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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守新岁 新岁已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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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岁已至,前些日子由于大公主的婚事鱼贯而入地涌进京城的商贩们也一直在翘首以盼今日,因此陆浸瑄回宫以来的第一个新年便是这些年来最热闹的一次新年。
前线虽然偶尔依旧有着摩擦但终究不是什么大矛盾,边界之间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今年国内也没有发生什么大型自然灾害,风调雨顺的一年,因此今年的新年宴会举办得格外隆重,早早地就有各地的贡品抢着献入宫廷,歌颂皇帝功德的诗文也多加流传。
城中的灯火摇曳如锦,人潮之中流传出盛世的风流与繁华,宫廷之中的宴会更是将这种繁华放大了数以千计,奢靡与华贵彻底覆盖住了这原本红砖绿瓦低调庄重的宫廷,日夜灯火不歇歌舞如云。
皇帝高坐上位,对他眼下的这番功绩感到十分心满意足,臣民越陷于狂欢的喜悦之中于他而言便越是一种肯定,他看着上贡来的贡品吩咐分派给后宫与儿女。
“……这蓝碧玺宝石手串,玉石色泽莹润,文定应当会喜欢,这翡翠长命锁就给淯嘉吧,小孩子戴这个辟邪养身,余下这些笔墨纸砚各色宝石你们这些皇子自己分去吧。”
众人都有了赏赐唯独只有陆浸瑄被晾在了一边,她抬起头望向主座却又在未碰上皇帝的眼神时选择了重新垂下了头,身旁的诸位皇子公主们已经依言谢恩去挑选赏赐了,陆浸瑄只能淡淡的笑着继续坐在位置上欣赏着正中央的歌舞,说实话她并不期待自己能获得十年未见的父皇的疼爱,只是觉得与周遭的格格不入令她有些尴尬。
太子在皇帝话音刚落的时候便已经悄悄看向了他被冷遇的妹妹,然而他也仅仅只是悄悄看了一眼便跟着众人一道谢恩。
五皇子挑选了一颗华贵的夜明珠,此物璀璨而又足够亮眼,拿着这个能在京城众子弟之中炫耀好久,甫一拿到便喋喋不休地向周遭炫耀了起来。
众人都各自有各自的交际圈子,哪怕是一直悄悄再看陆浸瑄的太子也被一群祝贺的各地藩王子弟们围在一起齐声祝贺,太子忙于应酬也无暇分心,今日是皇宫内宴,自然也没有邀请戚家二兄弟,陆浸瑄所熟识的人也就只有他们了,眼下她只能干坐着吃些菜肴。
宫闱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捕捉到,皇帝微妙的态度让众人的心里也有了盘算,因此就算陆浸瑄有着长公主如此的头衔身旁却鲜少有人上来与她搭话,更多的人还是围在刚成婚不久的大公主身边,或是用艳羡的眼光看向一直被皇帝搂在怀里的淯嘉公主。
应付之余,太子偏头看向陆浸瑄欲言又止,陆浸瑄这时恰好与他目光相接,只能报以一笑示意自己无事。
炫耀了一会之后五皇子还是累了,安心吃了点膳食之后又突发奇想向陆浸瑄问道:“你在慈圣寺是怎么过新年的,肯定没有京城热闹。”
陆浸瑄点点头:“那自然,慈圣寺的新年也只是较往常稍微热闹一些,和京中的盛宴比起来只能算是萤火之光。”
五皇子有些同情道:“十年都这样?啧,不知道得有多无聊。”
陆浸瑄不可否置,慈圣寺虽然被冠上了皇家寺庙这宏大的名称然而在她与太后千里迢迢的来之前这也只是一个淹没在江南百寺众平平无奇的寺庙,本身寺庙里的尼姑数量就寥寥,被圈为皇家寺庙之后更是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因此在陆浸瑄成长的这十年里确实是鲜少见到热闹的场面,可十年亦是如此早已经习惯了。
慈圣寺的新年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随身的嬷嬷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守岁时站在窗口远眺远处起伏的山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人间灯火与突然在漆黑的夜里绽放的烟火,静谧而又平和,其实在陆浸瑄看来远远要比如今这样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在意她要来的欢喜,宫中虽然行至各处都会遇到人行礼祝贺可却依然生疏,慈圣寺时新年的漫漫长夜往往只有她一个人却莫名的安心。
宴会结束回到长信宫的路上她甚至在想这皇宫还比不上偏远的慈圣寺。
太后今日以身体不适推脱了此次宴会,自她回宫以来除了必要的宴会她都鲜少去参加,或许是有意锻炼陆浸瑄的适应能力,她也很少让芳嬷嬷跟着陆浸瑄,但今晚这么晚了她也还没有就寝,陆浸瑄一回宫便看见了正闭目养神的太后。
陆浸瑄上前行礼:“皇祖母怎么还不歇息?”
