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恶徒》书香画昝

3、 血脉觉醒

　　风清婉在第四天夜里带了一束月光草来到水牢。

　　这种生长在悬崖缝隙间的灵草能够储存月华，是她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采集足够的。草叶在她掌心散发着柔和的蓝光，照亮了通往水牢的台阶。

　　洛水的状况比昨日更糟了。

　　鲛人公主被锁链悬吊在半空，鱼尾无力地垂在水中。原本晶莹的鳞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听到脚步声，她勉强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风清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水边，月光草的光芒映照着洛水惨白的脸。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入水中。

　　"玄冰灵液只能暂时缓解..."风清婉声音紧绷，"我需要彻底治好你。"

　　洛水微微摇头，嘶哑道："来不及了...岩师生...已经准备好了炼化大阵..."

　　风清婉瞳孔一缩。她昨日就注意到岩师生行踪诡秘，频繁出入凌霄殿后的禁地。原来他竟要提前发动炼化仪式！

　　"为什么？不是说好月圆之夜？"

　　"海国...派来了使者..."洛水艰难地呼吸着，"他们怕...夜长梦多..."

　　风清婉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按照原计划，她还有两天时间可以学习水灵转生术的第一重。但现在...

　　"今晚必须完成血脉觉醒。"她决然道，将月光草放入水中。

　　草叶入水即化，整个水池顿时泛起梦幻般的蓝光。洛水的尾巴无意识地摆动了一下，眼中恢复了一丝神采。

　　"风险...太大..."洛水喘息着，"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

　　风清婉没有回答，直接解开了自己的外袍。在月华草的照耀下，她手臂和脖颈上的蓝色纹路清晰可见，已经蔓延到了下颌。

　　"我别无选择。"她直视洛水的眼睛，"你也是。"

　　两人对视片刻，洛水终于轻轻点头。风清婉踏入水中，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走到洛水面前，背对着她坐下。

　　"第一步，我需要接触你的灵脉。"洛水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有力，仿佛回光返照。

　　冰凉的手指贴上风清婉的后颈，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洛水的指尖沿着她的脊椎缓缓下移，在某个位置突然停住。

　　"这是...！"洛水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微微发抖。

　　风清婉感到后颈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她扭头想看，却被洛水按住。

　　"别动！"洛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你后颈有一片鳞纹...是碧渊海国皇族的印记！"

　　风清婉浑身一僵："什么意思？"

　　"二十年前被盗走的不是普通鲛人婴儿..."洛水的手指轻轻摩挲那块皮肤，"是我二姐的女儿...海国的第三顺位继承人！"

　　风清婉脑中轰然作响。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想起师尊从不允许她询问身世，想起自己从小对水的亲近，想起那些在深夜里梦见蓝色海洋的梦境...

　　"所以...你是我..."

　　"姨母。"洛水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我的小侄女..."

　　这个称呼让风清婉眼眶一热。她急忙眨眼压下那股陌生的情绪："这不改变什么。我们依然需要..."

　　"这改变一切！"洛水打断她，声音突然有了力气，"皇族血脉意味着你能直接继承海国的力量，而不需要从头修炼！"

　　她突然咬破自己的手指，蓝色的血液滴在风清婉的后颈上。血液接触皮肤的瞬间，风清婉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脊椎炸开，瞬间流遍全身。

　　"以血唤血，以灵召灵..."洛水在她耳边低吟古老的咒语，"沉睡的深海之魂，听从血脉的召唤..."

　　风清婉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视野被一片深蓝占据，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珊瑚宫殿中的欢笑声，巨鲸悠长的鸣叫，温暖的手轻抚她的额头...

　　"啊——！"

　　一声痛呼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风清婉感到自己的骨骼在重组，皮肤上浮现出大片的鳞纹，耳后裂开了一道细缝，生出透明的鳃膜。最惊人的是，她的双腿开始融合，逐渐化作一条修长的鱼尾！

　　"成功了！"洛水欣喜若狂，"我就知道皇族血脉不同凡响！"

　　但风清婉的痛苦没有停止。新生的鱼尾不受控制地拍打水面，掀起阵阵浪花。她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不对...太快了！"洛水脸色突变，"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快的转变！"

　　她急忙将手掌贴在风清婉心口，吟唱起舒缓的歌谣。但这一次，歌声似乎失去了效果。风清婉的变异仍在继续，鳞片已经覆盖了她半边脸颊。

　　就在危急关头，水牢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不好！"洛水抬头看向闸门，"他们来了！"

　　风清婉强忍痛苦，勉强恢复了一些神志："走...你必须...走..."

