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的粒子》张世棋

3、慈悲之眼界

　　思想之苦不会转甜吗？
　　那些来自思想的厚度和重量，时常压的毛多利喘不过气。
　　他和张世棋是大学的同学。任远称他为一匹野马，在思想疆域无拘无束地行走着，以极致的思想的厚度和重量却仿佛如春风略过那般，将所感受到的思想之苦，化为对人际的一种温和。他和任远从骨子里是相似的，任远能够发现张世棋这样的天才型学生，扮演他的知音伯乐，也能够发现在学术上比自己更可能拥有造诣的学生。
　　任远此人，远不似任远自我认知那般平凡，他从小就是优等生，在他喜欢的作家赛·得勒所居住的国家完成了自己的硕士学业，并且他有幸作为学校优秀学生参加国际著名的学术论坛“影响力”的邀请，在一次学术研讨会中亲眼一睹自己的偶像赛·得勒在研讨会中发言。
　　对于毛多利此人和自己相似，任远看得非常清楚。似乎都在平凡生活中确立着目标或者迷茫着，这是当代人一种相通的精神层面的匮乏，而任远在对哲学的热爱和教书育人的理想情怀中填补了这一精神层的匮乏，他明确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毛多利则是还没有找到自己定位的迷茫青年，他很像任远过去的自己，他想要帮助他，他更加明白在毛多利这样的年纪，本应该和他一样以一些目标的显化在具体的人寻找一种依托，或者是精神崇拜的，或者是思想同化的，他们本质都更加符合赛·得勒在《迷失》中的表达，他们需要标杆确立自己的存在，而不似张世棋般有如掌舵的舵手，在大风大浪前沉着并且有一种必胜的把握掌控一切现实不利因素。
　　因为理解，所以毛多利和他这位哲学系的老师走得非常近，并且和任远行了弟子礼，声称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而任远也并没有拒绝。他知道他对张世棋更加是一种欣赏，这种欣赏有的时候带着一种不理解。比如张世棋曾经说过“哲学的本质是哲学语法完全被哲学所摒弃，他投入到生活以一种思想性的诞生重构思维的逻辑，抛开哲学则真正读懂了哲学，而遵循哲学的善法或许有一天这种善为颠倒为邪恶，因为他并不能完整诠释来自自然的逻辑，因这种缺失而导致不好的结局。”任远对此是持有保留态度的，他认为不论何种专业领域的建树是需要几代人不停的传承的，能够传承到一种善法也值得去延续保留，而未来能够通过这条线，构造复兴的哲学观念和哲学方法。而对于张世棋而言，他认为世界的确需要传承者和理想者两种角色，前者以历史创造未来，后者以这历史的延续开创崭新的未来。
　　张世棋此人过度特立独行，在校园人们都知晓他，许多校方的人都认为他是天才，而他也如同每个专注和疯狂的天才那样，不在意他人的看法，甚至不能够理解俗世的苦乐哀愁。在和毛多利成为同学的第一天，他和毛多利都上台致辞，一个在开场，一个在尾声。他眼见毛多利此人第一眼，就看到他苦眉愁眼，明明在笑却仿佛经历了几辈子的磨历，来这世间仿佛是要来渡世的。他身上拥有那种圣人对世界慈爱的气质，眼神中也透出无限的悲悯，他怜悯这世上每一份生命的降生，都是如此的身不由己。
　　“我如河中沙泥，任意一块石头都能够击碎我的梦，我在苦行中顿悟，却不晓这世间极乐就是苦行的化身，我还是愿意去经历，而短暂的快乐却引导我至万劫不复，软弱的我不愿承担这个代价，我寻找的极境乐土或许只来自于我的心间。”
　　在和老师任远的信件交流中，毛多利经常显露出一种几乎只有圣人才能洞见到的一种现实的角度，在这个角度中，他极其痛苦，他认为只要能够看到人生的全景，那一定是苦的，因为人在这全景的视角下是如此渺小，而这种渺小仿佛能够经由过程而变得伟大，伟大却都是只是主观感受，人们认可一种主观感受经由感受创造了伟人。
　　毛多利不那么信任人类的主观感受，他宁愿去理解自然无声的表达，其本身是客观现实的印证，而他不能够停止在幻想中以一种主观感受的描摹明白这个世界和创造自己精神的世界——在这嘈杂中唯一能够使他安静下来的神圣空间。
　　在这个神圣空间，存在一种神圣律，这是来自观想者自身的道德伦理原则，即不可颠覆的神圣的律法。对于这个神圣空间，它有时能够和外部环境发生联系，在神圣空间中高度抽象的象征性符号中，蕴藏着和现实息息相关的编程密码。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毛多利，是通过长久以来放空、冥想实现的一种超现实意识境界。
　　在他知晓张世棋此人的第二天，也就是开学典礼致辞之后的第二天，他便梦到张世棋在自己神圣空间的显化，在梦境里，他是“骑士联盟盟主”“异教教主”的形象，这可能来自于毛多利在新生致辞观察到此人强大的催眠能力，张世棋很擅长于说服，他看来能够说服整个聆听观众陶醉在他所构建的世界观不想出来。
　　毛多利想，骑士应该是“张世棋”名字的谐音，而古老的骑士精神又是高度重叠于张世棋此人的气质所能带给人的遐想的，而那种异教教主的强大魅惑力，则来自此人亦正亦邪并且离经叛道的一种妖怪的气质，在公众间，分明孤僻的他却能够完美胜任领导者，这就是毛多利对同样是哲学系风云人物张世棋的理解。
　　他是天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人，他很容易成为他人的领导，而没有偶像能够征服他，没有上帝能够融化他，他内心有的是赤子之心的绝唱，必将创造一个新时代，让这天下人都能够认识到——他，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