太后缓缓睁开眼,一旁的芳嬷嬷迎了上去:“今日新年,太后说恐怕殿下您在宴会那里吃不饱,让奴婢提前备下了膳食,若是殿下想守岁吃点东西也精神。”
“谢谢皇祖母。”
陆浸瑄看着满满一桌的膳食,全都是她爱吃的,面对芳嬷嬷殷殷期盼的眼神,她不好意思向太后明说其实自己在宫宴那里无事可做早就吃得很撑,方才还有意到处闲逛散步消食,如今哪怕面对这一桌子菜也没什么食欲,但她不好意思说也只能强撑着动筷子。
芳嬷嬷看了几眼便瞧出了端倪:“殿下似乎并不饿,不用勉强,奴婢帮您收拾到寝宫里,您饿了再吃。”
面对芳嬷嬷如此体贴陆浸瑄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然而却被太后给叫住了。
“等一下,藏香你过来,跟我仔细说说宴会上怎么了。”
藏香不敢直视太后的面容,跪下后便伏地支支吾吾得说不清楚,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太后说长公主如何被皇帝冷遇,只能语焉不详地说道宫宴上的情形。
太后心中已有计较,命芳嬷嬷领着所有人退出殿外,只留下了陆浸瑄。
“皇帝今年可有何赏赐?”
陆浸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有。”
太后的眉头皱起,声音也有些强硬道:“只有你没有吗?”
“是,或许父皇是忘了,毕竟我也是第一年回宫,掖庭那里没有备下我的那份也正常。”
太后的手指在檀木桌上轻敲,面上毫无波动却威仪毕现,十年的佛经熏陶也并没有让她的棱角变得柔和,她天然的就融入进了这皇城,随着她的指关节敲动着的节奏愈发急促,陆浸瑄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果不其然,太后的声音含着怒气:“可是你是他的女儿!你是他的嫡女!”
陆浸瑄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当年你刚出生的时候,陛下抱着你向阖宫炫耀你是如何的漂亮,如今十年过去了,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悲戚了起来:“我们上阳柳家曾经是何等的荣耀?剑履入朝百官见礼,何人不说一声风光?如今家族没落,虽还有着四大家族的名号但无人入朝为官,该杀的杀该贬的贬,就连你的表叔一支也还在野蛮之地流放,只怕用不了多久,上阳柳家就再无翻身之地了!”
陆浸瑄不怎么打听前朝之事,这么一细想似乎四大家族之中真的也只有上阳柳家籍籍无名,甚至她都回宫这么久了也未曾见过上阳柳家的人。
她依旧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听着太后的教诲。
太后缅怀旧事愈发悲切:“你母后故去也有十年了……十年的时间,山盟海誓也能化作入水泡影了,新人在怀,他不记得你,只怕早已是连你母后是何面容都已经忘了。”
“朕若当真忘了,母后觉得您还有今日吗?”
此声如惊雷入平地掀起了怒声,太后与陆浸瑄同时身躯一振望向站在殿门口的身影,皇帝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允许任何人通报,不知在那里站了有多久。
陆浸瑄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行礼:“参见父皇。”
皇帝的眼中似乎依旧没有她的存在,径直走向太后的方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一字一句极为沉缓道:“请母后安。”
太后也有些愣神:“皇帝深夜来此做什么?”
“新岁将至,母后也才回宫,儿臣特意来长信宫守岁。”
太后似乎觉得好笑:“守岁?”
“是,就如同儿时那般。”
这对多有芥蒂的母子针锋相对,太后没有让皇帝起来,他就一直跪在那里,皇帝也没有让陆浸瑄起来,她也跟着跪在皇帝身后,谁也没有开口,似乎都在等对方还有何话要说。
隔了不知有多久太后才终于开口道:“和宁,你先回寝宫,我和你父皇有话要说。”
陆浸瑄看了一眼前方毫无表示似乎是默认了的皇帝起身离开了正殿,门口站了一堆战战兢兢的宫女与太监,尤其是芳嬷嬷,她一见到陆浸瑄出来便紧张地迎了上去,陆浸瑄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芳嬷嬷眼神一黯让藏香带着陆浸瑄回宫。
回到寝宫的陆浸瑄心神不宁,她推开窗,看见的不是十年如一日的悠远的林间山丘,而是宫城高大无情的矗立,她总有直接今晚有事要发生,不知不觉也已经守完了岁却一夜无眠。
捱到了第二日,陆浸瑄从藏香口中得知长信宫已经被封宫了,具体封几个月皇帝还没有明示,陆浸瑄心下一惊想要去找太后,芳嬷嬷却告诉她太后突然病倒了,但是病得并不严重只是不想见人,这段日子让陆浸瑄也不要来打扰太后。
回宫的第二年,陆浸瑄看着长信宫熟悉的一砖一瓦有些茫然。