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恶徒》书香画昝

4、碧渊深处

　　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时，风清婉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但下一秒，她就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水中能够自由呼吸了—耳后的鳃膜轻轻颤动，过滤出海
　　水中的氧气。她低头看去，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已化作一条修长的鱼尾，鳞片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别怕，这是鲛人的本能。”
　　洛水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不再是水牢中那种嘶哑虚弱的状态，而是带着某种悦耳的韵律，在水中清晰可闻。风清婉转头，看见洛水正冲她微笑。鲛人公主的鱼尾伤势已经痊愈，蓝金色的鳞片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宛如活着的艺术品。
　　"我们…这是在哪里？"风清婉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能在水中传播。
　　"碧渊海国边缘，距离玄霄派至少三百里。"洛水指向远处一片发光的珊瑚丛，"那是'引路珊瑚'，海国的天然界碑。"
　　风清婉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呼吸为之一窒。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作为人类修士的所有想象—无数发光的珊瑚树组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各种色彩斑斓的鱼类在其间穿梭；更远处，隐约可见巍峨的水晶宫殿群，在深海幽蓝的背景下如同梦境；一头体型庞大的鲸鱼缓缓游过，发出悠长的鸣叫，声音穿透水体直达心底。
　　"很美，对吗？"洛水的眼中闪烁着自豪，"这就是我的家。"
　　家。这个简单的字眼让风清婉心头一颤。她从小在玄霄派长大，却从未有过归属感。而现在，这片陌生的深海，这些奇异的景象，竟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正在苏醒。
　　"我们得尽快进入海国境内。"洛水警惕地环顾四周，"玄霄派的人不会轻易放弃追捕。"她拉起风清婉的手，鱼尾一摆，两人便如箭一般射向前方。风清婉起初动作笨拙，但很快就掌握了用鱼尾游动的技巧，甚至能跟上洛水的速度。
　　随着深入珊瑚森林，周围的景色越发奇幻。会发光的水母群如同漂浮的灯笼，为他们照亮前路；五彩的小鱼群组成变幻莫测的图案，像是在表演欢迎仪式；一株巨大的海葵随着水流摇曳，触须间闪烁着星光般的微粒。
　　"这些都是…"
　　"海国的子民。"洛水微笑着解释，"珊瑚、鱼群、海葵…它们都有自己的灵性，只是人类无法感知罢了。"
　　清婉伸手触碰一株发光的珊瑚，它立刻绽放出更加明亮的光芒，似乎在回应她的接触。一种奇异的温暖从心底升起，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前面就是皇歌峡谷，海国的正式入口。"洛水突然严肃起来，"跟紧我，那里有守卫。"两人游到一片高耸的海底悬崖前，两座巨大的鲛人雕像矗立在峡谷入口，手持三叉戟，面目
　　威严。洛水从颈间取下一枚贝壳吊坠，将其贴在雕像基座的凹槽处。
　　雕像的眼睛突然亮起蓝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水中回荡：
　　"血脉验证。洛水毫不犹豫地划破手指，将一滴蓝色血液滴入凹槽。血液立刻被吸收，雕像发出满意的嗡鸣。
　　"洛水，欢迎归来。"
　　轮到风清婉时，她有些迟疑。洛水鼓励地捏了捏她的手："别怕，就像我刚才那样。"
　　风清婉咬破指尖，蓝色的血珠渗入水中。就在血滴即将接触凹槽的瞬间，整个峡谷突然震动
　　起来！两座雕像同时膝跪地，三叉戟交叉于胸前，做出臣服的姿势。
　　"皇…皇族血脉！"雕像的声音变得激动，"纯正的碧渊皇族！"
　　洛水惊喜地看向风清婉："你的血脉纯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只有直系皇族才能让守卫雕像行此大礼！"
　　风清婉还没来得及回应，峡谷深处突然传来缥缈的歌声。那旋律古老而忧伤，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直达心底。听到这歌声的瞬间，风清婉的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珊瑚宫殿中，一个美丽的鲛人女子轻轻哼唱着摇篮曲；温暖的手掌抚过她的额头；突然闯入的黑影；刺耳的尖叫声；被强行带离的恐惧…
　　"啊！"风清婉抱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那些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清婉！"洛水急忙扶住她，"是'归魂歌'！它唤醒了你的血脉记忆！"
　　风清婉浑身发抖，泪水融入海水。她终于明白，那些深夜里梦见的蓝色海洋不是幻想，而是
　　被封印的记忆。她确实来自这里，是那个被掳走的鲛人婴儿
　　"母亲…"她无意识地呢喃着，想起了记忆中那张温柔的脸。
　　洛水紧紧抱住她："别怕，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二姐了。她会告诉你一切。"
　　穿过皇歌峡谷后，周围的景色变得更加壮丽。巨大的水晶穹顶覆盖着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各色珊瑚和海藻装饰着街道，鲛人们优雅地游弋其间。看到洛水归来，许多鲮人停下行礼，但他们的目光很快被风清婉吸引。
　　"那是谁？她的鳞片颜色从未见过…"
　　"好强大的灵力波动！"
　　"她长得好像当年的二公主…"窃窃私语不断传入耳中，风清婉感到不自在。她下意识地靠近洛水，鱼尾不安地摆动。
　　"别在意他们。"洛水低声安慰，"我们先不去皇宫，你需要时间适应鲮人的形态。"她带着风清婉拐入一条偏僻的小径，避开主要街道，最终来到一片隐蔽的珊瑚礁群。其中最大的一株珊瑚内部被挖空，形成了一个舒适的小洞穴。
　　"我的秘密基地。"洛水调皮地眨眨眼，"小时候闯祸了就躲在这里。"
