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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如含桃 时间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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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么慢慢消磨了过去,此次封宫和之前因病在宫内修养不同,殿门口时时刻刻有侍卫把手,本就偌大肃穆的长信宫更添了几分封闭的沉闷。
喜气洋洋的新春佳节已成过去,陆浸瑄只是潦草的见证了一下这个皇城的喧闹就匆匆收尾,她心里不免有些怅然,不过更令她感到怅然的是之前约定好的戚焕颐的生辰就要到了,而她还被困在长信宫丝毫没有出宫的希望,眼见着三月见底初春风光已现,而她却只能百无聊赖地临摹着佛帖别无他法。
而早就有过许诺的这次生辰对于戚焕颐来说同样是不同寻常的,低调了许久的戚府已经许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连正门都敞开欢迎排场极其气派的各路马车,坐立在闹市正中央的戚府在这个喜气洋洋的日子里似乎终于与一旁的宝红楼连接一气了。
戚府既不在四大家族之内,如今的戚大人又仅仅是一个名不副实的虚衔,依旧能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还是要靠着戚老将军的余威,而戚家这一代的长子在京中的风声又是格外的出挑,因此这次的生日宴不仅是京中的各路高官都受到了邀请,连带着他们的家眷都心有他想,脸上挂着笑便来了,尤其是家中有适龄还未婚配的女儿的官员夫人格外的殷勤。
而皇帝似乎也是听闻了戚府这久违的大动作,特意从宫中降下了圣旨,给戚焕颐赐字景和,皇帝亲自赐字,这无论是对于戚府还是戚焕颐来说都是莫大的恩泽,于是那日的戚府在圣旨到来之后其热闹程度又更上了一层楼。
这些都是过了许久之后陆浸瑄从五皇子那里听来的了,皇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与太后的嫌隙隔阂越来越深,但好在他没有彻底地忘掉这个被关在长信宫里的女儿也该到了去太学的年纪,因此不知多久之后陆浸瑄还是被恩准可以自由出入。
但哪怕是受到了恩惠,陆浸瑄进入太学的时候依旧是要比其余人迟了些,但她毕竟还是皇家的长公主,太学之中非富即贵,大家看着这位面容削瘦而脸色苍白的天皇贵胄也都没有多说什么。
戚焕颐很明显的忙碌了起来,太学之中教授的更多而面临的交际也更多,等他见到陆浸瑄的时候已经是几日之后了。
陆浸瑄虽然被恩准自由出入长信宫,但她总觉得皇帝的变相幽禁依旧没有结束,因此结束了太学的一天课业之后她哪里也不会去,一结束便回到长信宫的寝宫里抄录佛经默默诵经祈福,她也没想过会陡然遇见戚焕颐。
春日的暖光在青葱翠绿的植物的映照更加暖融融的,太学的廊檐外已开满了时令的鲜花,陆浸瑄每次路过时都会刻意放缓脚步,花香舒适能让她忘却许多烦心事,而今日她停下看着廊下盛开的杜鹃时,却陡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殿下金安。”
陆浸瑄循声回头,看见戚焕颐站在不远处,不过是几个月不见,戚焕颐已经同她印象里的变化许多,肩膀更开阔,面上的笑容也更加肆意,他应当是方才出门活动过,额上还有未曾擦干净的汗珠。
陆浸瑄有些惊喜:“焕颐,不……景和,你怎么在这?”
“我刚和他们打完马球回来,远远的就看见了殿下的身影,不过殿下似乎清瘦了许多,一直走近了我才敢认。”
“是吗?大概是最近胃口不好。”
陆浸瑄不好意思地抬手抚上了自己的面颊,似乎确实由于一直吃的清淡的缘故,脸颊上一摸也都是骨头的实感。
戚焕颐走近了,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陆浸瑄递过手帕:“擦擦汗。”
她又突然想起:“对了,我还没祝你生辰快乐。”
说到这里她心有惭愧,但戚焕颐闻言笑道:“谢过殿下了,宫中的变故我也有所耳闻,我也一直明白殿下绝非不守信之人,不如就把这手帕当作是生辰礼与赔罪礼如何?”
“这手帕?会不会太简朴了些,我会给你补上生辰礼物的。”
“不用了,这手帕就足够了,殿下再送可就不算是生辰礼了,我也不会再收了。”
看着戚焕颐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陆浸瑄只好点了点头:“那……我们可以去走走说会话吗?”
