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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西王母庙 落花洞女0 ...

  •   一切惊慌恐惧都起于危险的感觉,尤其是在知道自己被洞女欺骗后,大家都懊恼自己的大意。宁知郁闷地说:“我们也没得罪她呀,为什么要骗我们……”

      “那不一定,咱们可是要把她嫁给蜈蚣,她能乐意吗?”戴景策反驳。

      “我记得你们说过,这个世界是围绕主题运转的。”林宛丘缓缓说,“我不觉得她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敌意,‘骗’这个行为可能本身就是世界给我们留下的线索。”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凉风从遥远的山间飘散而来,战栗立刻从皮肤自上而下流过。“谎言”与“真相”两个词在林宛丘脑子里反复交织,一会儿是那个唐朝新娘,一会儿是二十几岁的洪青,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有人见过洞女的样子吗?”

      覃望舒立刻反应过来,面色不虞:“如果洞女也是假的,那可就麻烦了。”

      “走。”齐升站起来,“反正也没什么线索,不如去问问她。”

      “众”字是一个两面锋利的刀刃,可以寒肝胆,也可以壮声势,尤其是当队伍有了主心骨后,人就会在依赖他人中渐渐放松下来。走到洞女屋前时,大家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洞女依旧不愿意出来,隔着门“咯咯”乱笑,说出嫁前想拜拜爹娘,让大家替她去庙里一趟。还没等她说庙的方向,覃望舒一脚踹开了门——门口处爬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说老婆婆似乎不太合适,因为除了白发几乎已经辨不清人形,她已经融化成一滩烂泥,只有两只灰白色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众人。阳光照进屋内,那两只眼睛在烂泥里仓皇逃窜,很快变红肿胀,向被针刺般崩裂开来,没了声响。

      腥甜的味道刺激着林宛丘的神经,胃部开始痉挛不断。

      “呕”两个新人又狂吐起来。

      “苗族信仰祭祀太阳和月亮,在神话传说中,月亮是哥哥,太阳是妹妹,妹妹害羞,当人们看向她时,就会用金针刺人们的眼。刺眼换个词也可以称作盲目”覃望舒捏着鼻子淡定解释。

      “所以太阳象征了遮蔽了人们双眼的谎言世界,而月亮则是残酷的真实世界。”齐升接着点明。

      等林宛丘和宁知终于漱完口,太阳已经完全藏在了山后,村子里不同寻常的安静。这般暴风雨前的宁静令人心慌,大家都看向覃望舒,寻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洞女屋里漆黑一片,那黑色的屋子张着黑色的大口,像是要把人吸进去。覃望舒示意大家进去。

      “覃哥……”宁知已经快哭出来了。

      “你想留下也可以。”覃望舒不废话,转身走进去。

      林宛丘也立刻跟上去。走着走着她突然感觉背上黏糊糊的,一双眼睛从她的后脖颈贴上她的脸,与她四目相贴。那双眼睛似乎刚从某个人的脸上爬出来,四周由暴胀的肌肉血管连接,“人”体最细嫩的肉紧紧绑住林宛丘的脖子。

      林宛丘眼泪簌簌往下流,不敢惊动这东西,只能假装无事大步往前走。突然,那东西在她耳畔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洞娘子呢?”

      林宛丘再也忍不住了,心说这一个个都来找她,不能这么欺人太甚吧。反正横竖都逃不过,林宛丘咬咬牙一把把它扯下来,拼命向前跑去。一眼望到头的空屋子此时犹如无底洞一般,怎么跑都不到头。

      就在林宛丘绝望之际,终于撞到一个人的怀里。感受到熟悉的皂香和温暖的体温,林宛丘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覃望舒知道她肯定刚刚遇到了什么,安抚地揉揉她的头发。

      “你刚刚是不是在擦手?”林宛丘又惊又恐,“我看到了,你那只手上沾了灰!

      覃望舒无辜地低下头,若不是林宛丘看到了他得逞后勾起的嘴角,恐怕真会被这幅人畜无害的样子给糊弄过去。

      但是经过这一遭,气氛轻松了不少。林宛丘也不再多言,任由覃望舒拉着她继续往前。

      随着月亮的升起移动,先是一缕月光照在屋顶上,渐渐地,照亮了整个屋顶。林宛丘察觉地面似乎发生了变化,由坚硬变得柔软,由冰冷变得温热,由静止变得运动……林宛丘努力克制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当月光终于从屋顶小孔洒落下来,大家才发现洞女屋变成了一座庙。低下头,棕褐色的土面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皮质地面,上面还隐隐生长着细软的绒毛——就像放大版的死人皮。

      “我……”戴景策宛如吃了屎一样,脚趾拼命往上缩,想尽量减少与地面的接触面积。

      “别动!”黑暗中覃望舒低声警告。

      渐渐的,整座庙被照亮了。庙正前方摆放着五六米高的神像,神像后面隐隐约约供奉着一些牌位。神像由于背光,看不清样貌。

      “吹笙鼓簧,中心翱翔。世民之子,惟天之望。是先秦《西王母吟》里的句子。”林宛丘辨认着两侧石柱上的古文字,“以回王母宫为代表的西王母文化遗址就建在甘肃昆仑回中山上,是已知西王母最早建立的王都,据说后来西王母带着子民西迁,来到西藏才成为传说中的格萨尔神。洪青在那里上学肯定参观过。”

