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水寒》莜忧楠杉

5、城楼风云 笄礼的

　　笄礼的热闹氛围，被一阵急促的奉天鼓声骤然撕裂。姜皖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冷凝一瞬，她下意识地看向高坐主位的皇帝，只见父亲眼神中的戏谑一闪而过，随即便被狠厉取代。
　　城下，密密麻麻的灾民如涌动的暗色潮水，他们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懑。
　　气氛冷凝之际，一个头儿模样的人被带了上来。
　　姜皖的目光与那人交汇的一瞬，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她自幼身处宫廷，许多事虽未明言，却也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了一种本能的立场。
　　皇帝坐在高位之上，身姿松散。他摆了摆手，身边的侍女一哄而散。姜皖知道，他习惯了用武力和威严来解决一切威胁
　　那头头身着短小的紧身麻布衣服，典型的渔家服饰。姜皖心中一动，联想到今年的天灾，猜测他们或许世代以捕鱼为生，依赖从农民处进口粮食，如今农民自顾不暇，他们便陷入了绝境。
　　姜皖微微皱眉，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们如此情形，可是因为缺粮？”
　　那灾民头领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戚与无奈，声音沙哑地说道：“殿下，今年天灾来的突然，我们按往年的时间把囤积的货物都卖了出去，收的粮食却不够补给，如今眼看过冬海里也下不去了…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姜皖听着，心中似被重物击中，略一转头，看着父亲冷峻的眼睛。
　　“陛下…求您开开恩，放些补给我们吧！”
　　姜皖不发一言的回到了座位，心里替这渔人叹息。
　　大理国库因为太皇太后修建陵墓早已入不敷出。父亲不会给他们任何东西。
　　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大理现行的自给自补生存模式，源于太祖皇帝战时无奈，传承至今已不合时宜。
　　片刻，卢晓刚要张嘴，姜皖目光扫来，他不禁一滞。姜皖收起脸上的漠然，换上讨好神色，轻柔移步到皇帝身旁。
　　“父皇，这些渔民擅长水事，冬季海禁，可内陆不少江河湖海未结冰，让他们在浅滩捞蚌珠，既能解其生计之困，又能充实国库，父皇智慧无双，定能洞察此良策益处。”
　　卢晓听闻，眸光微闪，原本欲言又止的神情瞬间凝住。他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显然对姜皖此举大感意外。
　　旋即，他垂眸思索，长睫微颤，待再抬眼时，目光中多了几分了然，似乎明白了姜皖的权衡。只是…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眼神不自觉地在姜皖与皇帝之间流转。
　　皇帝脸上依旧挂着那慈爱笑容，可眼神却透着几分寒意，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皖儿，你母家袁氏，在江南根深叶茂，自太祖时便富可敌国。如今你这捞蚌珠的法子，朕听闻，倒是与袁氏早年在江南的营生有些相似。这世间巧合之事，可不多啊。”
　　姜皖心头一凛，忙定了定神，恭敬说道：“父皇，母家自太祖开国便一心辅佐皇室，为大理倾尽所有。当年太祖起义，母家投入大量资财，方有我大理今日根基。如今国库因给太皇太后修建陵墓耗费巨大，女儿心急如焚，才得此计。若女儿有半分为母家谋利之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女儿只想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解难，以报父皇养育之恩与母妃教诲之情。”
　　皇帝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针般在姜皖脸上游走，似要将她看穿。姜皖坦然迎上皇帝目光，毫不退缩。
　　少顷，姜皖又道：“父皇，女儿愿以公主府担保，所有蚌珠皆先入女儿府中。女儿定当全力救济灾民，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定期呈给父皇御览。如此，既解了灾民事，又能让父皇安心，望父皇恩准。”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脸上的冰霜渐渐消融，露出一丝笑意：“好，朕便信你这一回。”姜皖长舒一口气，盈盈下拜：“谢父皇信任，女儿定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