　　"来不及了。"洛水苦笑一声，突然从口中吐出一颗晶莹的蓝色灵珠，"吞下它！"

　　风清婉震惊地看着悬浮在面前的灵珠："你的本命灵珠？不行！这等于要你的命！"

　　"不会。"洛水坚定地说，"皇族鲛人有两颗灵珠。这一颗给你稳定血脉，我还有一颗藏在心脉中。"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风清婉一咬牙，张口吞下了灵珠。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全身，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她的鱼尾重新化为双腿，但皮肤上的鳞纹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心神平静。"洛水急促地交代，"你的血脉刚刚觉醒，极不稳定。情绪波动会引发..."

　　闸门轰然打开，岩师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果然在这里！风师妹，你太让我失望了！"

　　风清婉迅速披上外袍，转身面对闯入的众人。岩师生带着十几名执法弟子站在台阶上，脸上带着得逞的狞笑。

　　"师兄何出此言？"风清婉强作镇定，手却悄悄按上了剑柄。

　　"别装了！"岩师生厉声道，"有人看见你连续几夜潜入水牢。师尊命我暗中调查，没想到你竟真与这海妖勾结！"

　　他挥手示意，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要擒拿风清婉。

　　"我自己走。"风清婉冷冷道，避开他们的手，"我要见师尊当面解释。"

　　"师尊正在准备炼化大阵，没空见你。"岩师生阴森地笑道，"至于你...等仪式结束后再行处置。"

　　他转向被锁链束缚的洛水，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把这妖物带走！时辰已到！"

　　四名弟子上前，粗暴地解开锁链，将虚弱的洛水拖出水池。鲛人公主没有反抗，只是在经过风清婉身边时，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风清婉被押送着穿过玄霄派的重重殿宇。夜色已深，但整个门派却灯火通明，所有弟子都聚集在中央广场上。那里搭建起一座巨大的祭坛，四周插着十二面绘有镇海符咒的旗帜。

　　祭坛正中央是一个青铜鼎炉，鼎身上刻满了镇压海妖的符文。风清婉的心沉了下去——这正是玄霄派最恶名昭著的"炼妖炉"，专门用来炼化强大灵物的本源之力。

　　玄霄派掌门玄霄子立于高台之上，白发长须，仙风道骨。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如毒蛇，此刻正盯着被拖上祭坛的洛水。

　　"师尊！"风清婉高声喊道，"弟子有要事禀报！"

　　玄霄子淡淡扫了她一眼："清婉，你太让为师失望了。"他转向岩师生，"把她关入静室，待仪式结束后再行发落。"

　　风清婉被强行拖离广场。最后一瞥中，她看到洛水被铁链绑在鼎炉上方，而岩师生正手持火把，准备点燃炉火。

　　静室的门在身后关闭，风清婉立刻从舌下取出洛水给她的珍珠。令她惊讶的是，珍珠此刻滚烫如火炭，散发着强烈的蓝光。

　　"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心神平静..."洛水的叮嘱在耳边回响。但风清婉做不到。一想到洛水即将被活活炼化，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一股奇异的热流突然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全身。风清婉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皮肤又开始浮现鳞纹，耳后的鳃膜若隐若现。更可怕的是，她竟然能清晰地感知到广场上发生的一切——鼎炉中燃起的灵火，洛水痛苦的挣扎，甚至玄霄子口中念诵的咒语...

　　"这是...灵珠感应？"风清婉恍然大悟。吞下洛水的灵珠后，她们之间建立了某种神秘联系。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夜空。即使隔着重重墙壁，风清婉也能感受到洛水正遭受的巨大痛苦。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洛水被灵火灼烧的画面，鱼尾上的鳞片一片片剥落，蓝色的血液还未滴落就被蒸发...