这时一旁传来不合时宜的呼唤声,戚焕颐偏过头望去,有些为难:“现在应该不行,刚刚和他们约好继续打球,殿下要不然在这等我一会,我和他们说一下就来。”
“不用了,”陆浸瑄急忙摆手“你还是去吧,毕竟和别人约好了,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想想好久没有和你说会话了。”
戚焕颐见她拒绝的如此坚决,而一边同伴的呼唤也随之传来,他安抚道:“既然同在太学,见面的机会便有很多,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咱们再聊,最好再叫上焕白和五殿下。”
“嗯。”
陆浸瑄刚答应完,他便攥紧带着海棠香气的手帕急匆匆地离开了。
陆浸瑄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她虽然身份高贵但总觉的自己难以融入这太学之中,太学中许多学子都是世家交往,一同长大的伙伴,他们在进入太学之后自然而然的也就抱团走在了一起,面对这个不受皇帝宠爱的长公主,他们也只是面子上表示了尊敬,实际上大多数都是敬而远之,许多时候陆浸瑄一整天待在太学里却找不到任何机会和别人说上一句话,她并不是什么喜欢凑热闹的人,但这种无言的孤立使她有些感到难以言状的窒息,所以她才会在见到戚焕颐之后便想着和他聊聊天。
况且他们从小接受的都是系统性的教育,高门子弟之间相互攀比相互较量,远不是她一个从小就在偏远寺庙里长大的半路冒出来的公主所比得上的,因此她总觉着与太学中的人有隔阂在,而偏偏由于她不受宠又没有人愿意主动与她修复这层隔阂。
她在太学之中接受到的繁复的礼仪训练,书法绘画诗词各式多样,而她每次都会在舞乐课堂待最久,只在一旁看着便很满足,直到这日一个满身珠翠叮铃作响的少女扯住了她即将离去的衣袖。
少女对她莞尔一笑:“殿下怎么不来跳舞?”
陆浸瑄一愣:“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呀,殿下经常来这里,我早就打听过了,而且我也听兄长提起过!”
“你兄长是……?”
“哦!”少女似乎这才想起来长公主是个深居简出的人“我兄长是谢咎,他和戚大公子是好友,我叫谢绿仪。”
谢绿仪眉眼含笑,如艳桃一般的少女懵懂的模样,细看她的五官确实像击鞠赛时站在戚焕颐一旁的谢咎。
陆浸瑄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原是如此,谢咎的蹴鞠踢得很好,我记得他,我不去跳舞是因为我没有练过,大概跳不好的,恐怕被人耻笑。”
谢绿仪满不在乎:“那又怎么样?难道她们也是生来就会的?初学不会跳被笑话那大不了我也冲着她们笑,等我练好了叫她们笑也笑不出来。”
陆浸瑄被她的话逗笑了,然而心中仍有顾忌:“可是我的身份……”
“身份怎么了?公主哎,这样她们哪怕笑话也不敢当面笑话你,这多好。”
原本是因为自己的皇家身份,陆浸瑄害怕惹人笑话怕被他们指责丢了皇家的面子,让本就如履薄冰的皇家生活变得更加脆弱,然而谢绿仪的话却让她心里陡然松动,谢绿仪甚至也不讨厌她畏手畏脚的样子,将自己学的东西统统都亲手指导了上来。
一番忙活下来,陆浸瑄与谢绿仪气喘吁吁,身上隐约被汗水浸湿,幸好这里还有备份的衣服,熟悉下来发现长公主也并不如传闻中的冷淡,谢绿仪心里没了拘束便潇洒了起来,衣袍挨着衣袍就在陆浸瑄身旁躺了下来,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头险些枕到陆浸瑄的腿上。
陆浸瑄许久没有与人这么亲密的接触过了,但她并不反感这样的接触,反而感到一股莫名的满足。
“殿下明日还会来吗?”
“会的。”
“那明天我们早点回去,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我在谢郡的时候大家都夸我的喉咙好。”
陆浸瑄看着她满足的面容,终于露出了入太学这么久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好啊,谢郡是什么样子的?你能和我讲讲吗?”
听到陆浸瑄对自己名不见经传的家乡感兴趣的谢绿仪一下子来了精神,她蹭的一下抬起头,随后又躺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只是这姿势离陆浸瑄更近了:“谢郡是我出生的地方,那里的水可清了,农忙的时候我在乡人的身后,小溪边会有裂开的碎石口子,里面的山泉水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冰冰凉的,特别舒服,比在京城舒服好多好多……”
谢绿仪喋喋不休地说了许多许多谢郡的好处,只不过每次说一两句夸赞的话就要贬低一下京城,似乎对京中的生活很不满意,她也不懂为什么父亲要执意留在京中还把她关在这个烦闷的太学里。
她讲着讲着似乎觉得说得太多了而陆浸瑄一言不发,她又想起了那个冷漠的长公主的传闻,抬眼一瞧,发现陆浸瑄听得十分认真,并不像被叨扰的样子,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谈到了散学,当然大部分都是谢绿仪在讲,而陆浸瑄在一旁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