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的粒子》张世棋

5、精神之定义

　　“我认为存在一个绝对的精神环境，这个精神环境或者是和外界隔绝的，或许是和外界息息相关的，我将它称之为神圣空间，而这个神圣空间中至高的道德伦理标准就是神圣律，它作用着人们的生活，制裁着人们的言行。对于我而言，这个神圣空间是绝对封闭的，如果有一天它和世界发生联系，也是因为世界的进程跟上了我的神圣空间的发展，因为从道德文明思想方面，我可以确定我是超越时代的。”
　　毛多利在张梦唯面前毫不避讳的表达自己的思想。
　　张梦唯对于毛多利此人，则是充满着好奇和疑虑的。她认为这个人同时拥有苦行僧的气质，又像一个自负的偏执狂。她不明白毛多利和她的对话是否和她一样，只是因为找人聊天时，恰好对方能够同时扮演诉说者和倾听者，再或者哲学系的疯子们比我们这些“普通人”更加怪异？毕竟如果不是家境良好有条件支撑子女在没有任何功利考量的前提，是不会有人能够理所当然的让子女在这个没有任何前景的专业“糊口”的。
　　张梦唯家庭条件很一般，她攻读经济管理专业是因为从小就知晓未来一定要拥有社会地位，才能够在自己众多有背景的亲戚那里站住脚。从小她就受到那些有钱亲戚的影响，他们在言语上似乎因为自己的社会地位而显得更加高高在上，而张梦唯的原生家庭，她就好像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没有亲情，只有对错。
　　穷苦家庭的孩子似乎生来就不配和别人一样谈理想，她只知道一切的建树可能能够令自己脱离一个阶层的阴影魔障。
　　精神？她仔细思考了这位哲学系高材生对于精神空间理想化到天真的思想，如果精神世界真的能够隔绝于外界存在，为何一定是神圣的，而不能够是卑劣并且现实残酷的呢？
　　“对于精神的一切定义来自于人们从精神中决定去塑造什么，以及能够塑造什么，精神也是不能脱离实际情况在人的感受的，人可以因为现实的不满足定义着精神，也可以为了辅助现实定义自己的精神境界，在精神的塑造中人们首先确立的是自我，其次形成对世界的看法。”
　　毛多利说话的语速加快了，似乎迫切的希望对方能够明白自己的表达：“你说得不错，但是我这里强调的是对神圣空间神圣律的描写，如果道德伦理不是这个精神空间的制高点，我想象不到它能够催化什么样的思想现世，现实主义吗？这种现实主义忽略伦理道德对于利益的角逐，这是我不能够接受的，我认为任何事物都存在它的道，这个道就是它的道律，人们不能违背这个道律，而只是在道中去索取。”毛多利一面从张梦唯的回答中揣摩着她的个性，除了理智，他现在似乎不能够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一丝激情，这不像是一个人类的状态，而更像是一架机器。
　　而张梦唯满不在乎地提取着对方在表达中所避讳的要素，穷追不舍就仿佛发现猎物的猎手：“你所谓的现实主义的角逐其实就是优胜劣汰。这样的法则有什么不对吗？现实主义不是掠夺者，而是按照一定的规则并且为自己创造着条件在规则中取胜，在制度中取胜，什么现实不现实，关键是能赢。又回到最初的话题了，哲学除了对个人，似乎对商业起不到任何制约作用，人们不必也不会从更深度的角度去思考哲学可能带来的商业意义吧？而只能够从商业角度思考商业行为导致的哲学意义。现代是商业社会，那么你这位哲学家对其有什么看法呢？”
　　“我的看法？”毛多利先是顿了顿，接着喝了口水，这样的举动才让他想起他现在在图书馆这样安静的场所和人展开似乎辩论的对话，他一定是太忘我了，连在食堂吃饭的行为都被大脑屏蔽了。“我认为你似乎高估了商业的凝聚力和价值，如果商业行为本身能够创造一种技术革命才可能为人们的生活带来真正的改变，否则只是一群瞄准消费者用户需求的投机者制造着需求价值的定义空间的失衡谋取大量的来自时势的利益，商业行为只是为了价值反馈吗？看我们如何定义价值，如何定义利益，本质上价值交换构成了交易，而当货币沦为空洞空虚的符号，价值泡沫中那些货币经济的失衡，来自于整个社会都错了。”
　　“你说的对，价值泡沫的产生是货币经济中货币和价值利益本身的关联由于货币产出脱离实体经济中对于价值的定义，当输出的货币单位不具备价值能构，其利益本身脱离价值回环，那么货币就是利益，而货币却成为于价值无意义的符号，如此的货币积累，只是麻木的金融游戏。”张梦唯继续说道：“对价值的定义和对价值回环行为的利益判定基于货币必须有效于价值行为和利益机制本身，在实体经济和货币经济中人们对价值的定义是存在差异的，货币经济应当是现有价值行为在货币层的重新洗牌而洗牌方来自市场对于价值流动的参与。也就是通过市场对价值行为进行公有定义，这即是金融游戏可能产生价值的部分。”
　　毛多利已经感到疲了。他发现了眼前的张梦唯只有涉及到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时，才表现得更像人，对于她话语中描述的，虽然毛多利并不反对，但一个人把一件事描述得过于系统，他人又如何提出问题呢，换言之，这样的沟通看似高效，却令双方的对话越来越疏离，除非对某个事项存在浓烈的兴趣，才可能聊得下去。
　　他已经遗忘自己最初和张梦唯聊天是因为什么了，他其实非常满足，从前他没有尝试过这样和一个人交谈，无所顾忌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接着，他和张梦唯交换了联系方式。
　　一些火苗却不知不觉在两个年轻人身上点燃，或者是理想的激情和情爱的激情在双方思想频域能够达成一致时，本就是不容易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