不如说现在他没有哪一处不受伤。
本源尽毁的惨烈疼痛让青年的额头完全不受控地冒出冷汗，但他没有吭声一句。
尽管艰难，他依旧自己站了起来，从污浊的淤泥中。
是他自己站起来的，仅仅只是靠他自己。
溺水中的人们会竭尽全力地抓住一切可能抓住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根不能救命的稻草。
在绝望的地底深渊中挣扎的人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一根蜘蛛丝，哪怕那只是一根几乎不可能承重的蜘蛛丝。
不论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充当绳索的蜘蛛丝，这样的希望渺茫又几尽没有，他们也依旧会为此争前恐后，互相残杀。
但眼前的男人不是他的蜘蛛丝，亦不是他的救命稻草，更不是他的救赎。
现在不是，将来也不可能是。
不仅是眼前的男人，没有人会是他的救赎。
他会自己救赎自己。
他还存在，即是救赎。
男人看着眼前的青年艰难又挣扎地站起，尽管他的容貌依旧美丽，却也难掩此刻他的狼狈不堪。
但男人眼中却露出惊叹赞美的光。
眼前的青年失去一切，从云端坠落，摔倒在淤泥当中，又从污浊中爬起，哪怕眼前的人没有来。
即便浑身血迹，原本光鲜的白衣也被污血和淤泥侵染，但那实在是一个美丽至极的场面。
即使艰难，即使狼狈，他也依旧站了起来。
站起身的他，依旧脊背挺直，不屈地站在这庞大的深渊地底当中，像是在与整个深渊为敌。
那双蓝眸依旧清亮，依旧冷静。
就像是一朵稚嫩的蔷薇花苞本该娇艳自信地绽放在众人的爱意当中，却被暴风骤雨打落在了脏污的泥地当中，但却没有自怨不幸陷于淤泥。
打湿的蔷薇在腐烂的土壤中汲取养分，挣扎着在暴雨中绽开花瓣，雨水折射的光令它的美更加耀眼，它摇摇欲坠，但它又永远绽放。
他自有自的傲骨。
哪怕失败，也依旧冷傲。
那不是自不量力的傲慢自大，而是面对绝望失败依旧坚韧不拔的强大心境。
清冷又娇艳的蔷薇在腐烂的地底绽放。
光明的灵魂永不会失去前进的方向。
那是多么绚烂靡丽的存在，耀眼又漂亮至极。
男人收回了伸出的手，心中充满了赞美。
他此刻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上帝造物的完美。
之前他的确是因为受人所托，所以才来到禁忌深渊帮助青年。
但现在，他的心态有了转变。
他会出于自我意识，尽己所能帮助眼前的人，不论后果。
男人不禁感叹出声：“你该庆幸我是个正常人。”
如果眼前这一幕场景给那些心思不纯的变态看到，指不定会抓他锁在用龙骨金丝锻造的笼子里，日夜虐待，将其作为宠爱的禁. 脔。
男人是见过那种变态的。
青年轻蹙眉，有些不明白他的话语。
男人汗颜，把脑子里的废料删光，轻咳了几声。
随后男人露出了真情实意的笑意，友好地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青年看着他，伸出手与他交握。
“谢谢。”
青年认真又坚定，唇齿微张，清晰地吐露出道谢的话语。此刻的他仍旧冷傲却并不过于傲慢，他处境仍旧狼狈却并不卑微。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会对帮助自己的人真诚地道谢。
他有自己的傲骨，但却有更多的真诚，这更加增添了青年的人格魅力。
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一句话。
男人笑意更加深切，笑着摇了摇头。
他终于知道眼前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存在喜欢了。
美丽的事物固然会令人心驰神往。
但灵魂的吸引才是人心所归。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暴风雪山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