      覃望舒深深看了林宛丘一眼:“《鸿苞轩辕黄帝纪》记载神人西王母是太阴之精、天帝之女。只要把月亮移过去,就能看到西王母像。”

      “移动月亮,怎么移动?”宁知瑟瑟发抖。

      “我记得你是物理专业的,靠你了。”说完,覃望舒跳了一下,地面发出“咚”的鼓声。

      林宛丘震惊:“这居然是苗鼓。”

      “苗鼓?”齐升问道。

      “远古时期苗族鼓会上的歌鼓声引起了狎嘎、狎狞等恶鬼不满,导致人鬼大战,后来战争结束后苗族先人便用鼓声祈求祖先灵魂安息。有句俗话是‘堂前不要断歌鼓,炉中不要断香灯。’”林宛丘言简意赅。

      “鼓声引来的是恶鬼还是祖先啊?”席玉问出口就觉得自己幼稚。

      “当然是恶鬼,这世界有人吗?”覃望舒一边跳,一边淡定反问。

      “那别指望我啊,我物理知识最扎实的时候还是高中,大学只学会了怎么逃课和死记硬背。”宁知哀嚎起来。

      “咚、咚、咚。”反正跟着覃哥总没错,大家虽然心有戚戚但还是跳了起来。

      庙外传来粘液蠕动的声音,火光四起,“人”影印在庙的墙上。那些“人”下半身已经融化,头上伸出两根一米长触角,像是剥了壳的蜗牛。林宛丘一眼就认出是趴在她背上的怪物,

      “洞娘子呢?”墙体已经变成坚硬的胶状,“村民”在鼓声中高声尖叫,冲破四面墙壁向内挣扎,这时大家发现那触角竟然是从眼眶中突出来的眼睛。

      在激烈的鼓声中,地面飞快转动,突然宁知尖叫了一声,众人只见一个巨大的眼角快速闪过。

      “找到了,把它引出来。”齐升兴奋喊道。

      林宛丘已经被起伏的地面绊倒好几次,索性直接坐在地上,任由惯性将自己抛起、落下,屁股下传来一阵阵“咚咚”声。直到她坐到一个薄膜一般的滑腻的东西上,才明白宁知为何尖叫:“在这里!”

      “村民”身子被卡在墙里无法挣脱,但连接的血管与肌肉被拉得细长渗出丝丝缕缕血迹,一双双胀到血红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围剿过来侵占众人落脚的空地。

      大家终于把脚下那只巨大的眼睛完全逼了出来,月光落下来通过眼角膜折射到神像上,宁知恍然大悟,指挥着大家调整角度,直到整个神像都露了出来。当月光在西王母头顶一处聚焦时,一切都戛然而止。

      “村民”的眼睛失去了力量,如花朵枯萎垂到地上。巨眼也停在正中央一动不动。

      戴景策指指头顶不敢出声。林宛丘顺着手指的方向,从屋顶孔洞望过去,不知什么时候月亮也成了一个布满血丝的巨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俯视着大地。一上一下两只巨眼都是左眼。在这般诡异的场景中,林宛丘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自己已经生活在一个无法用常识理解的世界。

      《山海经》记载果然不假,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蓬发戴胜……蓬发戴胜!林宛丘抬头看向月光聚焦处,在西王母头顶果然有一个状似太阳的白玉环。林宛丘心里一动,于是指着那白玉问:“这个怎么拿出来?”

      大家齐齐转头看向覃望舒,他却摇摇头,目光带了些悲悯,说“大家都太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大家小心避开巨眼和“村民”,期间免不了踩到几个村民,地上的眼睛受到压力爆开,空气里充满了血腥味和酒庄踩葡萄时的“噗噗”声。

      终于大家找了出小空地围挤在一起坐了下来。在这恐怖的氛围里,没有人愿意休息,于是齐升提议说将掌握的信息梳理一下:
      “首先,这个世界分为太阳世界和月亮世界,太阳世界通过谎言将真相遮掩,而月亮世界则展示残酷的真相。而村民只能活在没有光的地带。”

      “太抽象了,那这意味着什么?”戴景策问道。

      “意味着矛盾具有普遍性,没有什么事物是不包含矛盾的,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席玉严肃解释。

      “席玉姐,要是生前我的马哲请你替考绝对不会挂科。”宁知崇拜地看着席玉。

      “意味着谎言和真相,村民无法在谎言中生存,也没法面对真相。所以渴望拥有力量。”林宛丘指指那个白玉环,“相传西王母曾向黄帝献定的国宝就是白玉环,在很多解读里代表力量。”

      她想起自己做的噩梦,鼻子有些酸酸的:“这也是历代洞女们的心情,直到被哄进洞里,才发现一切只是骗局。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个世界也是洞女心灵的折射。”

      齐升认真端详着林宛丘,良久才说:“这只能当作一个猜测,在这里不能用阅读理解代替逻辑推理,没有证据证明眼睛是洞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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