　　"不！"风清婉一拳砸在静室的门上。出乎意料的是，看似坚固的木门竟然被她一拳击碎！

　　守卫的弟子惊愕地转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风清婉一个手刀击晕。她顾不上思考自己突然增强的力量，朝着广场方向狂奔而去。

　　广场上的景象比想象的更可怕。洛水被锁链悬在鼎炉上方，灵火的火舌已经舔舐到她的鱼尾。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而围观的弟子们却在高声喝彩。

　　"住手！"风清婉的怒吼压过了所有声音。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更准确地说，是转向她身上正在发生的异变——风清婉的皮肤已经完全被鳞纹覆盖，耳后的鳃膜清晰可见，双眼变成了深海般的湛蓝色。

　　"妖...妖怪！"有弟子惊恐地喊道。

　　玄霄子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贪婪："原来如此...你体内果然流着鲛人皇族的血！"

　　风清婉无暇理会他们，全部注意力都在祭坛上的洛水身上。鲛人公主已经奄奄一息，鱼尾焦黑一片，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拦住她！"岩师生厉声喝道，"她要救那妖物！"

　　十几名执法弟子同时拔剑，但风清婉的速度快得惊人。她如一道蓝色闪电穿过人群，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倒地。不是因为她出手狠辣，而是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低阶修士根本无法靠近。

　　"清婉！不要过来！"玄霄子突然大喝一声，手中掐诀，"这是炼妖大阵的中心，你靠近只会一起被炼化！"

　　风清婉充耳不闻，纵身跃上祭坛。热浪扑面而来，但她丝毫不觉。洛水微微睁开眼，看到风清婉的模样，嘴角竟勾起一抹虚弱的微笑。

　　"果然...是皇族血脉..."她气若游丝地说。

　　风清婉伸手去解锁链，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炼妖大阵已经启动，整个祭坛被强大的灵力场笼罩。

　　"没用的..."洛水艰难地说，"除非...你我灵力共鸣..."

　　风清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鼎炉上方的火焰，任凭灵火灼烧自己的手掌。

　　"以我之血，唤汝之灵..."她念诵着洛水教她的咒语，"血脉相连，灵力相通..."

　　剧痛从手掌蔓延至全身，但风清婉咬牙坚持。奇迹发生了——她的血液滴落在鼎炉上，竟然没有立刻蒸发，而是化作蓝色的光点，环绕着整个祭坛旋转。

　　洛水的眼中重新燃起生机。她挣扎着伸出伤痕累累的手，与风清婉十指相扣。

　　"跟着我念..."洛水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碧渊为证，深海为盟..."

　　风清婉一字一句地重复，两人的声音渐渐合二为一。更惊人的是，她们相握的手开始发出耀眼的蓝光，光芒越来越强，最终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广场上狂风大作，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乌云密布。远处传来海浪的轰鸣声，仿佛整片海洋都在响应召唤。

　　"不好！"玄霄子脸色大变，"她们在发动水灵转生术！快阻止她们！"

　　但已经晚了。光柱中，风清婉和洛水的身体缓缓升起。风清婉的鱼尾完全显现，比洛水的更加修长华丽，鳞片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而洛水的伤势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鳞片闪烁着蓝金色的光芒。

　　"这不可能..."岩师生目瞪口呆，"炼妖大阵竟然被逆转了！"

　　玄霄子的眼中却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不，这是更好的结果...两个拥有皇族血脉的鲛人，比一颗灵珠有价值多了！"

　　他暗中掐诀，启动了隐藏在广场地下的第二重阵法。但就在这时，光柱中的两人突然睁开双眼，她们的瞳孔变成了完全的深蓝色，没有一丝眼白。

　　"碧渊...怒涛..."两人异口同声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非人的回响。

　　一道巨浪虚影凭空出现，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整个广场。弟子们惊叫着四散逃窜，炼妖鼎炉被掀翻，十二面阵旗齐齐折断！

　　当浪影散去，祭坛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残留的水迹，和空气中淡淡的咸涩气息，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玄霄子从废墟中站起身，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传令下去，"他对狼狈不堪的岩师生说，"风清婉勾结海妖，背叛师门，即日起逐出玄霄派，正道修士见之...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