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恶徒》书香画昝

5、拜师之礼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海面，在深海中化作斑驳的光影。风清婉被一阵轻柔的歌声唤醒。

　　她睁开眼，看见洛水正悬浮在洞穴中央，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淡蓝色的灵力漩涡。那歌声就是从她唇间流淌出来的，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让周围的海水都随之振动。
　　风清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昨夜的记忆回笼——她现在是鲛人了，身处碧渊海国，而眼前这位鲛人公主，很可能是她唯一的亲人。
　　"醒了？"歌声戛然而止，洛水转过身来，鱼尾轻轻一摆就游到风清婉面前，"睡得好吗？"
　　风清婉下意识地拢了拢散乱的长发。在玄霄派时，她每日晨起第一件事就是一丝不苟地整理仪容。但现在，银蓝色的长发随意披散，鳞片在皮肤上若隐若现，这种陌生的随意感让她有些不适应。
　　"还行。"她简短地回答，试图站起来——或者说，试图游起来——却因为不熟悉鱼尾的发力方式而歪向一边。
　　洛水轻笑出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别急，鲛人的游动方式需要从头学起。"她的手指轻轻滑过风清婉的手臂，"事实上，你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水灵之术、鲛人礼仪、皇族历史..."
　　风清婉皱眉："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玄霄派随时可能追来。"
　　"正因如此，才更要打好基础。"洛水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强行使用不熟悉的力量比没有力量更危险。"
　　两人对视片刻，风清婉最终点头："你说得对。那么..."她犹豫了一下，"你愿意教我吗？"
　　洛水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这是在向我求师？"
　　风清婉这才意识到，在修真界——无论是人族还是鲛人——师徒关系都是极其严肃的契约。一旦确立，就意味着一生的羁绊。
　　"我..."她突然有些不确定。拜自己名义上的"姨母"为师，这种关系是否合适？
　　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洛水摇摇头："在海国，血缘关系与师徒关系并不冲突。实际上，皇族世代都是长辈亲自教导晚辈。"
　　她游到洞穴中央，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做出一个庄重的手势："风清婉，碧渊海国三公主洛水，在此询问你的意愿——你可愿拜我为师，学习鲛人皇族的水灵秘术？"
　　阳光透过海水照在洛水身上，为她镀上一层神圣的光晕。风清婉突然意识到，此刻的洛水不再是水牢中那个虚弱的囚徒，也不是昨夜靠在她肩头安睡的脆弱少女，而是一位真正的鲛人公主，拥有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感涌上心头。风清婉学着洛水的样子，将双手交叠于胸前："弟子风清婉，愿拜洛水公主为师。"
　　"那么，行拜师礼。"
　　洛水从洞壁上取下一片发光珊瑚，轻轻一抖，珊瑚化为三支蓝色的香。她将香插在洞穴中央的沙地上，手指一弹，香头自动燃起幽蓝的火焰。
　　"一拜海神，见证此约。"
　　风清婉俯身行礼，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扫过全身，仿佛整片海洋都在注视着她。
　　"二拜先祖，传承不绝。"
　　第二拜时，风清婉耳边突然响起无数鲛人的歌声，遥远而庄严，像是历代皇族在回应她的誓言。
　　"三拜师徒，生死与共。"
　　最后一拜，风清婉与洛水面面相向。当她低头时，一滴不知是海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在沙地上凝结成一粒小小的珍珠。
　　洛水弯腰拾起珍珠，将它按在风清婉的眉心。珍珠瞬间融化，渗入皮肤，形成一个淡蓝色的水滴状印记。
　　"礼成。"洛水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从此刻起，你我师徒，生死与共。"
　　风清婉触摸着眉心的印记，感受到一种奇妙的联系在她与洛水之间建立起来。这不是灵力纽带，而更像是灵魂层面的共鸣。
　　"现在，开始第一课。"洛水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鲛人最基本的游动技巧。"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风清婉在洛水的指导下学习如何控制鱼尾。起初她笨拙得像条搁浅的鱼，不是游得太快撞上珊瑚，就是无法保持平衡原地打转。洛水却出奇地耐心，一次次示范，一次次纠正她的动作。
　　"不要只用尾巴发力，"洛水游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腰腹，"核心肌群也要配合。看，像这样——"
　　她的手掌贴着风清婉的腹部，引导她感受肌肉的收缩与放松。这种亲密的接触让风清婉耳根发热，但不可否认，洛水的方法确实有效。很快，她就能自如地在洞穴中穿梭了。
　　"很好！"洛水鼓掌称赞，"你学得比我想象的快多了。"
　　风清婉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在玄霄派时，师尊从未称赞过她，无论她多么努力。而洛水却毫不吝啬鼓励，这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温暖。
　　"接下来是水灵之力的基础修炼。"洛水示意风清婉在她对面坐下，"鲛人的力量来源于灵珠，而灵珠的力量则来自海洋。与人类修士不同，我们不需要从天地间汲取灵气，而是直接与大海共鸣。"
　　她双手结印，一颗蓝色的灵珠从她胸口浮现，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试着感受你体内的灵珠。"洛水轻声指导，"它就在你的心脉附近，像第二颗心脏一样跳动。"
　　风清婉闭上眼睛，内视己身。在心脏旁边，她果然感受到了一颗小小的珠子，正随着心跳微微颤动。当她将注意力集中在灵珠上时，一股清凉的力量立刻流遍全身。
　　"我感受到了！"她惊喜地睁开眼。
　　洛水微笑着点头："现在，跟着我念——'碧渊无尽，深海有灵'..."