　　洞穴内部布置简单但温馨，珍珠母做的矮桌，海草编织的垫子，还有几个贝壳制成的容器。最引人注目的是洞顶悬挂的数百颗发光珍珠，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在这里你可以放松些。"洛水游到一个贝壳柜前，取出两个晶莹的杯子，"尝尝海国的'月露，对稳定灵力有帮助。"
　　风清婉接过杯子，里面的液体呈现出梦幻的银蓝色，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她小心地抿了一口，
　　一股清凉之意立刻从喉咙滑入胸腔，缓解了她体内灵力的躁动。
　　"好多了？"洛水关切地观察她的反应。
　　风清婉点点头，突然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鳞纹又开始浮现。与之前不同，这次鳞片更加明显，
　　几乎要刺破皮肤。
　　"这是正常现象。"洛水游近了些，"你的身体正在适应鲛人形态。"她轻轻托起风清婉的手臂，"不过灵力反噬造成的伤口需要处理。"
　　她从墙壁上取下一株发光的珊瑚，捏碎后取出里面的胶状物质，轻轻涂抹在风清婉的手臂上。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风清婉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疼吗？"洛水立刻停下动作。
　　"不…很凉。"风清婉低声回答。事实上，洛水的指尖触碰带来的不只是凉意，还有一种奇特的酥麻感，让她心跳加速。
　　洛水继续专心处理伤口，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当她的指尖滑过风清婉手腕内侧时，两人同
　　时感到一阵微弱的电流。更神奇的是，洞穴顶部悬挂的珍珠突然全部亮了起来，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灵力共鸣…"洛水惊讶地睁大眼睛，"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风清婉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洛水。在珍珠的光芒下，鲛人公主的肌肤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唇色如同最娇嫩的珊瑚。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风清婉急忙移开视线。
　　"谢谢。"她生硬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嘘。"洛水用一根手指按住她的嘴唇，"家人之间不言谢。"
　　家人。这个词再次触动了风清婉。她突然意识到，洛水可能是这世上唯一与她有血缘联系的人了。这个认知让她既温暖又恐惧。
　　"接下来怎么办？"她转移话题，"玄霄派不会善罢甘休。"
　　洛水的表情变得严肃："首先，你需要完全掌握鲛人的力量。然后…我们得去见二姐，也就
　　是你的母亲。只有她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玄霄派要盗走你。"
　　风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会想见我吗？"
　　"当然！"洛水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二十年来，二姐从未放弃寻找你。每年你被掳走的那天，她都会在皇歌峡谷唱'归魂歌'，希望你能听见。"
　　风清婉的眼眶再次湿润。她急忙低头，假装整理鳞片掩饰情绪波动。
　　"今晚先休息吧。"洛水体贴地转移了话题，"明天开始，我教你鲛人的基础术法。"
　　她游到洞穴内侧，掀开一片巨大的海葵，露出下面柔软的藻类床铺。风清婉惊讶地发现，这简陋的床铺竟比玄霄派的玉榻还要舒适。藻类自动调整形状，完美贴合她的身体曲线。洛水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躺下，很快呼吸变得平稳。风清婉却久久无法入睡，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些记忆碎片。她悄悄转头，借着珍珠的微光观察熟睡中的洛水。卸下了公主的威严和水牢中的戒备，此刻的洛水看起来如此年轻脆弱。她的鱼尾无意识地轻。
　　轻摆动，像是在梦中游弋。一缕银蓝色的长发飘到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风清婉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将那缕头发拨开。她的指尖不小心触到洛水的脸颊，鲛人公主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轻哼，竟然向她这边靠了靠，寻求温暖般贴近了她的肩膀。风清婉僵住了。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但身体却违背了意志。她最终放任洛水靠在自己肩上，甚至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适些。
　　"晚安…姨母。"她极轻地说，这个称呼在舌尖滚过，带着陌生的甜蜜。
　　洞外，深海永夜如墨。偶尔有发光的鱼群游过，在洞口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风清婉听着洛水均匀的呼吸声，渐渐沉入梦乡。这一次，她的梦境不再是碎片式的记忆，而是完整的、连贯的画面﹣﹣她看见自己还是婴儿时，被一个美丽的鲛人女子抱在怀中，旁边站着年幼的洛水，正好奇地戳她的小鱼尾。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玄霄派禁地中，玄霄子正面对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显示的赫然是风清婉和洛水所在的珊瑚洞穴。
　　"果然逃回海国了。"玄霄子冷笑道。
　　阴影中走出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计划很顺利。那丫头体内的皇族血脉已经完全觉醒。
　　"你确定她能打开'深渊之眼'?"玄霄子皱眉问道。
　　"当然。"黑袍人发出嘶哑的笑声，"二十年前我们精心挑选的目标，就是因为她继承了最纯正的碧渊皇血。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瓶，里面漂浮着一滴蓝色的血液﹣﹣正是当年从鲛人婴儿身上取走的皇族精血！
　　"等她们进入皇宫，好戏就要开场了。"黑袍人阴森地笑道，"到时候，整个碧渊海国都将成为我们打开深渊之门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