　　两人一同吟诵古老的咒语。随着咒语进行，洞穴内的海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温和的漩涡。风清婉感到自己的灵珠越来越热，仿佛要燃烧起来。
　　"别抗拒！"洛水的声音穿透水波传来，"让力量自然流动！"
　　风清婉咬牙忍耐着灼热感，强迫自己放松。突然，一股强大的能量从灵珠爆发出来！她的皮肤瞬间被鳞片完全覆盖，耳后的鳃膜完全展开，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舞动。
　　更惊人的是，洛水的灵珠突然光芒大盛，与她产生了某种共鸣。两股蓝色的灵力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完美的双螺旋结构，将师徒二人笼罩其中。
　　"这…这是灵力共鸣！"洛水震惊地睁大眼睛，"只有灵魂波长极度契合的鲛人才能..."
　　她的话没能说完。灵力漩涡突然失控，狂暴的能量在洞穴内横冲直撞！风清婉痛苦地蜷缩起来，她感到自己的灵识正在被撕裂，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深海宫殿、陌生的鲛人面孔、某种古老而恐怖的封印...
　　"清婉！"洛水焦急的呼唤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灵识失控了！我必须进入你的精神世界才能帮你！"
　　风清婉感到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了她的脸，紧接着，一股柔和的灵力从眉心注入。她的意识突然下沉，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当风清婉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奇异的空间里。四周不是海水，而是无数闪烁的记忆碎片，像水母一样缓缓游动。
　　"这是...我的灵识之海？"
　　"没错。"洛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风清婉转身，看见一个半透明的洛水正朝她游来，"每个人的灵识之海都不同，你的...很特别。"
　　确实特别。大多数修士的灵识之海都是平静的湖面或有序的殿堂，而风清婉的却像是一个被打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镜子世界，每个碎片都映照着不同的场景。
　　"这些记忆..."洛水轻轻触碰一块碎片，里面立刻浮现出玄霄派的练武场，"都是被封印的过去。"
　　风清婉游向一块特别明亮的碎片。当她触碰它时，一阵剧痛突然袭来！碎片中的画面清晰起来——一个黑衣人类修士将匕首刺入年幼鲛人的后颈，取走一滴蓝色的血液...
　　"啊！"风清婉猛地缩回手。
　　洛水立刻游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别强迫自己。这些记忆被封印是有原因的。"
　　"那个人...他在我身上做了什么？"风清婉声音发抖。
　　洛水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一起寻找答案。"她环顾四周，"现在，我们得先稳定你的灵识之海，否则你的精神会崩溃。"
　　她拉起风清婉的手："跟我念——'心若止水，灵如明镜'..."
　　两人一同吟诵静心咒。随着咒语回荡，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慢慢归位，狂暴的能量也逐渐平息。风清婉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笼罩了她。
　　"好多了。"洛水欣慰地微笑，"你的控制力很强。"
　　风清婉却注意到洛水的灵体变得更透明了："你在消失！"
　　"只是灵力消耗太大。"洛水轻声解释，"在别人的灵识之海中停留很耗精力。我们该回去了。"
　　她牵起风清婉的手，两人一同向上"游"去。随着一阵眩晕，风清婉重新回到了物质世界，发现自己仍坐在洞穴中，而洛水正脸色苍白地支撑着身体。
　　"你没事吧？"风清婉急忙扶住她。
　　"没事。"洛水虚弱地笑笑，"就是有点累。"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蓝色血迹。
　　风清婉这才想起洛水刚从重伤中恢复，又为她耗费了大量灵力。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都是我的错，太急功近利了..."
　　"不，是我的失误。"洛水摇摇头，"我没想到你的灵珠力量这么强。"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风清婉，"刚才的灵力共鸣...非常罕见。通常只发生在..."
　　她的声音低下去，脸颊突然泛起一抹奇异的蓝色。
　　"发生在什么情况下？"风清婉好奇地追问。
　　洛水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呃...血缘很近的亲人之间。毕竟我们都有皇族血脉。"
　　风清婉觉得她话里有话，但洛水已经转移了话题："今天到此为止吧。你需要消化所学，我也需要休息。"
　　夜幕降临，深海陷入更深的黑暗。风清婉躺在藻类床铺上，却辗转难眠。白天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闪回——拜师礼的神圣、灵力失控的恐惧、灵识之海中洛水的拥抱...
　　她悄悄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洛水。鲛人公主已经睡着了，银蓝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珍珠的微光下，她的睡颜纯净得不染纤尘。
　　风清婉鬼使神差地游过去，轻轻为洛水盖上一条海藻编织的毯子。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洛水在梦中呢喃了一句什么，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洛水的梦呓轻如叹息，"别留下我一个人..."
　　风清婉僵在原地。洛水的手冰凉而柔软，让她想起那些会发光的水母。一种强烈的保护欲突然涌上心头，她轻轻回握住那只手，在洛水身边躺下。
　　"我不会走的。"她低声承诺，不确定熟睡中的洛水是否能听见，"我保证。"
　　洞外，深海寂静如谜。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条细小的黑鱼正潜伏在珊瑚缝隙中，它的眼睛闪烁着不自然的红光，将洞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与此同时，玄霄派的密室中，岩师生正盯着水镜中的画面，嘴角勾起狰狞的弧度。
　　"找到你们了，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